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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书信集《爱你就像爱生命》再版,李银河聊了王小波、小说和其他

晏文静2017-09-17 08:05:37

“我说你能做出来的最坏的事是什么?后来他想了想,说:杀牛。”

2017 年 9 月,王小波的书信集《爱你就像爱生命》在新经典文库再版。

作为最新的版本,这一版对照着书信原稿,又更正了部分刊写错误。此外,还增加了代序。编辑挑选了十个关于爱情的问题,由王小波的爱人李银河作答,作为代序《爱情十问》。

《爱你就像爱生命》收录了王小波与李银河、刘晓阳、许倬云、赵洁平等多人的通信。其中,大部分是他与爱人李银河的通信。

那个时候,李银河已经工作。王小波还是中国人民大学 1978 级的学生,住在宿舍。他们每礼拜只能见一次面,所以便有了通信。当时,王小波得到一本五线谱,信就写在五线谱上。王小波写在正面,李银河写在背面。

在《爱你就像爱生命》的新版代序《爱情十问》里,有一个提问:“王小波先生的哪一个瞬间最能让您感受到他的温柔与细腻?”李银河答:“小波这人给我的感觉主要不是温柔与细腻,而是热烈与纯真。”

其实,《爱你就像爱生命》里不止是在讲感情,王小波的书信集里,也透露了很多他当时对于世界的感受和观察。李银河提到的“热烈与纯真”,也同样见于王小波对其他事情的态度上。

编剧李静曾经是文学杂志的编辑。王小波在世时,李静曾向王小波约稿,因此做过王小波小说稿的编辑。她提到,可能因为跟“性”和“政治”有关的因素,王小波在世的时候在杂志上发表作品非常难。

作为图书出版,就更难。王小波在世时只有《黄金时代》在华夏出版社出版,《王二风流史》在港台出版,还有一本很薄的杂文集《思维的乐趣》,在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而已经签了合同还未出版的则有“时代三部曲”和杂文集《我的精神家园》。

李静说,据她所知,时代三部曲在花城出版社出版时,他们觉得冒了极大的市场风险。因为作品鲜少出版,王小波在当时还不是非常有名的作家。

李静说:“《红拂夜奔》里面有一句话,说‘卫公死了,他从一个人变成一件事。’我觉得对于王小波来说也是这样,他活着的时候他的作品是不可以好好发的,但是他去世了,这个人已经是一件事,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发。这个人不可能再生产‘更坏’的东西了,所以可以发了。”

9 月 12 日,在王小波新版《爱你就像爱生命》的发布会上,出版社邀请了王小波的爱人李银河与编剧李静、纪录片导演安德烈对谈。在其后的媒体群访中,李银河回答了很多问题,有的关于王小波,有的关于她自己。有的关于过去,有的关于现在。

安德烈拍摄的纪录片片段

Q:媒体及嘉宾提问

李银河:社会学家,王小波爱人

李静:编剧、作家

Q:您觉得《爱你就像爱生命》里哪句情诗或者情话最打动你?

李银河: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我在南方出差,后来他说怎么老不回来,那次出差时间比较长。他说“你快回来吧,你要是一回来我就要放一个震动北京城的大炮仗。”当时我挺喜欢这个的,我觉得特别真情流露,而且像一个顽童一样的感觉。

Q:您觉得王小波有什么必须了结和耿耿于怀的心事

李银河:其实要说耿耿于怀,他觉得没有了结的是,你看他最后一封电子邮件。写给他朋友刘晓阳的,他说过去我们我们都属于沉默的大多数啊,那个意思,现在我们开始说话了。我们要跟前面的一切一刀两断的意思,中国要有自由派,就从我辈开始。

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当时希望自由派真正地在中国成气候吧。

Q:刚才您提到说特别希望《黄金时代》能拍成电影,为什么?您第一次看到《黄金时代》,您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李银河:小波他说过:“黄金时代是我的宠儿。”而且《黄金时代》是他第一次得大奖,他得的是台湾联合报系的中篇小说大奖。这个对他是一个特别好的鼓励,而且这个《黄金时代》他反反复复写过很多遍,最早的《黄金时代》,男主角根本就不叫王二,叫陈辉。(笑)反反复复我觉得有十年左右吧,写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自己是特别喜欢的。

而且我们当时还讨论过,这个拍成电影,谁来演?他说当然是舒淇了!他喜欢舒淇,当时舒淇还挺年轻呢,舒淇就是他心目中的陈清扬。是吧,是很像。

哎呀,确实挺想它拍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没有人来联络。可能有前车之鉴吧,就是电影局通不过。其实吧,我觉得就跟你(李静)说的那样。他已经成了不会再作怪的那种人了。(但是电影会作怪。)对。

Q:您现在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怀念小波老师?

李银河:每年 4 月 11 日我都会到佛山陵园扫墓,每回都能碰到粉丝,跟他们聊一聊,我也很感动。好多人在他的坟墓前放上二锅头,放烟,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我平常有的时候还会读他的书,偶尔翻开一篇小说看。我记得今年又重看了《2015》,当时看的我又狂笑了多少次。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我原来得过哮喘,最近复发一次,所以我不能狂笑,如果一狂笑就发哮喘。结果(看这个我)笑了五六次。

后来我还跟冯唐说,因为冯唐有一个评价人的标准,他说他看的好作品能让人笑,他说他看王小波笑了两回。我说你一定没看《2015》,我看《2015》笑了不只五六回。

这些时候想起来都非常有意思。

Q:《爱你就像爱生命》里王小波说:“你不要老是追问我坏的地方”。您后来发现他坏的地方了吗?

李银河:对,恋爱之初我确实是问过他,这么直截了当的问,我说你能做出来的最坏的事是什么?后来他想了想,说:杀牛。他在云南农场杀过牛,其实杀牛的时候好多牛会流眼泪的。如果人性敏感的人,他就会受折磨。

我当时也是想摸摸底吧。(笑)

图片来自《人间采蜜记》

Q:因为您在微博禁言了三个月,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您有什么感受?

李银河:两个月了吧已经。感觉就是很绝望,后来我还在朋友圈发了一个《有感于禁言》。其他很多被禁言的人,都是参加了活动,针对了具体的事。而我的这篇文章只是在原则上呼吁言论自由。我都没有提什么具体的事。

如果它以后永久地这么下去,哎呀,我觉得这个状况太差了,不如 80 年代了。80 年代还是有一个思想解放运动,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北大的研究生,叫胡平的,他就写了一个《论言论自由》,当时在知识界里面传得特别广,但是没有正式出版。

当时,我觉得整个社会上从审查上都挺鼓励解放思想啊什么的。我记得当时,其实算是我的成名作吧,1978 年的,叫做“大大加强民主,大大加强法制”。这个是当时我和我的一个同事(写的),我当时在国务院研究室工作。

那个文章发表以后,所有的大报转载,(包括)《人民日报》(也是)加编者按转载的。后来“改革开放 30 年”评选,社会方面就有我,就有我这篇文章。(《要大大发扬民主和加强法制》李银河、林春

这个当时其实不是我们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就是当时社会整个呼吁要民主、要法制。当然我们就相当于一个喉舌。当时的呼吁真的是社会,而且是,等于说是整个官方的意识形态都要转向开放啊,思想解放啊,当时开理论务虚会啊,整个拨乱反正啊。当时提了一个词就是文化专制主义,就是十年浩劫、十年文革就是文化专制主义。

Q:想问一下,您论文味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李银河:我退休以来一直在写小说,就是有点论文味。我的第一篇是给冯唐看,他说很牛,好看。但是有两个东西,一个是缺细节,一个是有论文味。我觉得我写小说,根本不是我在写,冥冥之中有一个,就是我是它的工具。每天早上,就把一个打开在那儿,哗哗哗就出来了。

到现在写了 6 本中短篇,两个长篇。现在在香港已经出版了三个中短篇小说,叫《黑骑士的王国》。大陆不行吧,大陆绝对出不来。反正是路金波给出的,路金波说不行,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试试。

Q:不知道李老师有没有关注马东和许知远在对谈,这个您怎么看?

李银河:我看了几篇。我其实倒觉得纯粹地做娱乐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人不适合做,你就不做。纯娱乐也有它的功能啊。这个有的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纯娱乐可能在中国还能搞起来。

哎呀,我不太赞成他的态度,要求所有人都高雅,要求所有人都不做纯娱乐。我觉得这个不对。

就是像马东的追求已经不俗了。像高晓松,也讲点知识什么的。我都没怎么看过啊。但是除了纯娱乐之外,他们也做了一点知识启蒙的工作。我觉得不要那么求全责备,那么要求所有人都像他那么高深。

李静:我掺和一下这个话题。在这个怼许知远的运动中,我还挺同情许知远的。如果一个话题太一边倒的话,一定是有问题。

这个时代的确是《奇葩说》的时代,马东的时代,不是许知远的时代。

许知远虽然表达有一点点笨拙,有时候你会觉得他有一点点笨拙,或者语言有点跟不上,但是其实他启蒙者的立场始终没有变。这个启蒙的立场,比如他时时都要提到“五四”,你对这个时代满意吗?

其实他就是不满的立场,知识分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是要有不满的精神在里头的。他就是对着这个时代永远不是顺潮流的,而是逆潮流的。他永远对这个时代的缺陷是非常警觉的。你也许觉得我们觉得挺好的,《奇葩说》也给我们提出各种有价值的问题,我们开脑洞,我们很有趣。也很有趣啊。

但是许知远就是和你的角度不同,他就是能够丰富色系。《奇葩说》那种非常流畅,非常活色生香的,滴水不漏。那许知远就像一个大漏壶一样,好像哪儿都是眼儿。

但是他就是很独特的,他做出来的《十三邀》和《单读》都是很有品质的,你永远无法从别人那儿看到《十三邀》这个节目,也无法从别人那儿看到《单读》这样的文化产品。

虽然说,他还不算是很成熟的知识分子,他表达了,其实他只是没有在那个视频节目那么流畅地说出很漂亮的话,就这么几句不流畅的话就身败名裂了。这个时代太表面了吧。

Q:有人说“一见钟情”的爱情不太靠谱,您对一见钟情的爱情是怎么看的?

李银河:我用别人的一句话来回答,“所有那些爱过的人,你想想有哪个不是一见钟情。”所有那些爱过的人,都是一见钟情。我觉得这个,应该是挺靠谱的吧。是吧,

真正的那种激情之爱,常常的就是突然就爱上了。没有什么理由,没有性这里头,没有什么算计,没有车、房子,什么物质条件、社会地位,就是然后就爱上了。

小波好像也说过一次,那个意思就是我见到了,就爱上了,就没办法了。一见钟情就是这个意思。

Q:我自己觉得您有变化。从您写“言论自由”的那个信之前很久,您主要谈性、虐恋,而且您自己喜欢个人的情趣得到充分发挥,但突然您对公共领域产生了极强的发言欲望,而且影响力也很大,感觉从一个很喜欢独善其身的人成为了一个要担负众人道义的角色。不知道您个人有没有感受到这个角色的变化?

李银河:其实这个事有点事出偶然,就是我把形势估计错了。(笑)觉得这个话可以说,我一直是挺温和的。

后来那个事写完以后,发表以后。大侠问,说哎呀,你是不是那个什么了。我说没事吧,我在说一般的原则。而且,语气又是那么缓和。我没想到能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要想到了的话?)我觉得要想到了,我不会说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呢?其实我从最早我是非常关心政治的,但是我始终,我是回避的。因为有的时候我内心挣扎,觉得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写一些远离政治。因为政治这个东西,就是白白地做自我牺牲,实际上改变不了什么。

我一直……比如我出过几个杂文集什么的,就是把我政治上的全删了。编辑直接删了。我一直在写小说里都有政治影射,我有两个长篇,一个就是专门写性和虐恋的,一个就是,叫做《庄周梦蝶》。

那个里面就是有一个女的,到了一个“秦政治”的国度里头,那里只有一个人说了算,所有的人都是奴隶,然后特别、完全地,其实对政治的关心一直是我的……那里面我还甚至写了春节联欢以后大家的反应,然后删帖,然后任志强的放大炮。这个东西是我一个始终的关注。

这个东西也算是我内心的冲动,关心政治、关心时政的冲动吧,但是现在形势太险恶了,根本就没法参加。而且你一参加,就是这么粗略地、笼统地讲一下言论自由都是不可以的。

他(王小波)吧,我觉得他的小说对所有的现实政治是不理睬的。你比如说以前很多的争论,现实主义、社会主义,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东西根本就是宣传。什么延安文学讲话,那一套批判的,反批判的他都讨厌。

我觉得他跟王朔的区别就是,王朔是在嘲笑以前的那些宣传啊,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后来王蒙说那个“躲避崇高”,就是他要把原来那套话语体系给你颠覆,嘲笑你、打击你。

小波不是,小波是根本不理睬,整个就是跟你不搭嘎。你是什么啊。就是跟过去话语,整个就是一刀两断的意思,中国要有自由派就从我辈开始,我觉得他是这么一个立场,写小说根本不去理睬意识形态的论争啊,现实政治他也不参加的,他没有我政治热情高。我还是有一点。

图片来自新经典文库及《人间采蜜记》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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