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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如何过好一生?霍金教会了我们很多

Dennis Overbye2018-03-16 07:39:24

霍金的生命已被黑洞带走,并陷入了永久的长眠之中。但他确实给世人留下了一些东西:顽皮的露齿一笑和一个无比伟大的奥秘。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英国宇宙学家、黑洞专家斯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他是在伽利略(Galileo)逝世 300 周年那天出生的。而他本人已于周三逝世,那天恰逢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诞辰 139 周年。

这样的落幕对他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主流报道经常把他视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家。而对于那种报道,他一贯的看法是,公众对英雄的渴望驱使媒体拿他进行炒作。

作为一个多年来对他的这种公众印象进行推波助澜之人,我不得不说我同意他的看法。历史自会对那一可疑而有问题的定义作出公正的评价。

但霍金的确拥有爱因斯坦式的人生,而他也确实是位英雄。对他作出此种评价不仅是因为他教授了我们关于宇宙的知识,还因为他教会我们该如何过好一生。

不论他有没有颠覆我们对宇宙的认识,他的确颠覆了我们的想象力。虽然他因患上葛雷克氏症(Lou Gehrig’s disease,即肌萎缩侧索硬化)而逐渐瘫痪,最后到了只有一个眼球能转动的程度;虽然他去全世界漫游,还为我们具象化了宇宙;虽然他结过两次婚,抚养有三个孩子;虽然他是畅销书作者并培育了几代的研究生。然而对于公众而言,引用霍默·辛普森(Homer Simpson)的话来说,他就是“那个坐轮椅的家伙”。

2009 年,美国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为霍金颁发自由勋章。图片版权:视觉中国

他是那种会因为在街角转弯太快导致轮椅掀翻,最后拖着一条骨折的腿在自己 60 岁生日宴会上现身的人;他是会在听到笑话之后,不管笑话好不好笑,都会两眼发光、顽皮地露齿一笑的人。他交往的人中既有国王和总统,也有达拉斯牛仔啦啦队女孩。他曾希望有一天搭乘理查德·布兰森(Richard Branson)的维珍银河(Virgin Galactic)太空船去到宇宙边缘。

他最喜欢别人叫他斯蒂芬。他为拥有家室感到自豪。

“他是一个幽默感很强的人,”他的老友兼最新的诺贝尔奖得主、来自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Caltech)的基普·索恩(Kip Thorne)如此说道,他们两人还一起为电影《星际穿越》(Interstellar)提供理论支持。索恩博士在一封邮件中写道:“当他开始在电脑上费力地敲出一句话时,不到他敲完,我永远不知道那会是一句智慧箴言,还是一个古怪的笑话。”

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说,引力可以弯曲时空、决定宇宙的命运。而霍金之所以会永远被科学界铭记,是因为他发现了引力与在时间的河流中被无助地扫来荡去的原子所具有的随机性之间的联系。

跟爱因斯坦和伽利略一样,他在重力方面所做的工作非常伟大。万有引力是一种我们能从骨子里感受到的力量,爱因斯坦曾断定这种力量能够扭曲星光,并因而有了以《天空中的光全都是扭曲的》(lights all askew in the heavens)为题的报道。

于是,霍金成为了奥秘和求知欲的象征,他还代表着试图弄明白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地方的决心。

在这里,“决心”一词是关键。跟把自己形容为学习迟缓、不想出一些问题就绝不继续往下学的爱因斯坦一样,霍金是一个传奇人物,甚至顽固得令人恼火。

周三,人们在剑桥大学冈维尔与凯斯学院(Gonville and Caius College)的教堂里签署吊唁簿。图片版权:视觉中国

若是没有那种钢铁般的意志,霍金可能很久以前就被他自己的黑洞给吞噬了。要知道,当时就连他的好友们都沮丧到难以排遣。

他被诊断为葛雷克氏症时只有 22 岁,是一位刚刚毕业、散漫懒惰的大学生,而诊断出这种疾病后通常只剩 2 到 5 年可活。但自他患病直到他逝世,他活了有半个世纪,医生在他的诊断结果前面加了“非典型性”一词。就好像那个词足以解释一切。

1976 年,我在波士顿的科普利广场酒店(Copley Plaza Hotel)第一次见到了霍金,他当时正坐着电动轮椅穿过一个舞厅。当时的我是《天空与望远镜》杂志(Sky and Telescope magazine)的一名助理排版员,很想做一番大事。那一情景给我心头造成的震撼就犹如我在科学中所经历过的最富戏剧性的一刻。不知怎的,当时的我感觉已和他相识很久。破败的身体里却有着一副天才般的聪明头脑,这简直就是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的原型。

当然了,其实当时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那天谈的话题是黑洞——那是其他神智清醒的物理学家所想象过的最可怕的东西。黑洞这种物体,密度大到连光都无法逃逸,堪称引力最极端的表现形式。无需明白背后的数学运算,那是一个在银河系尽头、在时间终结处裂开的深渊,又或者是埋葬你的六英尺深的坟墓。

爱因斯坦驳斥了黑洞的概念,但在 1970 年代早期,天文学家在天空中到处都观测到了疑似黑洞的天体。宇宙中充斥着死亡。

在我那浪漫到无可救药的眼中,科普利广场酒店中的霍金是坐着轮椅的圣乔治(St. George),正要动身前去屠戮黑洞巨龙。我对他的这一看法永远都不会改变。

霍金在剑桥大学的办公室内。图片版权:视觉中国

经过复杂到连他的朋友都怀疑他能否演示的计算后,霍金发现:若将量子定律考虑在内,那么黑洞内部其实根本不黑,而是能量的来源。各种粒子在其中微弱地滋滋响着,并且还会产生辐射。在经过亿万年的漫长岁月后,它们终会爆炸,以一种宇宙轮回的形式,将之前消失的所有质量和能量全部返还到宇宙中。

在一则感觉不止关乎数学的声明中,霍金的前剑桥教授丹尼斯·夏玛(Dennis Sciama)称霍金的发现为物理史上“最美的一页”。圣乔治已经屠杀了恶龙。

当时他还能开口说话。在他的演讲过后,我和一位同事费了一些功夫,将一支铅笔粘到了他的领带上,让它能够对抗重力站立起来。

我写的关于这一切的文章让我在杂志社得到了晋升。一年后,我搭乘飞机前往英国进行一次深度调研。此后,霍金就成了我的《环宇孤心: 探索宇宙奥秘的故事》(Lonely Hearts of the Cosmos)一书的主人公之一。

不过,他并非一直喜欢受到关注。有一天,他回到剑桥家中,看到我在采访他当时的妻子简(Jane),他整个人简直火冒三丈。再加上我一直搞不清楚量子物理学的一些观点(我现在还没弄明白),又生气又失望的他驶着轮椅碾过我的脚趾,进了一个电梯间。

他就这样继续活着,打破了患上此病后的存活年限几率。从拄拐杖变成坐轮椅,从发出咕哝声变成要靠电脑语音合成器发声,就连操作合成器也由依靠一根拇指变成了依靠一个眼球——这样的他不由让人想起了他曾说过的妙喻:一条腿的人站在他自己的黑洞中。

但霍金对被别人拿来打比方并无兴趣。他曾跟我说过,“我总能找到一种交流方法”。不经历一场优质的辩论,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叙述或者别的东西。

举个例子,以前发生过所谓的“黑洞战争”。他那突破性的运算给物理学带来了很大的震动。黑洞爆炸后,里面的所有信息都会被消除。

“上帝不仅在和宇宙玩骰子,”霍金在 1976 年如此说道,他复述的是爱因斯坦说过的话,而他也因此惹怒了许多物理学家,因为那些人所秉持的一项原则就是他们能够理清宇宙的历史,“而且有时候他将骰子扔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战争就这样继续着。

两年后,霍金以极为艺术的形式承认了错误,他说他以前错了。

但事实证明,那次认错什么都没有解决。跟爱因斯坦一样,霍金就算犯错也是极富成效的。

在当今的物理界,最棘手、最深奥以及讨论最为热烈的问题就是信息能否进出黑洞,若是能,又是如何办到的。要解决这个问题,大部分人的看法是,可能需要在我们对空间和时间的看法中进行一次——我敢说是爱因斯坦式的——变革。他们说宇宙可能是一幅全息图。

从发生这一争论背后的数学运算和难以理解的时空图中可看出,不难理解的是,全人类都渴望且需要获得某些安慰,而那安慰就是死亡并非终结,总会留下一些东西。

霍金的生命已被黑洞带走,并陷入了永久的长眠之中。但他确实给世人留下了一些东西:顽皮的露齿一笑和一个无比伟大的奥秘。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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