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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 50 年,它的样子一直没什么变化,但食品业和吃饭习惯都因它而改变  | 好奇心商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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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 50 年,它的样子一直没什么变化,但食品业和吃饭习惯都因它而改变 | 好奇心商业史

晏文静2018-01-03 14:21:44

50 年里,微波炉变化最大的还是价格。

“火之后,最伟大的烹饪发明”,这句话是 1968 年,美国电器制造商 Amana 公司打出的第一批微波炉广告的广告语。

第一台量产微波炉,和 50 年后的后代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差别。相似的尺寸大小,右侧有转盘控制时间。

大多数家电不是这样。第一台量产电视机有着木制外壳、老式收音机一样的造型,小小的圆角矩形屏幕和今天的电视毫无相似之处。

第一台量产电冰箱,更像是被 1950 年代科幻小说家改造过的保险箱,有着厚实的金属门,顶部突出的柱体仿佛随时会闪出电弧。

第一台家用微波炉 Amana Radarange R-1
第一台大规模制造的电视机 RCA 630-TS,1946 年销售
1920 年代的电冰箱

第一台走进家用厨房的微波炉,名叫 Amana Radarange R-1,诞生于 1967 年,由美国雷达公司雷神所收购的制冷公司 Amana 生产。

它的两个转盘并非时间和温度两个功能选择,它只有一个定时的功能。上面的定时器为 25 分钟,下面的为 5 分钟,中间是开关按钮,绿色为开始键,蓝色是箱内的灯控选择。

和今天的微波炉一样,门一拉开就会停止工作,这个简单而有效的保险机制从微波炉卖向家庭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早期的微波炉都非常重,R-1 重 40 公斤,大约是今天普通微波炉的 3 - 4 倍。当时核心技术还欠缺,产生微波的雷达磁控管还需要一定磁场才能运作,因此箱内放置了很多电磁铁装置。

定价也不菲。这台微波炉的价格是 495 美元,算上通货膨胀约等于 2017 年的 3575 美元。

50 年后,微波炉几乎成为每个家庭的配备,改变了食品工业、改变了人们简单吃一餐的方法,但这么长时间,它的功能和造型本身都没有什么变化,最大的变化是价格。

微波炉的诞生源自一个意外

从商用到进入家庭使用,微波炉花了 20 年。

微波炉发明于二战之后,生产磁控管进而制造雷达的雷神公司(Raytheon),其工程师 Percy Spencer 在一次实验中,偶然发现微波能加热食物。因为微波的频率能特异性地搅动水分子,让它们迅速振动,从而迅速产生热量。

Percy Spencer 后来做了一个开口的金属盒,用来加热他的午餐和其他食物,直到一次加热鸡蛋爆炸后,他加上了防护门,形成了微波炉最初的原型。

Percy Spencer 在磁控管放了玉米粒进一步实验,微波生产了爆米花。

反复研究试验后,1946 年雷神公司申请了微波炉烹饪食品专利,生产出了第一台微波炉 Radarange,即雷达(Radar)微波能辐射的炉灶(Range)。

它是落地式的微波炉,体积就像现在的两门冰箱那样,重达 340 斤,还需要水来冷却,所以还带一只 1700 瓦的水冷磁控管,安装起来十分麻烦,也十分耗电。

最早型的微波炉

经过改良后依然巨大的微波炉,用于工商行业
需要用卡车搬运的微波炉

在高成本和复杂操作的情况下,早期的微波炉主要用于轮船、飞机或餐厅等工业用途。雷神公司本身的老客户军队也是第一批微波炉的用户。1967 年《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介绍了美国陆军通过微波炉 1 小时准备好了 200 人的晚饭。

微波炉运作的原理,核心在于磁控管。最初的微波炉需要在上方和侧面装有磁控管,通电后产生的微波能穿透食物,使食物内的分子产生高温振荡、摩擦生热,将食物煮熟。磁控管的的大小体积决定了微波炉的价格和体积。如果能改进磁控管的效率,就优化了微波炉。

微波炉运作的原理
1946 年 — 1967 年微波炉磁控管(从右到左边)

在家用微波炉流行起来前,微波炉也曾以挂壁式的形态出现。1955 年 10 月时,泰潘通过雷神授权的磁控管技术,推出相对小型、壁挂式的微波炉,Tappan RL-1,重 154 斤,卖 1295 美元。雷神也推出了相似的壁挂式微波炉,重量和价格都与泰潘的差不多。

但这两个产品都没有成功进入家用市场。主要还是价格太贵,超出了大多数家庭购买能力范围。根据斯坦福大学的研究报告,1955 -1960 年期间,美国家家庭年收入的中位数在 5000 美元左右。当时一台微波炉价格 1300 美元左右,大部分家庭得三个多月不吃不喝才能攒下。

Tappan RL-1

真正带来改变的,是雷神在 1961 年和 1965 年,先后收购了做微波技术的新日本无线电公司,以及制冷公司 Amana。

在新日本无线电设计出小巧、简单、高效的磁波辐射管后,Amana 又为微波炉在加热工作完后提供了制冷技术支持。经过两年时间的研究,雷神终于在 1967 年生产了价格和重量合适的微波炉,也即是本文开头所提及的第一台微波炉,重 40 公斤,售价 495 美元。

同时期, 同样在雷达技术方面有着广泛经验的国防承包商立顿公司(Litton)也在研究微波炉。

1967 年 3 月,立顿花了 1 亿美元收购了当时冷冻食品公司斯托弗( Stouffer’s ,后来在 1973 年又卖给了雀巢)。斯托弗提供家庭冰冻晚餐,在超市销售。4 年后,立顿推出Minuemaiter 品牌的微波炉,参与竞争。

随着微波炉出现,食品工业被改变了

1950 年代,电视开始在美国普及,尤其 1954 年美国 RCA 公司推出了第一台彩色电视,改变了美国家庭的饮食习惯。越来越多家庭端着盘子在电视前吃饭。

健康产品斯万森公司在 1954 年代推出电视晚餐,即有锡纸做的盘子,分成三格,可装饭和两样菜。该产品针对的目标群体是外出工作但还要负责家庭晚餐的女性,她们只要加热一下电视晚餐,就可以和家人一起在电视前吃饭了。

电视晚餐

1960 年代时,美国的经济结构发生变化,第三产业崛起创造了就业需求,同时“女权运动”冲击了美国女性的家庭和就业观念。受此推动,美国女性的就业人数和就业比例从 1960 年开始出现明显上升。这种只需要加热食品的需求量也加大了,尤其是微波炉逐渐走进了家庭中。

1963 年《纽约时报》报道,当时的饮食公司 Frank G. Shattuck 在其旗下的餐馆引入微波炉,因为加热食物太方便广受员工和消费者好评。

当时报道还指出,食品供应商应该迎接新市场改变自己的包装。随着 60 年代美国家庭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加上电视文化的流程,市场需要越来越多的方便、节省时间的食品。

《纽约时报》报道,1970 年代时,不少大型连锁超市开始向主要的食品公司施压,要求他们把微波炉适用型速冻产品当作研发重点。超市经营者们意识到,推广微波炉烹饪或许能帮助他们抗衡来自麦当劳、肯德基等快餐业的竞争压力。

当时出现的一些微波炉食品包装和指南

而就在此时,微波炉开始受到质疑了。1968 年一家名为 Walter Reed 的医院做了微波炉相关的实验,认为这个家庭新成员会泄露微波,并对人体造成一定伤害。

质疑声对微波炉这个新鲜市场有所冲击,也让食品生产商迟迟没有推进生产适合微波炉的食品。

食品安全局(FDA)后来通过实验证明,当时市面上微波炉的微波泄露没有超过 1 毫瓦/平方厘米。对人体而言,如果泄露没有超过 5 毫瓦/平方厘米,就是相对安全的。

但为了让消费者放心,1971 年 1 月,FDA 制定了微波炉生产要求,微波炉生产商的微波泄露都不能超过 5 毫瓦/平方厘米这个范围。

有监管当局的标准后,食乐集团、金宝汤等美国大型食品生产商在 1975 年代开始,专门开了生产微波炉食品的生产线,其中金宝汤推出了 14 款冷冻食品,包括用于微波烹制的包装鸡肉和三种早餐食品。

到 1987 年,在市面上已经有超过 760 种适合微波炉的食品了。

康宁(Corning)、安家(Anchor Hocking)这样的大型厨具生产商开始出售微波炉适用型餐具和周边产品。1978 年,洁具公司 Nordic Ware 还开发了一种新的热固性塑料成型技术,以创造适用于微波炉的炊具。

除此之外,介绍使用微波炉进行烹饪的书籍也开始在市面上流行起来。其中,1979 年,推出电视晚餐食品的斯万森为微波炉的消费者成立了信息中心,专门提供相关烹饪资讯。

1970 年代微波炉的普及除了安全顾虑被打消,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微波炉功能一直没有太大变化,亚洲厂商很快靠价格赢得市场,降低了微波炉的售价。

微波炉厂商想了各种新功能,但过去 50 年人们真正用的就那么一个

50 多年来,微波炉的核心功能并没有本质变化,都是在短时间内加热烹调食物,它并没有成为可以社交的工具或平台。

变化的是微波炉的核心硬件磁控管,它也是关键的技术改进,才使得微波炉变得更轻更小。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大的功能变化。就正面的操控区,第一家微波炉公司 Amana 1970 年代中期就试过电子按钮控制,之后还增加了加热、汤、烘烤、高温等功能选择和 LED 数字显示器。后来各大厂商试过的,它也都试过了。

1975 年 - 1980 年代的微波炉操控盘变化 

之后还有变频、智能、手机操控、烤箱等等诸多功能加入进来,但人们使用微波炉的方式一直没什么变化。

最终决定微波炉市场变化的,是便宜的价格,让它的市场扩大。最开始是日本和韩国的微波炉制造商通过经济规模效益获得市场,即通过低人工成本生产,降低价格,增大了销量。随后中国的制造商又用同样的方式,更低的价格占了更大的微波炉市场。

日韩产商的加入让微波炉真正普及

日本生产商也是从 1960 年代开始研发微波炉。因为有生产炉具的经验,夏普、松下和三洋都加入了微波炉生产制造,加上它们愿意接受低利润,所以在最终的产品价格上有优势。

《哈佛商业评论》报道,1970 年代开始,日本生产商大批量出售价格低、体积小的微波炉,最小体积的微波炉已经降到了 150 美元。

而当时的美国生产的品牌价格和彩色电视机相似。比如,立顿微波炉在 1972 年发布的两款新品,价格为 349 美元和 399 美元。同期的彩色电视售价在 200-800 美元。

1974 年 Amana 刊登在报纸上的广告称“并不是所有微波炉都是一样的,如果你需要高质量的微波炉请选择 Amana radarange。”并花了一个版面介绍它的微波炉在外门、内在的设计,以及如何更省电,功率更高等功能。

但对消费者来说,日本厂商做出来的微波炉和雷神、立顿等品牌的功能差别并不大,而且价格又便宜。

1974 年 Amana 刊登的广告

受价格竞争影响,Amana、立顿、Tappan、GE 等美国本土的微波炉品牌销量下滑,日本品牌销量大量增长。

《纽约时报》报道,1972 年 9 月时,美国从日本进口的微波炉已达 700 万美元,这一数字在 1971 年是 140 万美元。

到了 1979 年时,1979 年日本生产的微波炉已经占了 25% 的美国市场。

1977 年时的微波炉广告和价格,夏普已经名列其中

Amana 也尝试微波炉降价,但在成本输出抵不过日本等亚洲生产者,他们有自己的劳动力成本优势。

1976 年韩国三星也加入了微波炉生产,它甚至比日本制造商的成本还要低。

1976 年三星的副总裁 J.U. Chung 在一次美国出差时对微波炉产生了兴趣。以当时微波炉的价格,很少韩国家庭能负担得起,但三星看重的是出口。

三星的工程师们买了通用电气生产的微波炉 Jet 230,拆开研究,之后又拜访日本磁控管、按钮、塑料等制造供应商。花了 2 年时间,三星才成功试验生产了第一台微波炉,当时定价 600 美元,卖不出去。

一直到 1980 年,美国连锁超市 J. C. Penney 向三星下了一笔上千台的订单,但要求是每台售价 299 美元。接到订单后的三星买下了一家日本磁控管公司,继续压低成本,完成了订单。

等到 1985 年通用电气停产微波炉的时候,双方的成本已经完全没法相比。在装配人工成本上,GE 每生产一台微波炉,需要支付人工成本是 8 美元,而三星是 63 美分,是 GE 的 7.9%。在生产线和管理上, GE 的成本是 10 美元,而三星是 2 美分。

1985 年 5 月,通用电气放弃了自己的产线,改由三星代工生产。

到了 1990 年,美国微波炉市场,Amana 公司降到了 4.5%,立顿的为 3.9%,远不及日本和韩国的微波炉生厂商。

美国公司丢掉市场的时候,低价也让微波炉真正普及。1986 年,美国家庭 25% 有了微波炉。到了 1997 年,美国劳工统计局显示 9/10 的美国家庭拥有微波炉。

随着 1990 年代进入中国,微波炉才真正变成了一个基本款

90 年代初的中国,微波炉是少数先富起来的人才买得起的东西。当时中国的微波炉市场由松下、夏普、三星、惠而浦等品牌占有,售价都在 2000 - 3000 元左右。

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1992 年中国职工年平均年工资也就在 3000 元左右。有足够的钱,优先考虑购买的也是结婚的三大件家电。

彻底改变微波炉售价的公司是 1992 年进入微波炉市场的格兰仕。

在开始做微波炉之前,格兰仕是一家成立 14 年的羽绒制品厂。1993 年,格兰仕从东芝引入微波炉技术,作为交换出让了 5% 的股份。 

像其它同期起步的“中国制造”一样,格兰仕业也靠人力成本降低了价格。

《中华工商时报》报道,1996 年 8 月格兰仕微波炉开始降价,平均降幅达 40%。

随后格兰仕继续用降价的方式来获得市场,1994 - 2007 年 14 年期间, 格兰仕共进行了至少 10 次以上的降价,每次最低降幅为 30% ~ 40%,从而吸引更多消费者。

降价的同时,格兰仕也像当年的三星一样,接过无法与之竞争成本的海外品牌,代工生产微波炉。

最激烈的降价时期,是在 1999 年美的进入了微波炉市场后,两家公司的价格战让微波炉逐渐进入了“ 399 元”、“ 299 元”甚至一度“ 199 元”的时代。今天在京东销量最高的 5 款微波炉都来自美的和格兰仕两个品牌,售价都在 299 - 399 之间。

不仅在中国市场销量多,低价格的微波炉也在全球市场卖得越来越多。根据数据机构 UN Comtrade 数据显示,2009 年中国微波炉出口占了全球约 58% 的市场份额,销售额超 18 亿美元。这样的数据一直保持到今天,中国依然是微波炉全球出口量最大的国家。

而通过低价格方式获得大份额市场,也让微波炉在 1990 年代成为中国制造的标志。2001 前,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讨论中,微波炉就经常被提及。

直到 2011 年,《纽约时报》上关于中国加入世贸十周年的评论文章,拿来作为中国制造优势的还是“49 美元的微波炉”。2012 年在美国出版的《世界政治简介:矛盾和共识》中提到汇率之争,还用微波炉售价举例。

再没有什么家电像微波炉一样,自诞生至今变化如此之小。50 年过去了,这个简单而方便的东西看上去还是没什么替代品,会一直在家里占据那么一块地方。


图片来源: The Break Thr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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