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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金钱世界》是如何删光凯文·史派西戏份,另择演员赶工重拍的?

Brooks Barnes2017-12-15 07:39:00

替代者是 88 岁的克里斯托弗·普卢默(Christopher Plummer)。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洛杉矶电 — 11 月 7 日,克里斯托弗·普卢默(Christopher Plummer)赶到位于曼哈顿的四季酒店时,太阳已经西沉。他来这里是为了出席一场仓促安排的秘密会议。

普卢默刚结束了一个月来纷繁的工作,本打算到康涅狄格州修养一段时间。不过,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从伦敦飞到纽约,急切地恳请他出演自己的电影中原本由凯文·史派西(Kevin Spacey)饰演的角色。史派西最近丑闻缠身,他在这部电影中的戏份已经被全部删掉了,而这部由索尼发行的电影还有 6 个星期的时间就要在院线上映。

这意味着:《金钱世界》(All the Money in the World)中有史派西的 22 个片段都要重拍。这部电影讲述的是石油大亨让·保罗·盖提(J. Paul Getty)之孙约翰·保罗·盖提三世(John Paul Getty III)于 1973 年遭到黑手党绑架,而他拒绝支付 1700 万美元赎金的故事。会议是在四季酒店 11 层露天会议室举行的。88 岁普卢默记得当时自己对现年 80 岁的斯科特说:“我非常敬佩你,不过我还是要先看一下剧本。”

次日早上,普卢默答应出演原由史派西饰演的祖父盖提。

普卢默饰演让·保罗·盖提的剧照。因为他的年龄和角色本身比较接近,所以无需像史派西那样进行特效化妆。图片版权:Sony, via Associated Press

凯文·史派西饰演让·保罗·盖提的剧照,因为年龄差距较大,所以他需要进行特效化妆。图片版权:Giles Keyte/Sony

“到了我这个岁数——当然我的岁数已经很大了——人们就会担心自己的记忆力不够用,”普卢默说道,“不过这份工作太吸引人了,我不想错过。”

于是好莱坞上演了一场和时间的赛跑,这在历史上前所未有:重新打造一部成片,重新召集核心演员,重摄重要的片段,重新剪接多组镜头,重新调整宣发安排——而所有这一切都要赶在电影上映前的最后一刻完成。斯科特及其团队为了能在 9 天的时间内完成原来至少一个月的工作量,每天都工作 18 个小时。

斯科特以他一贯理智的口吻说道:“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任凭外物摧毁你,或者你可以选择采取行动。我采取了行动。”

斯科特及其团队为了能在 9 天的时间内完成原来至少一个月的工作量,每天都工作 18个小时。图片版权:Tom Jamie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过去的 3 个月中,好莱坞的性骚扰丑闻不断发酵,整个行业都受到了影响。史派西、哈维·韦恩斯坦路易·C.K.被指控实施性骚扰,他们的恶劣行径被曝光后,各大娱乐公司纷纷作出了回应,宣布将与他们相关的电影和电视节目搁置或延后上映。而在史派西的例子中,受到指控后,他就其中一起事件作出了道歉,但未就其他案件作出回应。对此,Netflix 宣布终止《纸牌屋》的制作,并砍掉了由史派西主演的电影《戈尔》——史派西在这部电影中饰演戈尔·维达尔(Gore Vidal)

《纽约时报》刊载了多名女性指控路易·C.K.在她们前面自慰的报道后,发行方随即取消了其主演电影《I Love You, Daddy》的发行计划。路易·C.K.后来承认指控属实,并寻求回购电影的发行权。而在韦恩斯坦遭到性骚扰和强奸的指控后,韦恩斯坦公司一直试图撇清关系,使公司运营不受影响,不过它还是被迫退出了《帕丁顿熊 2》的发行团队,推迟了历史题材电影《电力之战》的上映时间,并且坐视电视台终止原定的多部电视剧的合约而无可奈何。韦恩斯坦则通过一名女发言人反复否认“任何非合意性行为的指控”。

但《金钱世界》所承受的压力非同一般,电影的预告片已经在各大影院轮番播放过了。奖项预测家们早就放出口风,鼓吹史派西在电影中的表演堪称奥斯卡得奖级别(当然这多半是索尼公关人士在背后作祟)。

10 月 29 日,史派西就 1986 年对时年 14 岁的安东尼·拉普(Anthony Rapp)作出性侵犯举动,公开道歉。自道歉第二天开始,《金钱世界》的制作方和投资方索尼和 Imperative Entertainment 召开了一系列紧急会议。随着揭发史派西性骚扰的男士越来越多,人们开始在互联网上宣泄自己的不满,还有人扬言要组织民众抵制《金钱世界》。而当时距离这部电影预定的首映日还有两周。

很显然,在当时的情况下,按下“暂停键”将是无可奈何而又必然的举动。不过索尼影视娱乐主席托马斯·罗斯曼(Thomas E. Rothman)坚称,推迟上映对这部电影的影响只会更大。对于这样一部情节复杂的剧情电影来说,最好的上映窗口就是一年之中票房最高的圣诞节期间。而且明年 FX 电视台将会上映一部迷你电视剧,讲述的是同一起绑架案——他们需要在此之前将安排电影上映。

最终,片方决定让在片中饰演被绑架男孩母亲的米歇尔·威廉姆斯(Michelle Williams)和饰演盖提家族代理人的马克·沃尔伯格(Mark Wahlberg)按照原计划出席在 12 月 22 日召开的首映会。(索尼最终将时间定为 12 月 25 日。)罗斯曼说:“我觉得根本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可言。我们只能尽力挽救局面。”

米歇尔·威廉姆斯和马克·沃尔伯格同意在感恩节期间与普卢默重新拍摄电影中的某些片段。图片版权:Sony

索尼的宣发人员心急火燎地重新调整宣传策略。在原来的策略中,他们以史派西在片中的精彩表现作为重点,以激发人们对影片的兴趣。他们还在预告片中重点突显史派西在剧中的扮相:为了饰演年迈的让·保罗·盖提,史派西进行了特效化妆。在原来的剪辑中,他的老年扮相将整个预告片推向了高潮。不过,索尼宣传方突然调转了对娱乐记者们下发的指令,现在的调子变成了:史派西饰演的角色在片中只是配角,是为了烘托真正的主角威廉姆斯和沃尔伯格。索尼还匆忙撤换了装贴在电影院的海报,将原来宣扬史派西角色的海报撤掉。

几天之后,这部电影的两位制片人达恩·弗莱德金(Dan Friedkin)和布拉德利·托马斯(Bradley Thomas)出其不意地到访罗斯曼的办公室。他们表示,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误让这部凝聚了 800 多人心血的电影毁于一旦。随后他们说出了已经私下和斯科特商议过的,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让另一位演员替换史派西。普卢默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理论上这样当然非常好,”罗斯曼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回应,“不过,根据我从业这么多年来监制过 450 部电影的经验,你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没有这么多时间。”

两位制片人承认,重新制作电影确实有些冒险。因为即便执行得当,这么操作大约也要额外耗费 1000 万美元,这样整部电影的制作预算就超过了 5000 万美元。对于一部瞄准年长观众的历史题材电影来说,这个预算显然过高,更何况这个年龄段的观众早就被大多数好莱坞制片公司抛弃了

但真的就不可能吗?弗莱德金坚信,只要斯科特坐在导演的位子上就没有不可能,他可是出了名的经验老道,工作起来不眠不休。“我希望 20 年后,当我从架子上取下这部电影的时候,会为它感到非常骄傲。”弗莱德金说。

罗斯曼绘声绘色地说,《金钱世界》的故事由此变成了“两个八旬老人的酷炫表演”。

有了索尼的支持,斯科特立刻行动起来,他首先要说服普卢默出演这个角色。(为什么是普卢默呢?因为斯科特在电影选角初期就考虑过他,不过综合工作档期等因素最后选定史派西出演这个角色。)斯科特表示,他没有通知史派西换演员的事情。这是因为史派西自性丑闻曝光后就一直神隐,从未主动跟他联系过。

“他本来应该给我打个电话的,”斯科特说,“一开始我只是失望,后来我就很生气。”(他还补充说,和史派西签的合同里没有限制片方替换演员的条款,而且史派西已经拿到了演出费用。)史派西的代理人未回应我们的置评请求。

而对于史派西受到的指控,斯科特则表示“令人震惊”。他最终还是设法将威廉姆斯和沃尔伯格召回了片场:因为时间紧急,感恩节期间也要开工,所幸两位演员都同意了。11 月 20 日,《金钱世界》在伦敦重新开拍,几天之后,演员和剧组又转战罗马进行拍摄。

这起真实的绑架案发生在意大利。当时意大利黑手党“光荣会”(’Ndrangheta)的成员绑架了约翰·保罗·盖提三世,将其当做人质扣押了 5 个月的时间,期间曾一度将其用锁链绑在洞穴的木桩上。他们还切下他的一只耳朵,寄给了罗马的一家报社。盖提家族支付了约 300 万美元赎金后,约翰·保罗·盖提三世才最终获释。

斯科特说:“这可以说是一部宏大的记录片,它抽丝剥茧般地讲述了一个富有的大家族是如何、又是因何走向四分五裂、沦为一个悲剧的。”

因为电影的原始场景都是现场拍摄,所以重拍时无需再搭建场地,节省了很多时间。另外,普卢默的年龄和角色本身比较接近,所以他无需像史派西那样进行特效化妆,这也使局势更为可控。

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是,金球奖投票嘉宾观看了并非最终版本的《金钱世界》后,决定授予普卢默最佳男配角的提名。图片版权:Tom Jamie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和人们猜想的正相反,电影中根本没有用到什么数字特效,”斯科特说,“稍微化一点妆,再打一个前射光,他就可以出镜了。就是这么简单。”

普卢默则表示,事实证明,飞快背下大段台词也没有那么难。“我要感谢自己在剧院接受的训练,”他还说自己很快就把是在替别人重拍的事抛诸脑后了,“我演着演着就不记得那回事了。”(普卢默拒绝就史派西发表评论:“我不想讨论他的事,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说过的话都被曲解了。”11 月,《Vanity Fair》引述普卢默的话说,他为史派西感到“非常难过”[awfully sad]。)

长时间连续拍摄可能是他们最大的挑战。

连续 9 天,斯科特每天都是早上 6 点 30 分到达片场。简单吃过早餐后,就和老搭档电视摄影师达鲁兹·沃尔斯基(Dariusz Wolski)确定当天要开拍的几个场景的拍摄角度。(他们合作过 6 部电影,其中《火星救援》获得 2016 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提名。)拍摄工作一般会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以后。几组镜头拍完之后——一般斯科特每组只会取几个镜头——底片就会被发送给电影的剪辑师克莱尔·辛普森(Claire Simpson),他就开始将这些素材剪接起来,等斯科特晚上再做调整。

他说:“我有点像一个永远都用不完电的电池。”

尽管他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金钱世界》在票房上还是面临着艰难的一战。

同一时段将有多部影片在院线上映,包括马特·达蒙(Matt Damon)主演的讽刺喜剧电影《缩小人生》(Downsizing)、由休·杰克曼(Hugh Jackman)饰演美国马戏界传奇人物巴纳姆(P.T. Barnum)的传记歌舞戏剧电影《马戏之王》(The Greatest Showman)以及《星球大战:最后的绝地武士》(Star Wars: The Last Jedi)。因为要等普卢默的电影片段出炉后才能制作新预告片,索尼还错过了重要的宣发节点。

当然,史派西在电影中的镜头被导演全部删光的消息,为电影引来了不少关注。在原本扬言要抵制这部电影的论坛上,爆出了很多夸赞的声音。一位网友在 EW.com 上留言说:“斯科特的做法太鼓舞人心了!”

即便是救场,凭借《初学者》(Beginners)于 2012 年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普卢默可能会让史派西的表演黯然失色。就在上周,金球奖的投票嘉宾看完不是最终版本的《金钱世界》后,做出了让人意外的决定:普卢默、斯科特和威廉姆斯分别提名为最佳男配角、最佳导演和最佳女演员。

“这种改变非常妙,”斯科特说,“凯文的表演更侧重角色铁石心肠的一面,而克里斯托弗为这个角色增添了很多魅力——通过眨眼和微笑这些小动作——让这个铁石心肠又非常有头脑的角色散发出更加令人恐怖的气质。”

那么你们将来会发行史派西版本的《金钱世界》吗?比如说以 DVD 的形式,这样观众可以自己做出评判。

斯科特气冲冲地说道:“我对此深表怀疑。”


翻译:熊猫译社 夏鱼

题图版权:Tom Jamie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史派西版剧照来自豆瓣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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