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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 年度大会开到第 28 次,对未来不再那么乐观了 | TED 2018 现场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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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D 年度大会开到第 28 次,对未来不再那么乐观了 | TED 2018 现场报道

黄俊杰 温欣语2018-04-13 09:16:07

“有些时候,讨论未来其实是我们对当下的一种讨论。这样显得不那么粗鲁,而且更安全。” - Benjamin Bratton

过去一年,想到这个世界的未来,我的主要情绪是节制。我现在每周只看一两次新闻,因为新闻上那些事都不重要。每天新闻都是俄罗斯做了这个、特朗普干了那个、有个艳星说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济更好了、就业更好了、世界更安全了。
特朗普会连任吧,虽然我不希望这事发生,但他还是很可能再次当选。不过这也不重要,因为特朗普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特朗普好。

这是 2018 年 TED 大会主场的第一个“TED 演讲”,不到半分钟,演讲者是我邻座的丹尼尔(Daniel,应他的要求,在此只引用名)。

每年 TED 大会,负责人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开场都会想点子让现场观众参与到对话里来。今年他想到的点子是让相邻的两个人分享自己对于未来世界的看法。

“过去一年,想到这个世界的未来,我的主要情绪是_ _ _ _,因为_ _ _ _” 图/TED

这也是 TED 年度大会今年的主题《这个惊奇年代》(The Age of Amazement)。

克里斯·安德森说自己选这个主题有双关的意思,他在大会开幕前的媒体沟通会上解释说,“这主题听上去就像是‘天哪,多么美妙、动人、振奋人心的未来!欢迎来到杰特森世界!’但不是这样。它可能是好得令人震惊(Amazingly Good),也可能是可怕得令人震惊(Amazingly Terrorifying)。”而今年 TED 要做的事是让两种声音碰撞在一起。

丹尼尔是来自美国的投资人,这是 TED 到场观众里最庞大的一群人,能花 1 万美元买张门票,还空出四个工作日的职业不多。

像其他 1500 听众一样,他会在 4 天半时间里听 119 场 TED 演讲。这些演讲中有 90% 会在之后一年时间里经过剪辑陆续发到网上。TED 演讲视频不收费、不打广告,目前已经被播放了 110 亿次。“丹尼尔们”的高额门票支持着整个 TED 的运作。(关于大会运作,去年的报道有更详细介绍:10000 美元门票进场看些什么?如何准备一场 TED 演讲) 

在“迷你 TED 演讲”结束后,安德森让过去一年觉得兴奋、乐观的听众喊 Aye;觉得沮丧、怀疑的喊 Nay。Nay 大得多。

丹尼尔属于喊 Aye 的,换做之前任何几年,他的情绪代表着参会者的主流。在这个口号 “Ideas Worth Spreading” 的大会,大多数演讲都会针对一个具体的问题。哪怕探讨难民、绝症、独裁、屠杀、环保之类话题,演讲最后也一定是落在行动起来就能让世界变好的基调。

这样的背景下,今年的 TED 大会变成了一场辩论。这不是两组人在台上争得面红耳赤,叫出“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打断你的时候打断我”的那种辩论,是 TED 式的辩论:每个人站在红色圆毯上做一个 5 - 18 分钟长不等的演讲。

开幕第一天主会场一共 6 场演讲各自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态度,中间由一场 Soul Rebels 的爵士演奏隔开。

相信世界会更好,最简单的是相信世界其实一直都挺好

“我做了每个对政治现状焦虑的人都会做的事,参选公职。”加拿大联邦科学部部长克里斯蒂·邓肯(Kirsty Duncan)这句话引来全场大笑,这也基本是她演讲内容的概括。邓肯不满于上一任政府向公众隐瞒气候变化的信息,愤而从政,跟着特鲁多(Trudeau)的自由党获胜之后接管科学政策部门。

一个好莱坞式励志故事,总能引来掌声。

更有建设性的正方意见大概来自威廉姆斯学院毕业生扎克瑞·伍德(Zachary Wood)分享的一个在当前政治环境下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的点子——听人讲话。不是随便听什么人说话,而是听你自己完全不赞同的观点。这位黑人是威廉姆斯学院校内组织 Uncomfortable Learning 小组主席,顶着校方压力邀请因种族主义言论被抨击的美国极右翼运动标志人物之一的 John Derbyshire 到学校做演讲。

但被 TED 选来压轴的还是当红作家、认知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客(Steven Pinker)。他的演讲和新作 Enlightenment Now! 延续了多年来的“半杯水满”情绪。

“我们都说 2016 年是最糟糕的一年,直到进入 2017 年”,平客总结了人们这两年的心境后,开始拿数据反驳。在平客看来,好坏可以衡量,维度包括“寿命、健康、营养、繁荣、和平、自由、安全、知识、休闲和快乐”。

  • 生命:1771 - 2015,全球的平均寿命从 30 岁上升到了 70 岁以上。
  • 死亡:1751 - 2015,新生儿死亡率在瑞典、加拿大、韩国、智利、埃塞俄比亚等国家都大幅下降。
  • 极度贫穷:1820 - 2015,全球极度贫困的人群从 90% 下降到了 40% 左右,到 2020 年前,这一数字可能会小于 10%。
  • 大国战争:1500 - 2015,每一年全球发生战争的年份占比从 75% 下降到了几乎 0%。
  • 战争死亡:1946 - 2016,每 10 万人在战争中丧生的人数比例从 10-15% 下降到了接近 2%。
  • 民主 VS. 专制:1800 - 2015 年间,民主和专制制度指数从 -7 上升到 4。
  • 谋杀率(西欧,美国,墨西哥):1300 - 2015,每年每 10 万人中死于谋杀的人数从 20 - 80 下降到了几乎 0;美国西南地区的数字从超过 100 下降到小于 10;墨西哥的数字从大约 50 下降到小于 20。
  • 文化水平:1475 - 2010,全球的平均识字率从小于 20% 上升到接近 90%
  • 欧美工作时间:1870 - 2000,西欧和美国周中的工作时间从 60 - 70 小时下降到 40 小时左右
  • …………

没有幽默就不是 TED 演讲,平客开玩笑说上帝对我们也没那么狠了:1900 - 2015,每年每百万人中被雷劈死的从 5 下降到了几乎为 0。

史蒂芬·平客将快乐量化了。图/TED

平客认为如果只拿 30 年前和现在对比,也能看到不少进步。

战争数量从 23 下降到 12;专制国家数量从 85 下降到 60;极端贫困百分比从 37% 下降到 10%;核武器数量从 60780 下降到 10325;西欧恐怖主义造成的死亡从 440 起下降到 238 起;谋杀从每 10 万人中 8.5 起变成 5.3 起人;贫穷率从 12% 下降到 7%;污染从一年 3500 万吨微颗粒、2000 万吨二氧化硫,下降到 2100 万吨微颗粒和 400 万吨二氧化硫。

但为什么我们都觉得世界变糟糕了?

同样的数字能有完全不同的解读。平客的数据只显示西欧死于恐怖袭击的人更少,而俄罗斯和美国死于恐怖袭击的人却更多了;贫困率的确降低了,但发达地区曾经可以在制造业工作中升迁的中产阶级却得做起端盘子、站柜台、开网约车之类的临时工作;转为民主体制的国家数量更多了,但全球人口最多的 3 个国家,住着将近半数人类。

别提人类从来都坚信世界应该更好,并且好得更快。平客上个月在接受采访时也说,像特朗普一样的人存在可能会让多年来的进展快速倒退。这些数据显然有很多讨论空间。

但就像一个典型的 TED 演讲,平客没有插入这些信息,这会削弱观点力度。他用另一组数据做了解释:从 1945 - 2010 年,《纽约时报》报道新闻和全球平均的广播语调都越发悲观。平客认为媒体行业本身选择新闻的方式和工作周期决定了他们更容易追逐负面,同时人类本能就更容易忘记过去的问题,对当前问题保持警觉。

媒体传播了负面且不重要的讯息,但世界其实在变得更好,这是丹尼尔的总结。不让人意外的是,TED 每年会提前给与会者寄几本演讲者的书,今年这一本是平客的新书 Enlightenment NOW

平客依然非常受欢迎,但在当地周四下午的一场对谈后,多位在场观众的提问都是“我非常喜欢你的书,但对于 xx 部分并不认同……”

赶上扎克伯格听证会,科技公司成为众矢之的

首日安排在平客对立面的三场演讲,都是当前美国在讨论的大问题。

好莱坞女喜剧演员特雷西·埃利斯·罗斯(Tracee Ellis Ross)谈了 #MeToo 运动,现在已经很难统计到底美国有多少人卷入了这场 MeToo 运动。罗斯的演讲没有提出新的观点,但那仍然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宣言,当她最后喊出“从 Me Too 变成 No More”的时候,全场大多数人起立鼓掌。

更能调动人情绪的是中学历史教师 Diane Wolk-Rogers,她在佛罗里达一所中学教书,15 名学生在今年 2 月 14 日的枪击中死亡。Wolk-Rogers 从自己在枪击日的经历谈到美国宪法允许持枪的政策。

不过之后我们在现场接触到的多位听众都觉得当天更多启发来自计算机科学家亚隆·兰尼尔(Jaron Lanier)。

黑色 T 恤、棕色凉鞋,几乎快拖到 TED 红色地毯上的长辫子,他在历史老师 Diane Wolk-Rogers 讲述的沉重枪击故事后走上讲台,登台后抹去眼泪,平静心境才开始演讲。

亚隆·兰尼尔在 TED 演讲现场 pic/TED

兰尼尔是虚拟现实技术最早的先驱。他 1980 年代就曾在 TED 大会(当时还没有 TED 演讲视频,负责人也还不是安德森)介绍过自己公司 VPL 的新产品——虚拟现实头盔和手套

兰尼尔 1990 年代初介绍自己的虚拟现实设备

在兰尼尔开始演讲的同时,Facebook CEO 马克·扎克伯格正在华盛顿被参院盘问。而兰尼尔谈论的内容,也正是社交网络,以及整个互联网对人类行为的影响。

重回 TED 讲台,兰尼尔试图向人们解释,这一切错误的由来。

兰尼尔引述 1950 年代计算机学界的热门讨论。当时计算机科学家 Norbert Wiener 探讨了一种可能:一个全球的计算机系统,人们每天随身带着设备,设备根据人们的行为给予反馈,这样整个人类的行为都会被系统改造。这样的社会实在太疯狂了,没法生存下去。Wiener 当时不太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技术上难以实现。

现场一片笑声,如今这样的设备人人都有。

兰尼尔说,“90 年代数字文化刚开始盛行时,我们犯了一个错误。那时我们有着过于左倾和社会主义的目标——‘希望让互联网上的一切免费’ 。”

当计算机变得越加聪明、算法更加精准,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看更多广告而运作的时候,一切似乎都乱套了,“我不称他们为社交网络了,我现在称它们为‘行为改造帝国’,”兰尼尔说。

兰尼尔举了一个心理学经典的巴普洛夫案例,如果每次在给狗送食物前摇铃铛,久而久之,一摇铃铛,狗就会开始分泌唾液,铃铛成了条件“刺激”。社交媒体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人类的某种“象征性刺激。”每有人为我们点一次赞,我们就获得了某种鼓励,不点赞或者是 dis 则表示人们不喜欢我的分享,不够受欢迎。

而学术研究显示,负面刺激总是比积极刺激更容易且更快得到强化,“就跟你要毁掉信任比你建立起信任容易得多,毁掉一份爱比培养起一份爱容易得多一样,“兰尼尔解释道。

互联网公司调整产品设计的一个主要原则是让人用得更多,这样才会看更多广告。整个系统为了广告最终变成了改造人们行为的工具。

亚隆·兰尼尔 PIC/TED 

谁来为这一切买单? “我不认为这是一群坏人干的坏事,这是一个全球的灾难,并不是一股黑暗势力,而是由一个惊人且荒谬的系统造成,”兰尼尔说。

但兰尼尔并没有提出什么可靠的解决办法。兰尼尔认为科技公司现在应该拨回时钟,改变收入模式,停止用病毒传播式的点击量衡量收益,转而努力提供可信度更高的信息。他建议人们为互联网服务付费,“你付钱,通常事情就会变得好起来,”他说,并举了 Netflix 的例子。

当然,他说这话带来的讽刺意义多过于建设意义。Netflix 是去年 TED 大会现场被提及最多的公司之一,因为他的 CEO 说:“我们的竞争对手是 YouTube、Facebook 和睡眠”(Netflix CEO 里德·哈斯廷斯在北京时间周日凌晨会在 TED 登台,这也是关于未来讨论的一部分)。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不认为人类可以幸存下去。我们不能有这样一个社会:两个人想交流,只能通过一个想要操控它们行为的第三方完成。与此同时,如果公司不作出改变,删了你的账号,好吧?”兰尼尔以这几句话结尾,全场起立鼓掌。

TED 讨论的议题没什么变化,但这些议题离现场的“1%”们越来越接近了

就像在 TED 大会上曾经提出的很多问题一样,兰尼尔提到的问题并没有在一个令人激动的演讲后迅速找到解决办法。

大会第二天晚上的一场私人晚宴上,主持人问在座各位“最后一次打开 Facebook 是什么时候”,在这个人均年龄至少 40 多岁的小聚会上,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今天”。

删除社交网络账号的点子……还只是一个点子,并不会有太多人去做。以及删除社交网络账号大概也很难解决根本问题。

TED 大会 1990 年开始变成年度会议。28 年关于世界进步的布道后,在今年的 TED 大会上,对技术精进后世界是不是会变更好,听众有了更多怀疑。

如何能不怀疑呢?TED 三个字母起头的就是“技术”,盖茨、贝索斯、布林、佩吉等西海岸技术领袖都是它的常客,这些人以及 Facebook COO 桑德伯格都曾在红毯上为先进技术布道。TED 见证了美国几代技术公司从实验变成帝国,而现在 Facebook 和 Google 却到了被质疑的一方。

今年 TED 大会上,几乎每一个关于技术突破的演讲后,串场的主持人都会提出关于新技术是否会带来负面影响的问题。

盖茨前两年在 TED 做登革热演讲时,曾在台上放出一罐蚊子,说“不能光让穷人被叮”。这个笑话也是 TED 大会的一个剖面,这里总是讨论各种重大议题,但那些议题很少真正威胁到在座听众,不只是登革热,连蚊子都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TED 会场里,除了工作人员以外,大多数看上去都在 40 岁以上。不少人是企业和公益组织高管、家族基金管理人或者投资人、律师、导演制片等高收入群体,大多数人来自美国或者至少频繁去美国。此前关于难民、独裁、屠杀、贫困、坏境灾难之类的话题,他们可能关心,但并无切肤之感。

现在 TED 讨论的议题正影响着这群到场听众。

比如 MeToo。MeToo 影响的不只是好莱坞。一位知名硅谷投资人、TED 的活跃支持者在去年夏天曾为不当行为公开致歉,之后基本从公众视野消失。大会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安德森特别警告了不当行为,说 TED 去年为此驱赶了两位参会者。

还有专制。今年有一些很火的话题没有出现在台上,没人在台上胡扯“区块链”,也没有人提特朗普。

TED 大会的原则之一是中立,但去年仅前两天,台上就有三位演讲者指名道姓提到特朗普。 民权组织 ACLU 负责人在他极富创意的演讲中直接称特朗普是“暴君”,当时 ACLU 刚刚获得了针对特朗普的胜利——特朗普上台后不久宣布的移民政策在发布当天就被 ACLU 申诉驳回。

目前 TED 大会已经进行到第三天傍晚,没有人在台上谈及特朗普。用安德森的话说,“不回避重要议题,但不关注《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头条上的东西”。

虽然不提特朗普,但他的影响却更大了。每天台下的不同场合里都有人讨论他的一番大作为,就在 TED 前几天,特朗普对亚马逊的威胁让它的市值减少上千亿美元。更早时候,联邦政府机构直接发布声明,呼吁美国人抵制反对白宫新环保政策(或者说反环保政策)的户外品牌 Patagonia。

此前美国的富豪们并不用像另一个半球上的有钱人一样担心统治者因为政治原因对私营企业发起攻击。现在有些事就是会影响到全球的所有人,包括这 1% 金字塔尖的人。

在一种全新的气氛下,几乎每场 TED 演讲还是以带有希望的结尾结束,但大会本身确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它针对年轻演讲者的 FELLOW 项目今年有了更多专注民权运动的演讲者。昨天,TED 发布了一个新的项目“The Audacious Project(大胆计划)”,目前已经募资超过 4 亿美元、计划募资 6 亿以上,准备长期资助 TED 挑选的公益项目。第一批的 5 家 NGO 平均每家会获得超过一亿美元的支持。 TED 不再只是传播点子。

今天上午,TED 发布了第一个大会演讲视频,不是认为进展还不错的平客,而是兰尼尔


关于 2018 TED 大会上的演讲和项目,我们还将继续在现场带来报道。

以下是我们已经发布的 2018 TED 大会文章:

监控有了另一种可能,知道你怎么看问题

不想只是传播点子,TED 现在还要挑一些项目送去上亿美元 

一位泰国建筑师,和她解决曼谷洪水问题的城市绿地

那位网红为什么总做些没用的机器人?她说是开始思考的起点

SpaceX 总裁说,半小时坐火箭从纽约飞上海不是信口开河

《一位对永生没什么兴趣的癌症晚期剧作家,关于她的纪录片即将上映 | TED 2018 现场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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