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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月球不归任何人所有,那什么人都可以去那进行商业开发吗?

Kenneth Chang2017-12-18 07:20:36

《外层空间条约》已经缔结 50 周年,条约模糊不清的规定可能阻碍了企业家到太阳系内的其他地方寻找机遇。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电 —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很多无人探测器就是从卡纳维拉尔角(Cape Canaveral)空军基地 17 号航天发射复合体(Complex 17)发射升空的。不过很快,两座曾经支撑过三角洲 2 号运载火箭(Delta 2 rocket)的巨型发射塔楼就会被拆除。而腾出的地方将会被一家野心高远的小公司所占据,这家公司就是 Moon Express

这家只有 30 名员工的公司希望能在明年成为首个成功向月球发射小型机器人登陆器的私人股权公司,这一成果或许能让他们捧走价值 2000 万美元的 Google 月球 X 大奖(Google Lunar X Prize)。

Moon Express 将投资至少 185 万美元,对这里已有数十年历史的老房子进行一番彻底的整修。它准备将一座停车场变成一个微型月球表面,还会搭建一个工程实验室、一个指挥所以及一个进行火箭发动机点火试验的支架。

如果 Moon Express 只有赢得月球 X 大奖一个目的的话,它其实用不到所有这些设施。

它计划在 2019 年向月球发射第二艘太空船,登陆地点将会是月球南极附近;在 2020 年向月球发射第三艘更大的太空船,在月球地表进行采样,然后将它们带回地球——这将是自 45 年前阿波罗登月计划结束以来,首批从月球采集的岩石。

不过几年前这些计划几乎陷入了停滞,究其原因,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或资金缺口,而是因为一份今年迎来签署 50 周年的国际协定,《外层空间条约》(Outer Space Treaty,又名《外空条约》)。

该条约规定了各国在外层空间可以做以及不可以做的事。它的最大成就在于阻止了美国与苏联将核军备竞赛扩展至外太空。

不过相较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等国家机构,有些企业家有意对太空进行更快、更深入的探索,而这个条约可能阻碍了他们实现自己的计划。

Moon Express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罗伯特·D·理查兹位于公司的总部所在地,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的 Sands Space History Center。他身后是 Moon Express 计划在 2018 年发射的 MX-1 登陆器模型。图片版权:Sarah Beth Glickste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哈尔滨工业大学(Harbi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法学教授法比欧·特隆凯蒂(Fabio Tronchetti)说:“过去这份条约纯属假设性质,可当一些团体在非常严肃地考虑探索外太空时,情况就完全变了。”

罗伯特·D·理查兹(Robert D. Richards)是 Moon Express 的首席执行官,他的商业计划是将地球的经济活动区域扩展到月球以及以外的地方。而在我们的星球之外寻找商业机遇的企业家并不只有他一个。

SpaceX 创始人、亿万富豪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曾大胆宣布,他的公司将在十年后向月球运送殖民者;亚马逊公司创始人杰夫·贝索斯(Jeffrey P. Bezos)将部分个人资产投入到火箭制造与发射公司蓝色起源(Blue Origin),他预计未来将有上千万人在外太空生活和工作。

随着这些公司进入以往私企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他们提出了以下问题:私营公司在外层空间可以开展什么活动?一家公司可以在月球或小行星上开采矿产,然后出售吗?各国将如何监管这些公司?而针对这些问题,《外层空间条约》的回答则非常模糊。

国际上,各国已经在讨论如何回答上述这些问题。美国国会已经开始处理监管的问题。有些人警告称,如果美国不制定有利于公司的政策,那么这些初创企业可能就会转移到别的国家,比如卢森堡这种看起来不太可能的地方。

发射前的紧急解决方案

《外层空间条约》的全称为《关于各国探索和利用外太空活动所应遵守原则的条约》(Treaty on Principles Governing the Activities of States in the Exploration and Use of Outer Space),它规定“本条约所有缔约国应专为和平目的使用月球和其它天体”。

Moon Express 拟建的 MX-9 返回器图片。MX-9 返回器将把从月球采集的岩石和土壤样本带回地球。图片版权:Moon Express

该条约还规定,不得对太阳系以内的外层空间提出任何主权要求。

Moon Express 在官僚体制面前碰壁,原因就在于该条约规定,非政府实体(商业公司也在该分类之下)的活动“需要政府的授权和持续监管”。美国从过去开始就抓住该条款不放,坚决反对苏联认为太空探索应只限于政府进行的观点。

理查兹博士今年 5 月出席了参议院一个委员会召开的听证会并发表了证词,他说:“2015 年年底,我们就制定好了太空探索计划,也获得了投资。但项目根本没有办法往前推进。不是有人不想批准,只是没有允许这么做的机制。”

火箭发射或者商用航天器从轨道重返地球都需要获得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The 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的批准,其目的在于保护地面上人员的安全。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监管通讯卫星,而商务部负责监管商业遥感卫星。

不过对于私人公司的登月计划这样新颖的尝试,美国还没有现成的授权或监管机制。

Moon Express 花了大约一年的时间,说服美国联邦宇航管理局、国务院以及其他机构采纳理查兹博士所说的“临时解决方案”,这份临时解决方案就是让美国联邦宇航管理局使用现有权限来审核火箭的载荷,让 Moon Express 获得它梦寐以求的批准文书

1967 年 10 月 10 日,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右)与苏联大使阿纳托利·多勃雷宁(Anatoly Dobrynin)出席在白宫举行的《外层空间条约》签署仪式并握手。虽然该条约原本的目的是限制冷战时期的核军备竞赛,不过现在它已经对私人公司的太空探索计划构成了阻碍。图片版权:Harvey Georges/Associated Press

不过,美国联邦宇航管理局在宣布批准决定时表示,该项批准仅限于 Moon Express 本次发射任务。而在未来,即便是 Moon Express 公司也不能指望能再次获得批准。

Moon Express 已经在和美国联邦宇航管理局商讨登陆月球南极的第二次太空探索之旅了。理查兹博士相信,在现行的临时解决方案的框架下,他的公司能够成功完成三次发射任务。

不过,如果国会和总统不能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案,那么不管是 Moon Express、SpaceX、Blue Origin 还是这个新兴行业里的其他公司,就有可能继续在官僚体制面前碰壁。那么这些公司可能就会开始寻找其他地方,另起炉灶。

理查兹博士说,他保持乐观的态度。

今年 10 月在视察公司位于佛罗里达州的总部时,理查兹博士说:“每个公司在推进各自的计划时,都是一边假设未来会存在一定风险,一边又预测未来美国政府会出台批准私人公司进入外太空探索的框架规定。”

为开采太空资源铺平道路

另一家太空行业新贵是行星资源公司(Planetary Resources)。这家小公司位于西雅图郊外一座毫不起眼的办公园区里,它的早期投资者包括 Google 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以及微软前首席软件架构师查尔斯·西蒙尼(Charles Simonyi)。另外,公司还得到了卢森堡大公国的投资。

行星资源公司的目标是开采太阳系小行星上的资源。卢森堡的面积虽然还不及美国的罗得岛(Rhode Island),但却具有悠久的采矿业历史。目前,卢森堡已经在“太空采矿”这一尚不存在的行业投资了 2 亿欧元,其中就包括投给行星资源公司的 2800 万欧元。据卢森堡副首相艾蒂安·施奈德(Etienne Schneider)透露,作为回报,卢森堡享有该公司 10% 的股份。

早在今年 4 月,卢森堡王储、王储妃和不少政府官员一同拜访了行星资源公司,仔细查看了小型卫星的装配间。他们穿着白色罩衣,戴上手套和防护帽,脚上则套着浅蓝色的鞋套——乍一看,这一身“无菌服”和他们皇室成员的身份毫不相称。

到了 6 月,副首相施奈德去美国主持了一场座谈会,吸引了各路银行家和风险投资人济济一堂,生动表明了太空开采领域正越来越被私人资本所看好,现已来到了行业引爆点。

今年春天,高盛(Goldman Sachs)发布的太空行业创新业务报告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报告称:“太空开采的可行性或高于预期。尽管人们在心理上仍然难以接受开采小行星的做法,但实际的资金和技术门槛已经大大降低了。”

施奈德在纽约曼哈顿做的一次演讲中,大方地承认开采小行星听上去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他还说经常有人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卢森堡会投入重金、发展太空开采业。

施奈德回忆道,2012 年他拜访硅谷时,在加州山景城(Mountain View)遇到了时任美国航空航天局埃姆斯研究中心(NASA Ames Research Center)主任的佩泰·沃登(S. Pete Worden),正是沃登建议让卢森堡研究开采小行星的。

“我那时听完他的话,觉得这家伙真是异想天开,”施奈德说道。

今年 4 月,杰夫·贝索斯在科罗拉多州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宣布,他将出售亚马逊的股票,用来资助他的蓝色起源火箭公司。图片版权:Nick Cote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然而经过深入研究探讨,施奈德最终确信太空采矿业具有光明的前景。

而对行星资源公司而言,第一阶段的发展规划是在 2020 年发射一艘环状宇宙飞船,并登陆一颗近地小行星,开展勘探工作。

之后,公司希望能够大力开采看似平淡无奇的冰。实际上,水不仅能供航天员饮用,还能被分解为氢气和氧气,两者都能被用作火箭助推燃料。另外,氧气还能供人类呼吸。

作为一家企业,行星资源公司认为,等到公司顺利从小行星开采了水资源后,就会有像美国航空航天局这样的客户有兴趣购买水、氢气和氧气。

公司最终的计划是开采铂金等贵金属。目前,每盎司铂金价格已经超过了 900 美元。

为了让太空事业发展更为顺利,卢森堡通过了一项太空法,已于今年夏天生效。行星资源公司已在卢森堡设立了欧洲办事处。类似的举动也让美国决策者愈发关注目前用来规范商业太空活动的美国法律。

修改太空相关法案

目前,《外层空间条约》的措辞较为模糊,并未明确人们是否能在类似的商业活动中获利。《条约》第二条就特别指出:“各国不得通过主权要求、使用或占领等方法,以及其它任何措施,把外层空间(包括月球和其它天体)据为己有。”

(从左至右)行星资源公司主席 Chris Lewicki、卢森堡副首相 Étienne Schneider、卢森堡大公和女大公参观位于华盛顿州的行星资源公司。图片版权:Jean-Christophe Verhaegen/Service Information et Presse

如果美国本身不得私自占有某颗天体,那么私人公司能否占有从中开采的矿产资源呢?1979 年通过的《月球协定》(Moon Treaty)中规定,任何从太空中获取的资源都应该为所有国家共有。但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都从未签署或批准这一协定。

两年前,美国国会通过了一项法案并且经由总统奥巴马签署,允许私人公司拥有并出售它们开采的矿产。但根据《外层空间条约》的规定,公司不得将天体本身占为己有。

今年,国会再次重新审议《外层空间条约》,希望能帮助新兴的太空科技公司进一步探索开发太阳系。

国会中的共和党人表示,他们希望新的太空企业能在“创新无审批”(permissionless innovation)的环境下蓬勃发展,有点类似曾经扶持了大批新兴互联网公司的理念。今年春天,美国众议院科学委员会将以上条款写入了一项草案,已提交给众议院全体审议

草案将赋予商业航天办公室(Office of Space Commerce)监管权力,让它在 60 天内决定是否批准公司的申请。众议院目前尚未着手处理这份草案,而参议院仍在对草案进行修改。

Moon Express 和行星资源公司的官员表示,他们并不希望公司能在太空中享受绝对的自由,也不打算让美国退出《外层空间条约》。

左图为 1972 年即将发射升空的阿波罗 17 号。这是人类迄今最后一次登月任务。右图为阿波罗 17 号总共 3 次月表行走中的一次,宇航员哈里森·H·施米特(Harrison H. Schmitt)正在一块巨石边工作。图片版权:NASA

行星资源公司负责全球业务的副总裁彼得·马克斯(Peter Marquez)表示:“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让所有居民都肩负起责任的太空环境。要是大家都不讲理,那就难办了。如果人们都像美国西进运动时那样为所欲为的话,就违背了《外层空间条约》的理念和规定。”

不过,这些公司也确实期待出台较为“宽松”的新规,并希望美国政府能够默认通过草案。

理查兹博士认为,太空运输成本一旦下降,就会出现更多的商机。

亿万年来,月球表面布满了小行星撞击形成的凹坑,应该还会蕴含大量铂金等贵金属。此外,在太阳风作用下埋入月球地壳中的氦-3 也能够成为核聚变发电厂的燃料。

Moon Express 公司的太空飞船舰队可能成为科学家的福音,能将低成本的探测器送至月球乃至其它星球上去。

该公司的第二艘太空飞船将为国际月球天文台协会(International Lunar Observatory Association)搭载一个鞋盒大小的实验望远镜装置。月球南极附近的部分区域可以让科学家不间断地观察宇宙,是天文观测的理想场所。

鉴于月球上受永久光照的区域是有限的,有朝一日,全球各国和各大公司会为了这些宝贵资源吵得不可开交。

理查兹博士把这一前景比作了 19 世纪美国加州的淘金热,当时,淘金者们争相抢夺资源最丰富的区域开采金矿。但他相信,如今的竞争者会达成妥协。

他说:“我相信业内不会出现不讲理的参与者,但如果开采地段相互冲突时,还是会产生争议。不过这都是未来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到时候这将成为一大难题。”


翻译:熊猫译社 智竑 夏鱼

题图版权:NASA、unsplash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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