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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11 岁男童眼里的二战,一个犹太人大屠杀幸存者的作品

曾梦龙2018-03-21 18:38:45

他的作品往往采用隐晦的手法,营造出令人不安的气氛,娓娓述说犹太人在面对大屠杀真相时,从自欺欺人到慢慢觉醒的故事。——《纽约时报》

作者简介:

阿哈龙•阿佩尔菲尔德(Aharon Appelfeld,1932—2018 ),以色列备受尊敬和多产的作家,著有各类小说及散文四十余部,享誉全世界。 1983 年他因在文学领域的突出贡献,获以色列国家最高荣誉奖“以色列奖”。他的作品不仅深受久经世事的中年读者的喜爱,而且受到年轻一代读者的热捧。代表作品有《奇迹年代》《爱,降临》《不朽的巴特法斯》《致灵魂》《直到黎明的曙光》《对话》《躲在树上的孩子们》等。

书籍摘录:

第五十五章(节选)

这一天,天空一开始还明亮晴朗,突然间就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打在他们身上。在他们寻找避雨的大树的过程中,发现了一间空的仓库。玛丽安娜高兴极了,称赞道:“上帝保佑无辜的人。上帝知道我们没房子住,他就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屋顶。”

玛丽安娜不常祈祷,可她常说上帝就在天堂,因为他在,就没什么可怕的。如果你遇到困难,审视一下自己的行为,心中怀着对他的爱接受这些不 幸。玛丽安娜的信仰并不是很坚定。时常,当她陷入危难之中时,绝望会将她压垮。胡戈曾看到她用头重重地撞墙,痛苦地哭喊:“我为什么要出生?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供那些当兵的睡觉的肉垫吗?如果真是那样,我宁愿去死。”

这会儿,她的兴致很高。她唱着歌,讲着笑话,说犹太人是善良优雅却为精神上的困惑所损害的人。即便是像乌克兰人一样嗜酒的西蒙德,也不知道如何摆脱那些无关紧要的想法。“我现在不思考。他会对自己说,我把自己交给内心的狂想。我不止一次求他:‘西蒙德,大声喊出来,上帝就在天堂。你不知道这会对你有多好。’听到我的请求,他会大笑起来,好像我说了什么蠢话。”“他从来不认同上帝的存在。他总是说,‘你怎么知道,如果你给我一点证据,我就开始相信。’‘灵魂,’我说,‘难道你的灵魂没有告诉你上帝确实存在吗?’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即便灵魂的确存在,也需要证据。’所以我说,犹太人没有证据就活不下去。

“可你,我的甜心,你已经知道证据并没有必要。你只要将你的灵魂指引到正确的方向。信仰是桩简单的事。如果你信仰上帝,会发现许多美好。另外,不要说‘矛盾’这个词。西蒙德过去常这么说。‘你说的话有些矛盾。’我爱他说的每句话,但除了那个词。我常用尽办法把这个奇怪的词从他头脑里根除,但他总是坚持他的立场。我希望他至少在醉了的时候,能够发现并承认上帝的存在。但我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

那些对往事的追忆并没有让他们伤心。玛丽安娜和胡戈做爱,他们好像是在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而不是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胡戈再次发誓,不论在顺境还是逆境,他都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过段时间,你妈妈会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玛丽安娜说。

“战争还没有结束。”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他们会像以前对犹太人那样对玛丽安娜。”

“你胡说。”

“预言是真的,不是胡说,他们会告诉你将来如何。你要小心,听他们的话。不要害怕,亲爱的,玛丽安娜不怕死。死亡并不像它被描述的那么可怕。从这个世界,你可以去往更好的地方。真的,会有天堂,不过你要知道,这不仅仅取决于你的行为,还有你的本心。懂吗?”

之前还决绝猛烈的雨突然停了。太阳重新出现,宽阔平坦的田野一望无际。这棵在田野中间的孤零零的树,看起来像另一个世纪被人遗忘的路标。

后来,胡戈困得睡着了。他没有听到玛丽安娜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睡着做了许多梦,但他能记得的全部是妈妈的脸庞。妈妈在药店里,全身心地跟人解释那些递到她面前的药方。那时正是中午,在药店就要关门吃中饭前。那个时辰,药店常常挤满了人。他的爸爸在隔壁一个房间为一个顾客配药。那幅胡戈熟知每个细节的画面,让他很快乐。他期望妈妈能够发现他,这样他就可以给她一个惊喜,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胡戈在一边站了很久,纳闷这是为什么。最后,他决定:如果他们不理睬我,那我就自己走了。

阿哈龙•阿佩尔菲尔德,来自:维基百科

太阳落山了,那个难以回避的问题又来了。“我们睡在哪里?”玛丽安娜敲了几家人家的门,但没有一家愿意让他们过夜。在客栈,她一下子就被认了出来。每个人都嘲弄她,咒骂她。玛丽安娜没有沉默,她骂他们是奸夫,道貌岸然地对弱者作威作福。“上帝会惩罚你们的,这个时刻已经不远了。上帝不会原谅奸夫和自以为是的人。他会让你们罪加一 等。”

他们又一次置身于黑暗的深处。玛丽安娜喝饱了白兰地,大声喊:“我爱这夜色。夜色比人们和他们的房子更好。”胡戈急忙去捡些枝条。他们生了火,在锅子里烧了点水,又就着火烤了一些土豆。

他们吃掉了剩下的奶酪和一片香肠,玛丽安娜让她的想象自由驰骋:“我想我们会变得富有,贫穷不适合我们。我看见一间小房子,一个菜园,一个果园。我们会给奶牛挤奶,但不宰杀它。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大自然里,晚上我们回家,点起炉子。我喜欢点好的炉子,你可以看到里面的火焰。这些就够了,别的都不需要了。等会儿,我忘了最重要的东西——浴缸,我们家必须得有个浴缸。没有浴缸,生活也不像生活。你每天得在浴缸里躺上两三个小时。这就是我想象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他们过掉了那一夜最初的时光。


题图为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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