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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他穿越阿富汗中央山地,向人描述后塔利班时期乡村的样子

曾梦龙2017-10-20 18:59:10

作者穿越了世界上那个相当动荡不安的国家——在景色变化极缓的广袤地域中,作者与不同的人相遇,见证了战争带来的悲剧和幸存者的乐观,以及阿富汗人民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一切都将我们的目光引向了世界上那个鲜为人知的角落。——《星期日泰晤士报》

作者简介:

罗瑞·斯图尔特(Rory Stewart),英国外交家、政治家、作家。毕业于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获得过皇家高地军团的军官资格。曾任英国驻印尼、波黑和伊拉克的外交官。 2004 年凭借在伊拉克的驻地工作获得英帝国勋章。 2006 年到 2008 年期间,在喀布尔担任绿松石山慈善基金会首席执行官。为呼吁国际社会减少向阿富汗派兵, 2009 年起担任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卡尔人权政策中心主任。为在阿富汗问题上争取更多发言权,进而于 2010 年弃教从政,参加竞选,成功当选英国议员。 2017 年起任英国国际发展兼外交国务大臣。

书籍摘录:

我看到两个男人走进成功酒店的大堂。

大部分阿富汗人身后都拖着如同威尼斯斗篷一般的长袍,看上去就像是在大堂中央的楼梯上滑行。只有这两人身穿西式夹克,安静地走着,然后停在楼梯扶手处。我感到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是酒店经理。

“跟上他们。”他从没和我说过话。

“不好意思,不必了。”我说,“我很忙。”

“快跟上。他们是政府的人。”

我跟着酒店经理来到某层楼的一间房里,这层楼我从不知其存在,然后他让我脱掉鞋子,仅穿着袜子,自己进去。刚才的两个男人正坐在一张笨重的黑色木沙发上,旁边是一个铝制的痰盂。他们还穿着鞋子。我朝他们笑了笑。他们却面无表情。花边窗帘拉着,城里没有电,房间里一片昏暗。

“您做什么的?”问话的人穿着黑色西装和伊朗式无领T恤。我等待他站起来,像通常那样,握手,然后祝我平安。但他坐着不动。

“祝您平安。”我说着坐了下来。

“也祝您平安,您做什么的?”他平静地重复着,身体后仰,修剪整齐的肥大的手摩挲着沙发的紫色棉布扶手。他那蓬松的头发和山羊胡子修剪得很整洁。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八周没有剃须了。

“我已经向外交部的尤素非阁下解释过无数遍我在做什么。”我说,“有人通知我现在又要去见他。我要迟到了。”

我脖子上的脉搏跳得非常厉害,我试着放慢呼吸。大家沉默着。过了一小会儿,我把目光转向别处。

瘦一点的男人取出一台崭新的小对讲机,对着它讲了几句,然后整了整套在他传统T恤外的笔挺的夹克。不用看这些人身上的挂肩枪套,我已经猜到他们是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他们不在意我说什么,或者我如何看待他们。他们通过布置在卧室、审讯室以及刑场里的隐形摄像头观察他人。他们知道,无论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他们都可以控制住我。但是他们为什么决定审问我?在沉默中,我听到一辆汽车在大院里倒车,接着是礼拜宣礼的第一声旋律。

“我们走吧。”穿黑色西服的人说。他让我走在前面。在楼梯上,我经过一个曾经攀谈过的侍应,他转过脸没理我。我被带到停在前院泥地上的一辆小型日本车上。这辆车新喷了油漆,刚刚被清洗过。他们让我坐在后座上。座椅后背的储物袋和地板上没有任何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辆刚出厂的新车。他们一言不发,将车开上了干道。

2002 年的 1 月,美国为首的盟军结束了对托拉博拉洞穴群(“9·11”前本·拉登的老巢)的轰炸;奥萨马·本·拉登和毛拉·穆罕默德·欧迈尔逃走了;在加德兹的清剿行动拉开了帷幕。新政权接替塔利班已两周。禁止电视和女性受教育的法令也已经废除;政治犯得到释放,难民返回家园;一些女人不戴面纱走出了家门。联合国和美国军队掌管了基础设施,负责食物供给。边境上没有守卫,我没有签证就进入了这个国家。阿富汗政府于我而言几乎不存在,但眼前的这两人很明显训练有素。

汽车驶进了外交部,门卫敬礼并后退。我爬上楼梯时,感到自己的脚步出奇地快,那两人也注意到了这点。一名秘书没有敲门,直接把我们带进尤素非先生的办公室。尤素非从他的桌后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整了整他那宽松的细直条纹夹克,领这两人走到房间里最尊贵的位置。他们在油毡地面上缓步行走,我打量着尤素非已组装好的家具,因为他刚得到了一间空出来的办公室:裂开的桌子,四只大小不同、颜色深浅不一橄榄绿档案橱柜,以及一个让整间房充满呛鼻汽油味的火炉。

我认识尤素非的那一周是他进入外交部工作的第二个星期。两周前,他还在巴基斯坦。一天前,他还为我斟茶,并给我一颗硬糖,告诉我,他欣赏我的旅行,笑话我父亲穿着苏格兰短裙的照片,与我讨论波斯诗歌。这一次,他没有欢迎我,而是坐在椅子上,面对我问道:“什么事?”

罗瑞·斯图尔特,来自:维基百科

在我应答之前,山羊胡子男人抢着说道:“这个外国人在这里做什么?”

“这些人来自安全部门。”尤素非说。

我点头。我注意到尤素非双手紧握,并且他的双手,像我一样,在轻微地颤抖。

“我来翻译,保证你能明白他们在问什么。”尤素非继续道,“告诉他们你的目的,就是你告诉我的那些。”

我看着我左边那个人的眼睛:“我计划徒步穿越阿富汗,从赫拉特到喀布尔,步行。”由于没有深吸一口气,我差点没说完这些话,但很惊讶他们没有打断我,“我在追随巴布尔的足迹,他是印度莫卧尔王朝的第一位君主。我想避开干道。新闻记者、救援人员、游客大多乘车旅行,但我——”

“没有游客。”穿笔挺夹克的男人开口道,之前他一直没有说话,“你是阿富汗的第一位游客。现在是仲冬:在中央山脉的高地,路上的雪有三米厚,有狼群,而且还在战争时期。你会死的,我敢保证。你想死吗?”

“非常感谢你的建议,我注意到了这三点。”我从他的语气猜测这些建议就是命令。“但我已经和内阁说过了”,我说。我把与一位阿富汗社会福利大臣的年轻秘书的简短会面添油加醋了一番,“我必须完成这趟旅行”。

“用一年的时间完成。”穿黑西服的男人说。

他已经从尤素非那里获得了我行走南亚的零碎证据,正在研究一张来自尼泊尔西部报纸上的剪报:“斯图尔特先生是一位为了和平的朝圣者”;一封来自印度喜马偕尔邦林业部门第二森林带管理员的信件:“斯图尔特先生,苏格兰人,对环境感兴趣”;一封来自旁遮普地区官员、喜马拉雅州内政秘书和巴基斯坦灌溉部门总工程师的信,请求“所有在巴利低地的行政工程师协助斯图尔特先生,他将开启一段徒步旅行以研究运河系统的历史”。

“我已经解释过这些。”我补充道,“向埃米尔阁下之子,即社会福利部部长。他当时也给我了一封介绍信。”

“从米尔·瓦伊斯阁下那里?”

“你看这里。”我将一张从部长秘书那里获得的有抬头的文件递了过去,“斯图尔特先生是一位对赫拉特人类学感兴趣的中世纪文物研究者。”

“但是上面没有签名。”

“尤素非先生把有签名的那张弄丢了。”

正盯着地板的尤素非轻轻地点点头。

来自:维基百科

这两人互相交谈了几分钟。我没有关注他们说了什么。然而,我注意到他们用的是伊朗波斯语,而不是阿富汗波斯语。这一点,以及他们的穿着和举止让我意识到他们曾经与伊朗情报部门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我曾经被伊朗人审问过,他们似乎怀疑我是一个间谍。我不想被他们再一次审问。

穿笔挺夹克的男人说:“我们允许他走到恰赫恰兰,但是我们的武装人员将会全程陪同。”恰赫恰兰是从赫拉特到喀布尔的中间点,我大约需要两周时间到达那里。

我想要留宿的当地村民们可能会被这些陪同的秘密警察吓坏,这很有可能。尽管他们可以驱逐我,但是他们究竟为什么还让我完成这趟旅行?我猜测他们是否想要钱。“非常感谢你们关心我的安危。”我说,“但是,我很乐意冒险。我已经独自一人走过了亚洲的其他国家,没有出任何问题。”

“你要带着陪同人员。”尤素非说,这是他第一次打断我,“这是不容商量的。”

“但是我有给地方指挥官的介绍信。拿着它们,我将会比与赫拉特人同路更安全。”

“你必须和我们的人一起走。”他重复道。

“我雇不起一名陪同,我没有钱。”

“我们没想要你的钱。”穿笔挺夹克的人说道。

“这是不容商量的。”尤素非重复道。他那宽大的膝盖开始上下抖动:“如果你拒绝,你将会被驱逐出这个国家。他们想要知道你打算带几个保镖。”

“如果必须得带的话,就一个吧。”

“两个……带着武器。”穿黑色西服的人说,“而且你明天就出发。”

这两人站起来,离开了房间。他们向尤素非道别,但没有向我。


题图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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