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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

为什么说“绿色黄金”牛油果象征了全球贸易?

Brook Larmer2018-04-04 07:11:29

墨西哥牛油果贸易真正的奇迹之处,并不在于它的规模,而在于它迅猛增长的速度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在墨西哥米切肯州(Michoacán)的火山脚下,暴力组织(cartel,操纵价格或商品供应的企业集团——译注)正在争夺一个隐秘且利润丰厚的市场。大约 10 年前,其中一个叫做米切肯家族(La Familia Michoacana)的帮派,将五颗对手的人头扔在了乌鲁阿潘(Uruapan)一家舞厅的地板上,以此宣告自己的存在。下一个强行加入的是圣殿骑士团(The Knights Templar),他们一边大谈骑士守则,一边强行向农场主收取保护费,绑架、勒索、强占土地,无所不用其极。墨西哥安全部队和当地的土地所有者们曾尝试反击,但收效甚微,这种堪称公敌的暴力组织仍在不断的分裂、增长。三月份,一个名为伟哥帮(Los Viagras,这一名字显然源于该帮派老大因抹了大量摩丝而竖起来的发型)的武装组织造成了严重的破坏:该组织烧毁了几十辆车,导致该州的主干道一度陷于瘫痪状态。而其中一场大火的发生地点,就在美国商人史蒂夫·巴纳德(Steve Barnard)位于乌鲁阿潘的一处食品加工厂附近。巴纳德说:“路上开车太危险。”农场主们“必须非常小心,以免遭到绑架”。

拉动米切肯州的经济,并让美国人无比迷恋的珍贵天然商品既非大麻,也非冰毒,而是当地人称为“绿色黄金”的牛油果。墨西哥是这种水果的头号生产国,大概占到全球产量的三分之一,而其中大部分就生长在阿卡普尔科(Acapulco)沙滩上的高地——米切肯州肥沃的火山土上。它是现代贸易的一个奇迹:在 2017 年——墨西哥历史上最动荡的一年——这个暴力组织活动猖獗的国家向美国出口了超过 17 亿磅的哈斯牛油果(Haas),使得其一举超越香蕉、成为美国最有价值的进口水果。每 10 个美国进口牛油果中,就有 9 个来自米切肯州。

然而,墨西哥牛油果贸易真正的奇迹之处,并不在于它的规模,而在于它迅猛增长的速度。墨西哥种植牛油果的历史大约有 9000 年之久。(16 世纪早期,当西班牙征服者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椭圆形的水果时,他们化用阿兹特克人[Aztec]人用来表示睾丸的词语 ahuacatl,将其称为 aguacate。)尽管牛油果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但在整个 1980 年代,墨西哥的牛油果出口数量很少,出口到美国的数量更是为零。正是在这一时期,巴纳德的公司 Mission Produce(其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在乌鲁阿潘开设了第一家牛油果加工厂。由于害怕遭受虫害和廉价竞争,美国自 1914 年就禁止从墨西哥进口牛油果。但在 1994 年,墨西哥、加拿大和美国通过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美国很快就取消了禁令。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牛油果大爆发。1994 年,美国人每年消费的牛油果为 1 磅多一点,它们几乎全部产自加利福尼亚,而且仅在夏季有收成。今天,这个数据已上升到 7 磅。受拉丁裔社区不断壮大的驱动,再加之好莱坞明星不断推广这种水果的不饱和脂肪于健康有益(麦莉·赛勒斯[Miley Cyrus]的手臂上有一个牛油果纹身),美国的牛油果热一年比一年更甚。据估计,上月超级碗(The Super Bowl)到来之前的那几周,全美共消费了 1.35 亿磅的牛油果。(超级碗是美国消费牛油果最多的一天,略微领先于五月五日节[Cinco de Mayo]。)“这一增长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巴纳德说道,他的公司是全球最大的牛油果分销商。“我们真的手忙脚乱。我们每年的增长率为 10% 至 15%,但仍然跟不上需求。”

唐纳德·特朗普经常抱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称其为“有史以来最糟糕的贸易协定”。但他的关注点在于美国制造业工作岗位的流失(尤其是汽车和纺织行业),而忽略了该协定意义深远的益处:它极大地鼓舞和提升了这三个国家的农业贸易和消费者满意度。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下,以牛油果为主的墨西哥农产品一季不落地涌入美国,不仅填补了食品杂货店的季节性空白,还改变了美国人的饮食习惯。虽然牛油果贸易的繁荣对墨西哥的环境造成了损害——米切肯州的一些松树林因开垦果园种植牛油果而发生缩减——但它让美国民众得以在冬季尽情享受牛油果酱,而这也反过来帮助墨西哥农民抵御贩毒和移居美国的冲动。2016 年,一个服务于墨西哥牛油果买家和生产商的营销小组进行了一项研究,结果显示,牛油果供需链也为美国创造了近 1.9 万个工作岗位,让国民生产总值增长超过 22 亿美元。

就连加利福尼亚的牛油果种植者们也乐于见到这一情形(要知道,他们曾极力反对从墨西哥进口牛油果)。由于缺乏土地和水,他们无法增加季节性的收成——年产量大约是墨西哥的 10%——但牛油果的需求和价格的激增也提振了他们的生意。“牛油果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中耀眼的明星,”布宜诺斯艾利斯咨询公司 Quarterra 的创始人、拉丁美洲贸易专家莫妮卡·甘利(Monica Ganley)表示,“但重点在于,贸易双方都可以从中获益。”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下,美国对墨西哥的农业出口增长了近 5 倍,达到 180 亿美金,美国的玉米、大豆和奶制品在边境以南销售火爆。“贸易是一种事半功倍的手段,而不是零和博弈,”甘利说道,“虽然我们倾向于夸大墨西哥对美国的依赖,但如果废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美国生产商的损失可能会更大。”

尽管特朗普还未废除《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随着该协定的修订进入第八轮谈判,一场贸易战已隐隐浮现。笼罩在谈判上方的阴云,既有美国对大多数国家征收钢铝关税的决定,也有对中国发起的贸易制裁。特朗普暂时豁免了加拿大和墨西哥的钢铝关税,但条件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必须按照他的意思进行修订。在谈判过程中,墨西哥和加州的牛油果种植者们就已忧心忡忡,担心美方新提出的反倾销关税会导致针锋相对的报复行为,进而损害双方的利益。巴纳德问道:“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过,只要全球的需求保持增长,牛油果生意似乎并没有被国内外的动荡所影响。比如,米切肯州的暴乱就没阻碍牛油果行业今年对美出口增长 15% 的目标。新的关税政策也不一定会阻止墨西哥牛油果的进口:毕竟,其他地方的牛油果无法满足美国的胃口(产量都不够),而墨西哥也找不到其他如此临近且巨大的市场。虽然牛油果酱和牛油果吐司的价格势必再次上涨,但是去年的价格飙升已经表明,消费者可能愿意支付更高的价格。更大的影响可能是,牛油果生产商会更加努力地开拓其他市场,尤其是最有潜力那个——中国。

住在上海的时候,我经常骑自行车去一家露天的杂货店。杂货店的老板是位女士,大家都叫她“牛油果阿姨”。她是上海第一批开始卖“牛油果”(butter fruit)的杂货店老板之一,而她的顾客大多是像我一样心存感激的外国人,或是从国外回来的中国人。不论是狂风暴雨,还是天寒地冻,这位吃苦耐劳的企业家总是天还未亮就在店中忙活,脚蹬一双雨靴,忙着用铅笔计算价钱。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去年,她进行了一些不必要的营销,她在店门口挂了一块潦草涂就的招牌,上面写着“牛油果阿姨”(The Avocado Lady)。

十年前,中国几乎没人知道牛油果。2010 年,中国仅进口了 2 吨的牛油果。去年,这个数字已增长到 32100 吨——正是在这一年,中国进口牛油果的趋势有所加速。当时,肯德基为其牛油果墨西哥卷投放了标题为《一绿爆红》(Green Is Going Red)的广告。广告中,一位流行歌星留着牛油果胡子。虽然牛油果墨西哥卷的销量并不好,但是这些广告让中国的千禧一代觉得牛油果很酷。

一直以来,墨西哥都是中国最大的牛油果供应商,直到去年被智利赶超。(秘鲁也在快速地追赶。)而未来,竞争可能就来自中国国内。在国家的支持下,一些中国商人正在中国南方的广西省发展牛油果种植业。如果他们种出一种成本更为低廉,且足以媲美拉丁美洲品种的牛油果,全球市场可能会发生变化。

但目前为止,中国还处在调整之中。中国卖的牛油果大多又绿又硬,这点通常让外行很是困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巴纳德的 Mission Produce 公司去年在上海开设了第一家“催熟中心”(ripe center),明年将在深圳开设第二家。不光如此,巴纳德还怀有远大的理想。“如果我能在中国的每一碗汤面中放入四块牛油果,”他沉思着,“那么全世界的牛油果都不够用。”只有墨西哥的产量接近中国人的消耗量。而且,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呢?如果美国的贸易政策转变为贸易战,米切肯州火山脚下的农民也许会迫不及待地将他们的牛油果转而运往中国。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版权:Brenda Godinez on Unsplash;文中图片版权:Andrew Rae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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