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文化

英国跑手班尼斯特去世,他是首位四分钟内跑完1600米的人

Frank Litsky and Bruce Weber2018-03-05 23:15:36

“他以有限的科学知识,穿着那种鞋钉可能比今天材料轻薄的鞋子都重的皮鞋,跑在摩托车赛车手都不感兴趣的跑道上,打破了世界纪录。在我看来,那是史上最伟大的赛跑之一。”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1954 年 5 月 6 日早晨,25 岁的医学院学生罗杰·班尼斯特(Roger Bannister)跟往常一样在圣玛利亚医院(St. Mary’s Hospital)轮班当值,午后不久他搭乘火车前往牛津。他和一些老友一同吃了午饭,之后去见了两位田径队友,克里斯托弗·查塔韦(Christopher Chataway)和克里斯·布拉什(Chris Brasher)。作为业余运动员全明星队的成员,他们正为在牛津大学举办的田径比赛做准备。

牛津大学毫不起眼的伊夫雷路(Iffley Road)赛道两旁站了约 1200 名观众,虽然天气潮湿、狂风凛冽——这样的天气状况对于那些想要创纪录的人来说简直是不详征兆——他们却目睹了一项纪录的诞生。在由查塔韦和布拉什领跑之后,班尼斯特以他的标志性动作、极具爆发性的蹬腿强力驱动,在不到 4 分钟——准确来说是 3 分 59.4 秒——的时间里跑出了一英里的成绩,成为了第一个跑出这种惊人速度的人,突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障碍,并创造了体育史上的开创性时刻。

班尼斯特的创举登上了全球新闻的首页。《纽约时报》报道称他实现了“人类迄今无法实现的目标之一”。跟贝比·鲁斯(Babe Ruth,美国著名职业棒球运动员)、鲍比·琼斯 (Bobby Jones,美国高尔夫传奇人物)和杰西·欧文斯(Jesse Owens,美国黑人田径明星)一样,他的名字成为了一项体育成就的同义词。

但随后令人震惊的是——至少从 21 世纪的角度看来——处在体育生涯巅峰的班尼斯特在当年的晚些时候决然从竞技田径退役,转而致力于医学事业。

“既然我接受了一个医院的职位,”那年 12 月,他在英国体育记者协会(English Sportswriters Association)的一次演讲中说,“那我就应该放弃国际田径大赛。我没有足够的训练时间以保证自己能有一流的表现,我也不甘心自己的表现只有二流水准。以这样的表现代表自己的国家去参赛是不对的。”

在神经病学的研究和临床领域耕耘多年之后,班尼斯特于 1975 年被授予爵士称号,他的家人在周日的一项声明中确认,班尼斯特爵士已于周六在牛津逝世,享年 88 岁。

他的创纪录壮举将会被多次超越。未来数十年的赛跑者会更快、更强、装备更好、训练更为有素,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追求破纪录的壮举,同时还会从体育科学的进步中获益。但后辈的成功无法掩盖前辈班尼斯特那一跑的重要性。

“他一周的训练量是跑 28 英里,”三次打破世界中跑纪录的塞巴斯蒂安·柯伊(Sebastian Coe)曾如此说道,“他以有限的科学知识,穿着那种鞋钉可能比今天材料轻薄的鞋子都重的皮鞋,跑在摩托车赛车手都不感兴趣的跑道上,打破了世界纪录。在我看来,那是史上最伟大的赛跑之一。”

班尼斯特高高瘦瘦,步幅大而有力,在和一众选手比赛时,经常能看到一个金黄色的头冒出来、快速地上下摆动。他是一位绅士运动员,脑海中转动着哲思。他是一位安静谦逊的冠军,是那种似乎会消失在现代体育名人之中的人。体育画报(Sports Illustrated)称,他是“最注重隐私的公众人物,温文有礼、笑容可掬却又冷淡疏离、待人坦诚却又不失城府”。

他在 1955 年出了一本回忆录——书名当然就是《四分钟一英里》(“The Four Minute Mile”)——刻画了一位年轻轻轻就已成为大师的运动员。在其中一段充满他一贯分析式内省风格的文字中,他这样形容赛跑者决定突破重围、取得领先的过程:

“之所以作出‘突围’的决定,其实是信心和没信心结合后的结果。‘突围者’对自己自信满满到了这样一个程度:他很快就发觉场上的速度已经落后于他自己所能坚持到比赛结束的速度。正因如此,他能突然加速并将这一新速度保持到终点线。但他同时也是没有信心的,因为他觉得除非他现在就做出行动,不然别人就会这么做,而他就只能留在后面呆站着。

“冲刺是极具破坏性的,因为实现它要以放弃放松为代价,”他继续写道,“而这应该会横贯比赛全程。运动员加速的时候,他的风格以及思维会彻底改变了。突然之间,他的头脑要去驱动不情不愿的身体,而身体只有在兴奋的刺激下才会听从使唤。在比赛中,这种额外的能量越早参与进来,就会领先越多,但同时也越难保持。”

这段话表达了一个思想:你必须把握正确的时机,不然就有永远错失的危险——这也是成就班尼斯特创纪录成绩的因素之一。一英里赛跑者已经和 4 分钟缠绵有至少 10 年了。瑞典赛跑者阿恩·安德森(Arne Andersson)在 1944 年跑了4 分 01.6 秒;翌年,他的同胞冈德·海格(Gunder Hägg)则仅差 2/10 秒就可以创下世界纪录。

在班尼斯特站到伊夫雷路的起跑线之前,跑一英里所费的时间一直没有降低,但是人们普遍认为 4 分钟的屏障很快就会被打破,班尼斯特、澳大利亚人约翰·兰迪(John Landy)和美国人维·桑特(Wes Santee)三人中的其中一个将会实现这一壮举。(兰迪成为了第二个破 4 分钟纪录的人;桑特则从未超越这一时间。)

胜利后处于昏倒边缘的班尼斯特,在“奇迹一英里”(“Miracle Mile”)的比赛中,他在最后一圈后来居上,赶上了澳大利亚的约翰·兰迪,以 3 分 58.8 秒赢得比赛,而兰迪的成绩则是 3 分 59.6 秒。图片版权:Associated Press

牛津的那次比赛是班尼斯特 8 个月来的首次比赛,此前他已经严格地训练了 6 个月。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将面临更加严峻的竞争。但是,在找到布拉什(后来的奥林匹克障碍跑冠军)和查塔韦(后来的 5000 米世界纪录保持者)作他的搭档后,他选择了 5 月 6 日这一天,在他作为牛津人经常在上面跑步的熟悉的伊夫雷路跑道,对四分钟这一成绩发起冲击。

糟糕的天气差点让他放弃了这次尝试,打算跟平常一样跑,从而将这次准备更为彻底的努力留到 10 天后的伦敦比赛中。这个决定不同寻常。

“失败其实跟成功一样,看起来都是很让人兴奋的,付出的努力是绝对真实而完全的,”他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但是观众却不理解运动员在拼尽全力之前所要遭受的精神上的痛苦——他们又怎么会理解呢。他们又怎会知道,如果他和我有一样的身体构造,需要有多难得才能付出此等努力。”

风减弱了,然而就在比赛即将开始前,站在起跑线上的班尼斯特做了决定:这次要试试。一开始由布拉什领跑,班尼斯特以 57.5 秒跑了第一个四分之一英里,以 1 分 58 秒跑了半英里。然后由查塔韦领跑,在跑了四分之三英里后,用时 3 分 00.7 秒。在离终点还剩 300 码的时候,班尼斯特超过了他。

“最后的那几秒钟似乎永无止境,”班尼斯特写道。“在奋力奔跑之后,终点那道隐约可见的线犹如安息的天堂屹立在前方。世界敞开怀抱在那里等待着迎接我,等待着我保持不变的速度到达终点线。如果我摔倒,那就别想会有怀抱迎接我,世界将会变得冷酷严峻,因为我离终点线是那么得近。我越过终点线,就如同一个人面临要将他吞噬的鸿沟,为了拯救自己而最后一跃。”

1929 年 3 月 23 日,罗杰·吉尔伯特·班尼斯特(Roger Gilbert Bannister)出生于伦敦郊外的哈罗镇。他的父亲是一位公务员,曾经勉强称得上是一位赛跑者:他赢得过学校举办的一英里赛跑比赛。班尼斯特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他)事后一下子晕了过去——当时,很多赛跑者都是如此。”

幼年的罗杰也跑步,既出于它所带来的兴奋劲也出于恐惧,因为跑步可以避开恶霸以及响应空袭警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不列颠之战期间,当时还是小男孩的他常常能听到空袭警报。

“我想象着,如果我不尽力以最快的速度奔跑,炸弹和机关枪就会像雨点一样落到我身上,”他写道,“今天我在最后一个弯道之前跑到领先位置,但心中却视终点冲刺为挑战、感到恐惧之时,我心中是否浮现有一丝当初的那种感觉?领先意味着要发起猛烈而自信的进攻,但是在那毫无松懈可能、连风中都满是慎重气息的最后阶段,恐惧也一定起了一些作用。”

在他全家被疏散至巴斯市(Bath)后,他靠赢得了越野赛跑比赛而获准入学。不过在他返回伦敦后,相比于跑步,他所在的学校更看重赛艇和橄榄球运动。所以,直到他进入牛津大学,他才重拾赛跑生涯。在牛津,17 岁的他穿上了钉鞋,第一次跑一英里就跑出了 4 分 53 秒的成绩。

到了 1952 年,他已成为最有希望代表英国获得赫尔辛基奥林匹克金牌的人之一。但在最后一刻,由于参赛者人数众多,奥林匹克官员在 1500 米竞赛的预赛和决赛中间又加了场半决赛。这场额外竞赛的时间打乱了班尼斯特消耗和恢复的方案,使他耗尽了精力。最后,他拿到了第四名。失败的刺痛和耻辱感一直鞭策着他余下的跑步生涯。

虽然班尼斯特创下的记录在体育史上永垂不朽,但实际上,这个记录很快就成为了过去。1954 年 6 月 21 日,就在他破纪录的几周之后,约翰·兰迪就将世界纪录降低至 3 分 58 秒,为之后两人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所举办的帝国运动会中的史诗级交锋奠定了基础。

8 月 7 日,在 3.5 万名观众的见证下,在一场很快被称为“世纪一英里”(“Mile of the Century”)和“奇迹一英里”的比赛中,兰迪一开始处于领先位置,但在最后一圈时被班尼斯特赶超。两个人都花了不到 4 分钟,最后班尼斯特以 3 分 58.8 秒的成绩获胜,这也是他个人的最好成绩。

兰迪赛后说道,“当我在最后一轮扭头向后直视,看到他紧追我不舍时,我就知道我要输了。”

班尼斯特后来说,相比于伊夫雷路的那次著名比赛,他更满意于在温哥华的比赛。因为他在那一次跑赢了一个伟大的对手,而不仅仅是跑赢了一个时间。三周后,他赢得了另一场重要的比赛——欧洲锦标赛的 1500 米比赛。

他于当年 12 月份退役,为后来的无数一英里赛跑运动员打开了那道 4 分钟的闸门。

在接下来的十年中,一英里的记录已经降至 3 分 54.1 秒。1975 年,新西兰的约翰·沃克(John Walker)第一次突破了 3 分 50 秒的障碍;而在 1999 年,摩洛哥人希查姆·艾尔·奎罗伊(Hicham El Guerrouj)创造了 3 分 43.13 秒的世界纪录,并直至今日。要是他俩比赛的话,艾尔·奎罗伊会以多跑出 100 米的优势打败班尼斯特。(俄罗斯人斯维特拉娜·马斯特科娃[Svetlana Masterkova]以 4 分 12.56 秒的成绩保持着女子一英里的世界记录。)

正如它所发生的那样,1954 年 5 月的第一周不止改变了班尼斯特生活的一方面而已。就在比赛的前一天,他遇见了莫伊拉·雅库布森(Moyra Jacobsson)。她是一位画家,也是后来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的瑞典经济学家皮尔·雅库布森(Per Jacobsson)的女儿。他们于翌年结婚。

班尼斯特很喜欢指出她并不明白跑步事业是怎么回事这一点。“有一段时间,”他说,“我太太以为我在一分钟内跑了四英里。”

在他逝世后,她和他们的两个儿子克莱夫(Clive)和瑟斯坦(Thurstan)以及两个女儿艾琳(Erin)和夏洛特(Charlotte)均还在世。

2012 年,班尼斯特位于英国牛津的家中。图片版权:Andrew Test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除了他的医学事业——他后来成为了伦敦国立神经病学院(National Hospital for Nervous Diseases)的院长——以外,班尼斯特从 1971 至 1974 年间义务担任了英国体育委员会(British Sports Council)的主席。这是一家由政府资助的组织,致力于运动设施的建造和维护。他还于 1976 至 1983 年间担任国际体育科学与体育娱乐理事会(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Sport Science and Physical Recreation)的会长,这是一个建立于 1958 年的综合团体,致力于传播体育科学中的新发现并促进其应用。

1985 至 1993 年,他担任了牛津彭布罗克学院(Pembroke College)的院长一职。

他的一生相当卓越,但是他人生中的其他部分全都笼罩在某一时刻的光环之下。那个时刻就发生在 1954 年 5 月 6 日下午 6 点后不久,彼时,牛津大学的一位广播员向 1200 名忧心忡忡的观众播报了刚结束的比赛的结果: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播报第 9 个项目、即一英里比赛的比赛结果,”他的声音带着极强的感染力以及典型的英式克制,显然在有意拖延告知听众这一重要的信息,“首先,41 号的 R·G·班尼斯特,来自于业余体育协会,前牛津大学埃克塞特学院(Exeter)和默顿学院(Merton)学生,跑出了新的比赛记录。有待审核之后,这将会成为英国本土、英国海外国民、英国所有外国定居者、欧洲人、大英帝国以及世界的新纪录。他用时 3 分…”

观众的欢呼声盖过了随后的播报。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版权:Associated Pres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