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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极右翼“选择党”异军突起的秘密:全德国的劳工,联合起来!

Katrin Bennhold2018-02-09 07:11:30

选择党一边试图拉拢那些被人遗忘的底层选民,一边也在试着将他们与其它议题联系起来,比如党内对于移民政策的强硬态度。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德国博特罗普电 — 吉多·赖尔(Guido Reil)和父亲、祖父一样是一名煤矿工人。他的语速很快,嗓门也大。18 岁时,赖尔加入了工会,20 岁时又参加了德国中左翼政党社会民主党(Social Democratic Party)。如今,他当选工会代表已经十多年了。

不过,随着成千上万的难民来到德国,赖尔在两年前转而投奔了德国极右翼的“选择党”(Alternative for Germany,简称 AfD)。在去年 5 月举行的州地方议会选举中,赖尔作为选择党的州议员候选人参选,最终在他的家乡选区赢得了 20% 的选票。而与上一次州议会选举相比,社民党获得的选票数量下降了 16%。

对此,赖尔轻声笑道:“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他们都站在我这边。”

可是,素来支持左翼政党的劳工群体,怎么会被一个极右翼政党拉拢呢?这可不是纯理论假设,是个事关德国未来的问题。它的核心直指选择党对德国政坛,包括对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内日益加深的威胁。

去年秋天,德国选择党异军突起,成为了二战后首个进入联邦议会的极右翼政党,在德国引起一片哗然。他们的胜利不仅打破了战后德国的一大禁忌,也让组建新一届联合政府的前景更为艰难,使得德国政坛乃至整个欧洲陷入僵局长达数月之久。

默克尔所在的保守派阵营正在与过去的执政伙伴、左翼社民党进行组阁谈判。一旦组阁成功,德国选择党就将成为德国最大的反对党。许多原本倾向左翼的选民由于担心社民党会被保守派收买,很可能也会改投选择党麾下,导致选择党的队伍不断壮大。

去年 9 月的德国大选中,不少选民为了表达对主流政党的不满而投出了“抗议性选票”,帮助选择党以 13% 的支持率一跃成为德国议会第三大党。许多人担心,一旦选择党变成了最大反对党,它是否会把这部分“一时糊涂”的选民转变为忠实的追随者?

来自巴登-符腾堡州(Baden-Wurttemberg)的社民党议员希尔德·马泰斯(Hilde Mattheis)断言道:“要是我们重新(和保守派阵营)组建联合政府,选择党的支持率就会赶超我们。”在巴登-符腾堡州,她的预言已经成为了现实。

赖尔正开车经过位于德国博特罗普的普罗斯珀-哈尼尔(Prosper-Haniel)煤矿矿井。他一共在 6 座矿井里工作过,其中 5 座都已经关闭了。

此次大选共有 92 名选择党议员入选联邦议会。最近,他们正忙着搬进柏林市中心国会大厦崭新的办公室里。面对媒体和公众的关注,他们一点儿也不避讳。

一位名叫于尔根·波尔(Jürgen Pohl)的选择党议员日前在议会发表了讲话,批评前社会民主党总理施罗德在 2003 年至 2005 年推行的劳动市场改革。他认为,改革催生了大量缺乏监管、极不稳定的工作岗位。

至于德国选择党,波尔称“是代表人民的新政党,关心普通百姓的利益”。

正当几名中左翼议员大声嘲笑这番言论时,他指着电视转播镜头说道:“笑吧,选民们都在看着呢。”

确实,选民心里有杆秤。在前东德地区,选择党在多数州地方选举中都取代了社民党,成为第二大党。而在巴伐利亚州,选择党的支持率也紧随社民党之后。

不过赖尔认为,选择党最有机会反超的选区是鲁尔区(Ruhr)的博特罗普等地。这儿曾经是西德的工业中心,向来是社民党和工会的地盘。

鲁尔区从 16 世纪就开始发展煤矿业,并在此过程中塑造了现代德国。它为工业革命、两次世界大战、战后经济奇迹,甚至欧洲一体化提供了动力:要知道,钢铁和煤炭是欧盟成立的起源。

可如今,博特罗普和周边城市都在慢慢衰落。

赖尔一共在 6 座矿井里工作过,其中 5 家都已经关闭了。到了 12 月,最后一座矿井停止开采后,48 岁的他将和另外 2500 名工人一起提早退休。

与此同时,酒吧纷纷关门歇业,曾经让这儿充满了生机的社交文艺场所也成为了历史。

赖尔获得了 20% 的选票。此前,德国选择党还从未在这一地区推举过候选人。

选择党提供了一个“亲工人”的平台(用赖尔的话来说,它是个“亲煤矿业、亲石油业、反移民”的平台)。这不仅回应了博特罗普选民的诉求,也引起了前东德地区和德国南部著名各大汽车厂商里工人们的共鸣。

随着工会选举日益临近,全国各地都将推选出新的工人代表,为了广大工人的利益与管理层谈判协商。包括戴姆勒(Daimler)和宝马在内的龙头企业里都流传着不少候选人名单,名单上的人物都与德国选择党关系密切。赖尔透露说,他们计划发起一场新的全国工人运动,暂时就定名为“德国选择工会”(Alternative Union of Germany)。

他预测道:“革命会在汽车制造业内爆发。”

目前,德国的工会领导人正在举行罢工,要求为希望照顾孩子或老人的雇员提高工资,并将每周工作时间缩减至 28 个小时。他们公开反驳说赖尔的言论“无关紧要”,可在私底下还是有不少人感到忧心忡忡。

奥利弗·希尔伯格(Oliver Hilburger)是赖尔的盟友,在斯图加特(Stuttgart)附近一家戴姆勒工厂里当机械师。2009 年,他创办了一家名为 Zentrum Automobil(中央汽车)的工会组织,比德国选择党成立还早了 4 年。

希尔伯格在戴姆勒工作了 28 年,虽然不是选择党的成员,但一直都把选票投给他们。他觉得,选择党和自己的工会天生就是一对儿。

此前,有人发现希尔伯格参加过的一支乐队和新纳粹有关,媒体也做了广泛报道。但这并没能阻止工人们把 10% 的选票投给了他的工会,并将他选举为工人代表。

希尔伯格说,自己的乐队经历是“年少无知时犯下的罪恶”。今年春天,他至少会在 4 家工厂推举超过 250 名候选人,其中还包括不少定居德国多年、支持选择党的外国移民。

他表示:“许多工人都觉得旧的工会与老板、政府暗中勾结。”

赖尔和选择党的支持者们在德国埃森(Essen)的一家酒吧里举行非正式会议。

希尔伯格还说:“工厂老板和媒体都在说什么技能短缺,还说要吸引更多的移民。但我们想说,德国人自己都缺少体面的工作。而选择党很清楚这一点。”

其实在意识形态上,德国选择党内部也存在分歧。许多老成员都坚持拥护资本主义,对工会组织持怀疑态度。

柏林自由大学(Free University)政治学教授奥斯卡·尼德迈尔(Oskar Niedermayer)表示,德国选择党将战略重心放在工人阶级,恰好能应对将“抗议性选民”转化为忠实拥趸的挑战。

“从工会入手是这项战略的核心,”尼德迈尔说道。

他还警告说,本能地排斥选择党可能会适得其反。已经有几家工会建议工人远离所有选择党的成员,还有些足球俱乐部正在计划彻底禁止他们参赛。此外,正如他所指出的,其它政党的议员已经开始系统地阻挠选择党候选人在议会中谋取高级职位。

“这么做强化了他们作为精英集团受害者的角色,”他表示,“许多工人都觉得自己受制于精英集团,所以对他们只会越来越认同。”

选择党一边试图拉拢那些被人遗忘的底层选民,一边也在试着将他们与其它议题联系起来,比如党内对于移民政策的强硬态度。

弗兰克-克里斯蒂安·汉塞尔(Frank-Christian Hansel)是柏林州议会的选择党议员。他的口号就是要拯救德国的福利制度——但只针对德国人。

他表示:“想要社会公正的话,我们就要管理好移民。开放的边境和福利国家是相互矛盾的。”

普罗斯珀-哈尼尔煤矿矿井附近的一张广告牌。赖尔说,选择党是“亲煤矿业、亲石油业、反移民”的政党。

正是这样的言论将选择党与传统左翼政党区分开来,哪怕选择党到社民党阵营中拉选票时,他们也显得与众不同。

尼德迈尔说,对于选择党而言,他们宣扬的不仅是底层民众反对上层阶级,而且是本国民众反对外国移民。他们提倡社会公正,没错,但只是针对德国人的社会公正。

这种论调在博特罗普很受欢迎。

当地居民抱怨说,有的医生给难民开处方,让他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参加“治疗性的骑马运动”、上调情课。与此同时,德国的公立学校一直在走下坡路。

琳达·埃姆德(Linda Emde)经营着当地仅存的几家酒吧之一。她说:“他们住进了翻新过的福利住房,德国人自己却要排队等上好几年。可一旦你公开说自己反对移民,就会有人指责你是种族主义者。”

埃姆德一辈子都把选票投给了社民党,但在去年 9 月,她和丈夫转投了选择党。

赖尔一直都没能在当地的社民党中脱颖而出,现在却加入了选择党的全国领导班子。在每月例会上,他都会和贵族成员贝娅特丽克丝·冯·施托希(Beatrix von Storch)以及阿莉塞·魏德尔教授(Alice Weidel)坐在同一张桌前。

最近,这两位女议员在社交媒体上出言不逊,因提及“野蛮的男性穆斯林强奸犯”而为人所知。但对赖尔而言,他想强调的重点是自己的社会地位比过去提高了不少。

“一个矿工、一位公主和一名教授,他们有什么共同之处呢?”赖尔开玩笑说,“他们都是选择党的成员。”


翻译:熊猫译社 智竑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Gordon Welter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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