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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昆德拉说的“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小说家”,有一个荒诞故事要讲

曾梦龙2018-01-04 19:13:23

写作就是艺术家为了自己的个性和荣誉跟大众进行的一场战斗。——维托尔德•贡布罗维奇

作者简介:

维托尔德•贡布罗维奇(Witold Gombrowicz, 1904-1969),波兰著名小说家、剧作家,被米兰•昆德拉誉为“我们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与卡夫卡、穆齐尔、布鲁赫并称为“中欧四杰”。

贡布罗维奇出生于波兰,曾在华沙大学学习法学,后赴法国深造两年。 1939 年横渡大西洋到阿根廷后,适逢二战爆发,滞留南美达二十四年之久。 1963 年获得福特基金会全年奖金,在柏林逗留。 1964 年,他到法国南部的旺斯定居, 1967 年获得国际文学奖。 1969 年 7 月 24 日,贡布罗维奇在旺斯辞世。

贡布罗维奇用母语写作,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出版,由于他不接受二战后的政治体系,他的大部分作品都不得在波兰出版,直到 1986 年,波兰才开始出版了他的作品。

书籍摘录: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比孤零零的一个人更惨,因为我像孩子一样幼稚。我不能长期耍单儿不跟任何人任何事发生联系。我像一只螳螂奔跑着跳过干枯的树枝。我在寻找跟事物的新联系,寻找新的连结点,寻找一种新的依存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关系,只要不再悬在空虚无聊中。有一个影子从树后闪现出来。佐霞!她一把抓住了我。

“那边出了什么事?”她悄声问,“是农民袭击了我的双亲?”

我抓住了她的手。

“我们快逃吧!”我回答。

我俩一起穿过田野逃向未知的远方,她像个被劫持的人,而我——像个劫持者。我们沿着田埂穿过田野奔跑,直到跑得喘不过气来。夜里剩余的时间我们是在水边的小牧场上度过的。我俩隐藏在芦苇丛中,冻得浑身发抖,上牙磕碰下牙。螳螂唧唧叫。拂晓时分那奇大无比的新屁股,红彤彤的,比先前更漂亮百倍,更令人头晕目眩。它高高挂在天空,使整个世界沐浴在它的光辉里,让所有的物体都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真不知该怎么办。我无法给佐霞解释和描绘宅邸里发生的事,因为我羞于启齿,再说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她很有可能或多或少猜测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同样羞于启齿,同样不知该怎么说。她坐在水边的芦苇丛中,时不时咳嗽一声,因为芦苇中散发出的潮气使她受不了。我数了数钱——我身边带着五十个兹罗提,还有一些零碎的钢镚儿。从理论上讲,我们应该徒步走到附近的某个庄园宅邸,到那里去请求帮助。但是到了这样的宅邸我们又如何开口,如何向人描述整个故事?羞耻心不容许我们去求助于人。我宁可在芦苇丛中度过余生,也不愿大模大样地走到人前去说出这件事。不,永远不能说!较好的做法是只当劫持了佐霞,说我们一起从她父母的家里逃了出来,这样做要成熟得多——她也更容易接受。一旦我承认劫持了她,也就无须向她作更多的解释和说明,因为女人总是乐意接受别人爱她的

这样一个事实。有了这样的借口,我们便能偷偷走到火车站,乘火车去华沙,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开始新的生活。而且还可对所有的人保守秘密——这种保密大可归因于我的劫持。

于是我亲吻了她的面颊,并且对她倾诉了我炽热的感情,同时请求她宽恕我劫持了她。我解释说,她的家庭永远也不会同意她跟我结合,因为我的家境不够富裕;说我对她是一见钟情,而且感到她对我也是心心相印。

“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劫持你,佐霞!”我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一起逃走。”

开头她有点儿惊诧,但听了我的爱情表白后过了一刻钟,她便开始脉脉含情地望着我,因为我正望着她,还抚摸她。

她是个乡下长大的年轻姑娘,受到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姨妈,娘家姓林的胡尔莱茨卡夫人的养育,同时也受到仆人的教养——到目前为止,她受过一点儿教育,在高等园艺学校读过书,还上过商业培训班,或者多少做过一些蜜饯,或者削过一些水果,或者多少磨炼过她的才智和心灵,或者闲坐过,或者额外在某办公室干过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或者多少弹过一点儿钢琴,或者偶尔散散步,偶尔说点儿什么,

但她的日子主要是在等待中度过的,等待,等待,等待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爱上她,劫持她,带她远走高飞。她是个了不起的等待专家,温和、消极、胆小,因

此她经常患牙病,是那种最适合于在牙科医生的候诊室里排队等候的角色,而她的牙齿也深知这一点。现在总算是天遂人愿,她长期等待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并且劫持了她,她所期盼的伟大的一天终于到来,她开始了紧张的活动,竭力去表现自己,炫耀自己,展示出自己的所有高招儿、王牌,一会儿眉目传情,一会儿喜气洋洋,连蹦带跳,一会儿向我送秋波,一会儿满怀生活的欢乐龇着牙傻笑,一会儿打着手势唠唠叨叨,一会儿又低声哼起了流行曲调,显示自己的音乐才华(因为她会弹点儿钢琴,而且会弹月光曲)。除此之外,她还极力展示和突出她身体各个比较可爱的部分,而将其余不太令人中意的部分隐藏起来。而我却不得不看,不得不望着她,不得不装作感兴趣,不得不装作受到她的吸引……

我昏昏欲睡,脑袋耷拉了下来,浑身乏力——啊,我没有力量摆脱她,哪怕只离开她一步,哪怕只把她推开一臂的距离。啊,拒绝她,对她发怒,打击她,对她说点儿什么不友善的话,跟她闹别扭,把她打发走!啊,对佐霞不客气!是的,我应当对佐霞恶言相加!我应当这样做!我昏昏沉沉地思忖着,脑袋耷拉到了胸口……

可我是个好人,又怎能对她不友善?既然她对我满怀善意,既然她以自己的友善打动

了我,而我也以自己的友善打动了她。她偎依着我,我偎依着她,我俩彼此相互偎依……从哪里能找到救援,帮助我们摆脱困境?在这些牧场和田野里,在胆怯的青年中间,只有我们俩——她和我,我和她——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援救我。

啊,但愿出现一个第三者!但愿有人来帮我,来救我!救命啊!救命啊!快来吧,第三者,快到我们俩这儿来,快来吧,救星,快点儿出现吧,让我能缠住你,救救我!但愿这会儿立刻就出现第三个人,出现一个陌生的、从来不认识的、冷漠的、冷酷的、纯洁的、遥远的、中立的人,但愿他像海浪一样以自己的陌生冲击这正在蒸发的亲昵,把我从佐霞身边冲开……

啊,第三者,快来吧,给我一个反抗的支点,让我能从你身上吸取力量,快来吧,生机的气息,快来吧,力量,解脱我,推开我,把我带走!可是佐霞却更动情、更温柔、更亲昵地偎依在我身上。

“你叫唤什么?你冲谁叫唤?这儿只有我们俩……”


题图为贡布罗维奇,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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