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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

那个存在了上千年的拜占廷帝国,有着怎样的兴衰史?

曾梦龙2018-02-11 18:39:58

拜占廷是一个非同凡响的社会,是一个与众不同、令人拍案称奇的世界。在物质与精神不断碰撞的情况下,这个世界是如何维系了上千年呢?想要了解其中奥义,哈里斯的这部著作绝对是首选。——彼得·布朗(普林斯顿大学荣休历史学教授)

作者简介:

乔纳森·哈里斯:伦敦大学历史系教授,任职于该校希腊文化研究中心,长期从事拜占廷帝国中后期历史研究,尤其关注拜占廷帝国与西方世界的关系。

书籍摘录:

引言

世界上许多地方依然保存着灿烂的古代遗迹,但人们仍然禁不住思索:为何留存下来的如此之少……

奥吉尔·吉塞林·德·布思贝克(Ogier Ghiselin de Busbeq, 1555—1562 年神圣罗马帝国驻君士坦丁堡大使)

在 16 世纪中期, 奥斯曼苏丹的首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富有的城市。它的人口迅速增长,超过了 40 万,因而大街小巷一片熙熙攘攘。奥斯曼帝国从克里米亚绵延至阿尔及尔,而首都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中心。人们习惯于称之为伊斯坦布尔,不过它的官方名称为君士坦丁堡。它的统治者苏莱曼大帝(Süleyman the Magnificent,1520—1566 年在位)不仅是奥斯曼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领袖之一,而且还是伊斯兰世界的哈里发,因此这座城市自诩拥有 300 座清真寺,以此来彰显其宗教和世俗的权势。在城市中央的小山丘上,人们正在兴建一座宏伟壮丽的新清真寺。按照设计蓝图,它将拥有 4 座尖塔,成为兼有学校、浴室和医院的建筑群。人们将它命名为苏莱曼清真寺,以此来纪念下令修建它的苏丹。对于奥斯曼帝国的首都,当时宗教界的领袖、伊斯兰世界里最有权势的统治者的所在地来说,这样一座清真寺是相得益彰的杰作。

1544 年,一位叫皮埃尔·吉勒斯(Pierre Gilles)的法国人来到了这座皇都。吉勒斯接受过古典文化教育,是热忱的自然主义者。他此行的目的,是为自己的君主弗兰西斯一世(Francis I)搜寻古代手稿,以便装点位于枫丹白露的皇家图书馆。但最终,他所逗留的时间远超过预期,这是因为弗兰西斯一世在 1547 年去世,吉勒斯的使命也惨遭遗忘。他发现自己在君士坦丁堡内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况,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盘缠返回故乡。三年后,为了糊口度日,他不得不成为苏丹军队中的一名雇佣军,并一路向东与波斯人作战。与此同时,在滞留君士坦丁堡的日子里,他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在了解了它的布局 结构之后,他对这里渐生亲切之情。然而,激起他兴趣的并非眼下这座城市。他认为,所有宏伟的新清真寺都只会让这个地方显得更加卑微。他是一位接受过古典文化教育的文人,所以他在寻找这座城市被叫作“拜占廷古城”时的历史遗迹。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古典时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遗迹,不过吉勒斯很快发现了新的乐趣。他开始沉迷于这座古城此后数百年的历史,那时,君士坦丁堡是基督教帝国的首都,而非伊斯兰教帝国的首都;官方语言是希腊语,而非土耳其语。同时代的人告诉他,这个不复存在的政治实体被称作拜占廷帝国。

那时距离拜占廷帝国的灭亡仅仅只有一个世纪,因此吉勒斯看到的古迹远比我们今天看到的多。于是吉勒斯竭尽所能,迫切地去寻找这个遗失帝国的残存遗迹。他徘徊于城中最明显的拜占廷建筑周围,即从前基督徒的圣索非亚(意为“圣智”)大教堂。这座教堂如今依然矗立于城市中央,正对着苏丹的托普卡帕皇宫。在大教堂外面,吉勒斯不慎滑倒,掉进了沟渠中,意外发现了其中的 7 根神秘的石柱。有人告诉他,那是拜占廷皇帝的大皇宫的残迹,但他坚信,它们应该是城市中心奥古斯都广场周围的柱廊遗迹。他到街道的地下继续探索。他乘着一只小船,穿梭于地下蓄水池中昏暗的柱廊之间,拱形的屋顶在闪烁的火把中忽隐忽现。他爬到用于标记大竞技场最东端的柱廊上,拜占廷人曾经聚集于大竞技场观看战车比赛。借助于有利地形,他甚至可以看到海豚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外跳跃、戏水。

他发现,发掘拜占廷的过去并非易事。他对古代遗迹抱有太大的热忱,以至引起了当地人的怀疑。城中居住的基督徒和土耳其人一样,也对他怀有敌意。吉勒斯沉迷于测量估算之中,结果被当作间谍告发到当权者处。按照习俗,如果有人受到此种不怀善意的盯梢,摆脱他人恶意的唯一方法是给每个人都送一些酒。参观防御君士坦丁堡西侧的陆墙十分容易实现,因此吉勒斯可以用步子测量出内外防御工事之间的距离。想要参观圣索非亚大教堂则相当困难,因为它此时是圣索非亚清真寺,并不欢迎非穆斯林游客。吉勒斯混在人群之中,从而得偿所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观察了教堂内部高耸的穹顶。为了精准地测量,他只得收买一个土耳其人为他效劳。

吉勒斯对这些古迹极为痴迷,但他仍然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这些不过是君士坦丁堡过往辉煌中的一抹余晖。在他阅读的大量文献中提到的许多教堂、修道院和皇宫,此时都已经烟消云散。他知道,在靠近陆墙的布拉赫奈曾经存在第二个皇宫,但他无法准确定位。他试图寻找仅次于圣索非亚大教堂的圣使徒教堂,但无法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是地基。他亲眼看到一座古代丰碑被拆卸。在圣索非亚大教堂外,他偶然看到从一堆废弃物中伸出一截巨大的黄铜腿。他想去测量,但不敢,因为他害怕引起注意。不过不用测量,他也能目测出这条腿比他还要高。他看似无意地多看了几眼这堆废弃物,发现了一个大约 20 厘米长的鼻子,以及一匹马的腿和蹄子。根据读过的文献, 吉勒斯已经准确判断出这是什么文物。他是最后一批亲眼看到这件伟大作品的人之一。这是皇帝查士丁尼一世(Justinian I,527—565 年在位)的骑马雕像,它曾经矗立在君士坦丁堡中央广场上的一根高耸石柱上达上千年。皇帝骑坐在腾跃而起的骏马上,右手狂妄地抬起, 指向他的敌人,左手则抓着宝球。但此时,他的雕像被堆放在地上, 等待着最后的销毁:工匠们已经开始将这些碎片送至铸造厂,准备将其铸造成大炮。吉勒斯总结道,土耳其人一直都仇视雕像,甚至是所有建筑设计和装饰。考虑到这些宏伟建筑背后的含义,此等行为显然是不公平的。他全身心地关注着古代遗迹及其规模,对当时的君士坦丁堡及其民众并不热心。当他离开时,他发誓再也不会回来。

几年后,吉勒斯在罗马生活,并将自己的经历写入《君士坦丁堡古物》(Antiquities of Constantinople) 一书。这本书在其死后于 1561 年正式出版。拜占廷帝国曾是如此强大、如此繁盛, 却失去了如此多的实物遗存,由此,吉勒斯自然而然地提出一个问题:拜占廷君士坦丁堡曾经强盛的基督徒统治者是如何失去一切,最终为“异教徒”所奴役的?他总结道,这只是那个世界特定地区的气候所造成的性格问题:

出于这个原因,尽管君士坦丁堡看似由政府建成,但它的民众既没有受教的行为礼仪,也没有严格的纪律准则。他们的富裕导致他们懒散懈怠……并且在面对从四面八方将其包围的蛮族时,完全没有抵抗力。

吉勒斯显然不是第一个将拜占廷的灭亡归因于懒惰和道德放纵的人,当然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大约两个世纪后,爱德华·吉本再次涉猎这一主题。在他的著作《罗马帝国衰亡史》(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中, 他强调了“ 希腊人” 的“懦弱和内耗”,和许多人一样,他更愿意称拜占廷人为“希腊人”。即便是在今天,仍然有观点认为,拜占廷人存在某些缺失,导致他们退出了历史舞台。当需要装备军团去击败无数的敌人时,他们却忽视政治和经济现实,转而重视礼拜仪式、尚古情怀、教义争端和教堂装饰。正因如此,在现代人看来,古希腊、古罗马的成就对世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且经常出现在电视节目和学校课堂中,拜占廷帝国却被极大地忽视了。

但另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又表明拜占廷帝国不应该如此轻易就解体了:如果拜占廷民众真的是如此懒散、凄惨以致无力抵御外敌,那么为何他们的社会能够延续如此长久?历史上经常出现一些转瞬即逝的强权势力,比如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和匈奴人阿提拉(Attila the Hun),他们依靠强大的军事征服建立了强大的王国,但随着缔造者去世,王国分崩离析。拜占廷帝国以 330 年君士坦丁堡的落成为起点,以 1453 年奥斯曼土耳其人攻陷君士坦丁堡为终点,其历史长达 1 000 多年。考虑到拜占廷帝国多次在极为不利的境况下幸免于难,这一纪录更加令人印象深刻。人类历史发展的趋势是:人类不断迁徙,逃离压迫或者躲避自然灾害,为了寻找更好的生活,或者在有些情况下为了去征服、掠夺。有些时候,这种迁徙会在某种程度上减缓。公元前 31—公元 180 年,罗马帝国正是受益于这样的形势,才得以保全宽广的边界,从未在多处同时受到侵犯。拜占廷帝国在很多方面都是罗马帝国的延续,却没有如此幸运。在其漫长的历史中,它一直处于亚洲诸平原、阿拉伯半岛上各部族向西迁徙的冲击末端。

正是这一因素决定了拜占廷帝国的发展脉络和命运。它独特的社会和精神正是为了应对边境地区巨大而频繁的压力而形成的。在面对外敌侵犯时,单纯的军事威力不足以完全应对。拜占廷帝国在战场上击败了一方,可能又会出现几个新的入侵者。于是帝国内出现了全新的思维方式,来寻求消除威胁的方法,如整合定居、贿赂收买,其中最非凡的方式是:建立视觉上的巨大冲击来震慑敌人,进而将他们变成朋友和盟邦。拜占廷帝国经常遭遇灾难,却依然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幸存下来并实现复兴。如果拜占廷文明中的这些层面没有得到完全的呈现,那么拜占廷人自身在某种程度上也难辞其咎。在他们的文献、艺术和礼仪中,他们成功缔造了历史上最大的骗局之一:他们把展现出来的社会定位为对过去的绝对的延续。正因如此,直到帝国灭亡, 他们依然坚持将自己描述为“罗马人”,似乎从古代起一切都未曾变化。但在现实中,面对无穷无尽的威胁,拜占廷在不断地进化和适应。基于此,现代人很容易接纳拜占廷人自己所呈现出来的情景,而忽略了拜占廷社会的准确本质。所以,吉勒斯、吉本以及其他所有探寻拜占廷消亡原因的人都问错了问题。真正的问题并非它为何走向灭亡,而是它在面对压倒性的外部势力时,为何总是能够幸存下来,甚至一度更加繁盛壮大。


题图来自:pix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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