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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现实为什么是我们看到的这样”,追问这句话的人变成了一个艺术家

徐佳辰2017-12-24 07:22:50

“我们住在一个飞行的球体上,这是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Alicja Kwade 说。

2017 年 12 月 17 日,余德耀美术馆今年的最后一场展览开幕,是现居柏林的波兰艺术家 Alicja Kwade 的首个亚洲个展。

出现在开幕式导览中的 Kwade 身着一身黑色的套装,耐心地解答着观众向她提出的关于“量子物理”以及“薛定谔的猫”等问题。

Kwade 出生于 1979 年的波兰。父亲是经营画廊的画廊主,母亲则是文化研究学者,这让 Kwade 从小被艺术和艺术家包围。她练习画画多年,父母也对此有很高的要求。“我几乎在 5 岁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做一名艺术家。” Kwade 告诉《好奇心日报》。

19 岁时进入柏林艺术学院学习,2008 年, Kwade 获得了欧洲最重要、也是奖金最高的雕塑类奖项 Piepenbrock 雕塑奖 (Piepenbrock Prize for Sculpture),这让她开始获得来自全世界的关注,当时她有两件得到关注的装置,其中之一是 2008 年创作的 Coal(Union 666),由 666 块金箔叶包裹的煤砖块组成。在德语俚语中,煤砖(Kohle)一词也有“钱”的意思。2006 年, Kwade 的另一件装置作品—— Kwade’s Palette,那是一块由名贵的红色桃花心木制作成的货运托盘。

 Coal(Union 666), 2008。图片来自:Art Magazine

Palette, 2006/2009。图片来自:We Find Wildness

Piepenbrock 奖项的评审对 Kwade 的作品给出的评论是:“相当丰富的概念、技术以及材料的运用。”

雕塑奖让 Kwade 被列入了与她差不多年年纪的德国艺术家 Michael Sailstorfer、瑞典艺术家 Nina Canell、奥地利艺术家 Nina Canell 等一批颇受关注的年轻欧洲艺术家群体中。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对自然、时间、空间,甚至信仰机制的思考和关注。

Kwade 的创作素材常常来自生活中常见的物件:石块、铜、镜子、玻璃、钟表、各种机械、电器等等。Kwade 将她在对物理、天文和哲学中汲取的思考和灵感注入对日常物件拆解的过程中去,向观众展现出它们不同于往常的特殊状态。

她的一组大型装置《萨迦(对数螺线)》装置,用经过计算后弯曲的玻璃、木板、铁片、铜线等组成了一组高低不一的雕塑。

《萨迦(对数螺线)》,2013。

这些日常物质因弯曲和排列形式而变得不同寻常。但同时,这种围绕中心发散的力量其实在我们身处的大自然中并不少见——如地球围绕太阳公转、或涟漪由中心扩散,点出了作品题目《对数螺线》的含义(以一个固定点,透过公式取其倍数值,在向量坐标中标注即可得出从中心向外逐圈旋绕而形成的优雅螺旋曲线)。

 “我尝试去观察是什么构成了我们眼前的现实。我的意思是,我们居住在一个飞行的球体之上,这是疯狂的。” Kwade 在一次采访中说:“我们都是动物,我们的脑袋很小。因此我认为试图去搞清楚我们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况下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火星瓜,2017。


逆向运转,2015。

此次 Kwade 在余德耀美术馆的个展展名“格物致新”是个别致的译名,英文原为 Rereason——在单词 reason 加上一个 Re 前缀。这延续了 Kwade 一直以来在自己的作品中,对生活中各种现象、物件或标准的追问。

大约一年前,Kwade 就因这个展览计划来到上海。彼时余德耀艺术基金会已经拥有 5 件她的作品,这些作品必须被包括在展览中。

用 Kwade 的话来说,这种情况让布展变得“有些难度”,但她想要把展览的主题拔得更高一些,于是,除了选择将《轨道》系列加入此次展览,她的日本助理则在她的协助下在整个展馆墙壁上黏贴了一圈细小的时钟指针,它们分别按照顺时针指着 12 个钟点方向。将原本以圈为计时方式转换成了以长度为计时方式。每隔一段距离里,艺术家在墙壁上标注了这段距离所代表的时间长。

一年(2018),2016。Kwade 为余德耀美术馆个展定制的墙面作品由此发展而来。

“就像你现在面前的这杯咖啡要价 20 元一样,它为什么定价是 20 元?因为我决定了,而你也同意。我们生活中,这样的协议无处不在。时间也是一项协议,有人制定了规则,大部分人同意了。而我所做的,就是把不同性质的协议混到了一起,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件事情——在这里,我把长度和时间混到了一起,换句话说,我试图用长度来解释时间。” Kwade 说。

展览占据了余德耀美术馆 2 楼的一间长方形展厅,包括一件室外作品,总计收录了 Kwade 24 件雕塑、装置作品。

余德耀美术馆,Alicja Kwade《格物致新》展览现场。

以下是《好奇心日报》在展览开幕当天与 Alicja Kwade 的对话。

Q:你喜欢眼下这个世界吗?

A:不喜欢。从一方面讲,我觉得我们正在倒退——在政治上,或别的其他事情。我们曾经向前走了几步,但是因为某些商业疯子,然后情况就变得非常糟糕。我们后退了,这令人悲伤。不过一方面来讲,我觉得我们很幸运能够参与这个时代。这是一种偶然,同时也有很多不寻常的部分。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意识到这一点,我们被赋予了存在在这里的机会,见证眼前的一切。

Q:谁是你最喜欢的艺术家?

A:那要取决与不同的情况和我当下的心情。不过总的来说,我一直很喜欢 70 年代的美国艺术家,比如Gordon Matta-Clark、Robert Smithson,尤其是 Gordon Matta-Clark 对我青年时代影响很大。

Q:你平常都看些什么书?

A:很多。我很喜欢看量子物理,像物理学家费曼,我最近在看他的物理学讲义,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除此之外我也看哲学,不同类型的哲学包括现代哲学,也会看弗洛伊德、康德,我看很多康德,以及笛卡尔等,不同类型的哲学书籍。

Q:还记得自己第一件作品吗? 它关于什么?

A:我记得非常清楚。这件作品叫做 Me it’s another one,制作于 2000 年左右。它是一件摄影作品,内容是两张肖像照。这背后的故事是,我偶然地在杂志上发现了一个女孩的照片,包括我自己、以及我所有的朋友都觉得照片上的人和我看起来一模一样,于是我做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动作,拍摄了一张照片。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就像我和对方在互相凝视。看过照片的没人能够确定这两张肖像到底谁是谁。再早之前,我还制作过一张摄影作品,拍摄了家里的 LED 灯,但用了长曝光模式,把家拍成了太空的感觉。

Q:你现在再回去看以前的作品,会否定它或是有什么其他的评判吗?

A:我常常感到幸运的是,我现在做的作品和年轻的时候并没有变化太多。尽管我所使用的媒介变过不少次,比如大学的时候喜欢摄影。因为没有钱来做大型的装置,而照相机是学校可以容易借得到的设备。

Q:当你要做一件作品时,一切都是怎么开始的?

A:我会读很多书,然后上网做研究。通常是在一个很大的主题下找到一个小题目,进行研究。然后我就会画很多草图,当我最终完成一张满意的草图后,我就会大概知道我要做什么。然后我会把草图发送给不同的制作人,和他们研究草图是不是可行。因为我无法自己制作庞大的装置,我几乎什么都不会做(笑),那些东西要不是太大就是太重。

接下来,当制作人了解了我的意图时,他们会告诉我哪些可以实现,哪些不可以。这种时候,我就需要进行修正。不过随着我逐渐积累经验,渐渐也学习了很多技术上的问题,现在大概已经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做不出,因此需要修改的部分也少了。

然后就是制作。我大概有 5-10 家不同合作的公司来帮助我,我工作室的同事们会帮助我安排这些所有事情。最后作品回到工作室,再进行细节上的调整,差不多就完成了。

Q:你关注物理和数学,那么眼下的科学技术有具体影响到你的作品本身吗?

A:是的。但这并不意味这我要成为一名物理学家,我永远也不能成为一名物理学家。但是当我越多地了解物理和哲学,它们往往能成为我灵感的来源,带来全新的视角。

Q:那你如何将这些对科学的关注转化为你的艺术形式?

A:在这一点上,我很高兴我是一个艺术家。我会从这些知识中获取灵感,灵感于我来说,是兴趣,也是提问。我的作品究竟在讲述什么,这并不关于形式,当然形式也是重要的——它像是一种天赋。但最终,我希望我的作品是直接的,我不喜欢说太多。作品中的每一个元素,我都希望它们的出现是有原因的。比如一系列“轨道”作品,轨道的大小取决于石头的大小。我其实不能做太多的事情,轨道的大小取决于最顶端的那块石头的大小,反过来讲,雕塑的大小又决定了石头的大小。

我总是在寻找可以被明确解释的形式,作为作品中主要的元素。比如我的作品里有一件铜制品。铜是一种当代常用的材料,被用在制造很多电子产品,它是传输信息的介质。这是为什么我没有采用钢、木头等其他材料。我希望我的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充足的理由。但,你知道,艺术往往是很神秘的,有些东西你没办法解释,它原本就在那儿。

Q:那当你修改作品时,你是根据什么做决定的?

A:首先,如果需要我修改太多的作品方案,我宁愿放弃。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我会妥协一些,因为我有个挺大的工作室,很多时候因为经费或者其他的原因不得不做出让步。不过我会制作小模型,那是我独立完成的 1:10 或 1:20 的小模型,制作小模型的时候,我需要完全独处。

Q:在你将一个想法,转换为一种表达形式时,有没有觉得困难的时候?

A:一种表达语言本身就不是一年或两年里就能够形成的。我想在整个过程中,我都试图让信息传达得更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事物,同时呈现出一种优雅的姿态。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也许会看到我们作品有些极简主义的风格,我想让作品尽可能地保持纯粹。通常会发生的情况是,当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时,就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纠结添加这个元素或添加那个元素;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你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要什么的时候。 

题图及文中未标注出处的图片由余德耀美术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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