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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每个时代都会碰到绝境”,阿城说这个时代的是无聊

晏文静2017-09-01 07:16:43

“好的作品常常是穿越这个绝境的,其实穿过这个槛,生死的问题基本上解决了。”

2017 年 8 月,台湾作家朱天心写作的回忆录《三十三年梦》在中国大陆出版。8 月 30 日,这本书的发布会在北京举行,到场嘉宾有朱天心、唐诺、阿城、李锐、蒋韵和梁文道。

最初的活动预告中,嘉宾名单里其实没有阿城。在节目开始前几天,节目方才补充说嘉宾还包括阿城。

朱天心告诉《好奇心日报》,本来她与她的先生唐诺是只邀请了阿城来发布会,“就想老朋友,见见面”。但阿城因病预计不能到场,便邀请了他们同样很熟悉的朋友李锐和他的夫人蒋韵来发布会。

后来,虽然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但阿城还是决定要来。“我们也好些年没有见,上次好像是 2012 年,所以他大概也觉得趁此机会,大家可以见见面也很好。”

于是,这个发布会有了几位嘉宾的同时到场,活动当天吸引了 600 多位读者参加活动。

在活动开场,朱天心就说:“今天有比我大的兄长在,好像觉得天塌下来有他们顶,虽然写东西都是很个人的事情,没有什么谁帮谁,谁顶谁,可是确实,我得谢谢阿城,也是刚病过一场,李锐也是病过很多年,大家其实不是处在要出来就出来的状况。”

朱天心最早是阿城的读者,后来才变成朋友。做阿城的读者是 1986 年初,朱天心刚生孩子,还在住院。“那时候我记得侯孝贤来医院看我的时候,说怕你无聊给了一份影印稿子,就是《棋王》。那个情境是很荒谬的。在大的医院里面的挤奶室,一面挤奶,一面看《棋王》。”

当时看《棋王》,朱天心就看哭了。“那个感觉不是痛,而是觉得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写出这样的作品,从此可以不用写了,放心当妈去吧。我真的是一个很幸福的感觉,就是你不用再写。”

之后和阿城认识后,阿城亦父、亦师。“每几年总是他来台湾,我们或者约在上海、香港,总要听他开示一下。”朱天心说:“我非常非常高兴我们今天有这样一个机会,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可以同台听听他们这些年的事情。”

阿城在发布会上讲的不多,一共有 3 次发言。三次发言都跟他提到的一个观点“绝境”有关。

他之所以提到这个词语,最开始是因为谈到朱天心和唐诺的写作。之后两次提到则是与读者的提问有关。

Q:主持人及读者提问

阿城:作家,写作过《棋王》、《树王》、《孩子王》、《常识与通识》等。

Q:在中国,如果讲一整代作家群的话,仿佛就是 80 年代冒起的那一大批作家,后来大家都会很记住,一个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之后呢,也有很多作家,有 80 后的作家,90 后的作家,有 00 后的作家。但是好像不再拥有那么高的集体社会认知度,这是为什么呢?

这让我想起来 80 年代我读到阿城小说的感觉,那时候在台湾,大家读到阿城,我也还在台湾,那个时候我有一种感觉,那是久违了的中州正韵。是很奇特的一个形容。那个年代台湾和大陆文坛的来往开始了,可以互相读到对方的作品,交流比今天都来得真切跟密切的年代,那个年代到底是什么样的年代呢?

阿城: 我不站起来了。(笑)我站起来比他们高。

今天很不适应,因为灯光太有侵略性,我眼底不好,平常我就要戴这么把光减弱一点的眼镜,眼睛有问题,两个眼睛的晶状体都换过了。所以我现在身上年轻的只有这两个晶状体是年轻的,其它都老了。

朱天心和材俊(唐诺)都是我非常尊敬的作家,我尊敬他们的首先是人格,第二个是由这个人格支撑和整理下的文格,文章是有格的,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了,几十年了,这个格一直在往上走。

我出生在大陆,阅读各方面,那时候这个资源非常少,所以它造成了我在思维上有一些空白区。我非常喜欢看这个材俊兄的文章,因为他可以填补我很多思维的空白区。这是我对于资讯的一个个人的要求,这个资讯是不是能够填补我的空白区?如果能填补这个空白区,你的思维组合就会变得几何级数的走,而不是算术级数的。

朱天心和唐诺

台湾的 80 年代其实我也是不了解的,但是看到天心他们的文字,我觉得不是像美国那么隔阂,而是觉得是自己的兄弟后来去了另一个省了,说着另外一种方言,不是说表达的有些东西好像完全摸不着底,我自己读天心东西的时候,我自认为还是能够掌握到 70%。前多少年我记不太清了,天心有部小说《想我眷村的兄弟们》,这次《三十三年梦》我觉得跟那个有一个对比,比那个视野开得更大。所以如果我们读《想我眷村的兄弟们》的时候,好像有一个人说我们班的谁谁谁。我不跟你一个班不知道你说什么,但是大致的情绪能够了解。(《三十三年梦》里)这个视角打开了之后,其实更多的是读者可以方便进入作品。

前面我说的是一个人格的东西。现在不太讲人格了,也不太讲文格了,对我来说,什么是这两样东西?也就是说,不绕。碰到一个问题不绕。

我在最开始的时候,涉及到文字创作的时候,这个也是听长辈吧……讲的,他们在谈话或者在哪儿听到,他们有一个概念,这个东西绕啊。

我的比喻就是说当小说主人公碰到不可解的矛盾的时候,只有另一方被车撞死了,矛盾就解决了。这样的叫“车祸创作”,它绕过去了。所以不管篇幅长、短,当你碰到一个问题的时候,你是要怎么样?穿过去。我们在他的写作当中听到这种嘎嘎嘎嘎这个声音。我们看一个电影也是,绕开的时候,我们觉得这算怎么回事呢?

我尊重天心和材俊的东西就是,他们在这个上面,人格也不绕,很严厉的。文格上也不绕,所以我不太重视说,这个人的语言华丽等等,那个都是再说吧,就是“绕不绕”。

所以我特别推荐,我们想读一点不绕的东西,能够使我们的一些思维盲区能够得到补充,得到启发,大概在台湾来说就是天心和材俊了。我这个真的不是广告,这是我的阅读经验。

Q:刚才听几位老师谈了很多 80 年代的事,很向往。我是 80 后,在座很多都是年轻人,我们这代人听到这种论调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感觉:我们永远的错过了我们最好的时代没有赶上,而且未来也没有机会,很生气,觉得难道我们这代人不值得过上这样一个美好的 80 年代吗?

因为今天早上也是有一个视频出来了,就是许知远和马东对谈。许知远问马东,你喜欢这个时代吗?你对这个时代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鄙夷或者是排斥吗?你有觉得我们现在大众越来越粗鄙化吗?所以我在想,几位老师怎么想这个问题的呢?你们喜欢这个时代吗?你们觉得这个时代是越来越粗鄙化了吗?

许知远和马东对谈

阿城:这个难题给我了。

人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它有时间的概念,有空间的概念,这个人在每个时代所碰到相同的问题是什么?就是绝境。

不管你是古人也好,你是现在的人也好,你是未来的人也好,都会有绝境,过不去的槛。所以我说好的作品常常是穿越这个绝境的,其实穿过这个槛,生死的问题基本上解决了,而我们所有时代的人都碰到你认为的生死问题。

比如现在吃是没有问题了,随便自己做一点,或者约个朋友下个馆子,这些都没问题。这个时代究竟绝境在哪儿?

对于你个人来说,你的绝境在哪儿?要把这个绝境翻越过去。

有的时候你没有能力体会到这个是绝境,这个是最糟糕的。别人都觉得这个人碰到过不去的坎儿了,他不觉得。我们一般形容这个,没心没肺嘛。我相信今天来听天心和材俊的都是有心有肺的人,如果你们是有心有肺的话,这个时代仍然是有绝境的,个人的绝境。

我们以前说,那些古典作家,包括比较爱举的例子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就是碰到绝境了,他就是绝境小说。他通过那个照我看来是篇幅过大的(小说)来穿越的绝境,穿过这个绝境之后,你的状态会不一样的。

所以大家都是认为其他人赶上了一个没有困境的年代,他们那个时候随便写一篇东西就有人追着跑之类的,都看到这个了,没有看到 80 年代的绝境。80 年代是因为整个社会穿过了一个绝境,所以才有一个释放。但是每个人,包括每个写作的人,自己都有自己的绝境,我自己的小说其实一直在坚持写绝境。

大概是 1992 年,我到意大利去,后来被人拉去大学里面。因为我自己没有上过大学,没有大学经验,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跟大学生说话。

还是这个道理,大学生也有绝境,我们就谈绝境。在意大利来说,那是比我们在物质上,在精神上都任你求的这么一个地方,在这种地方很难想象绝境。那次我的讲演主题就是这个。

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 1982 年拍摄的电影《一个女人身份的证明》

讲到绝境之后,因为他们是阶梯教室,当中有学生哭起来了,我觉得可能是我冒犯谁了。其实不是,哭的这几个是特别家里特别有钱的学生,他们没有人跟他们说你们有绝境。

其实他们有绝境,但是因为大家说你那么有钱,你怎么还有绝境呢?钱是能解决一切的?不,绝境是钱不能解决的。

包括,你们年轻嘛,所谓谈恋爱的时候,会有一个绝境时期,要不然就分了。当你谈过几次的时候,你不认为这个时刻是绝境,因为你有经验了。

Q:我的第一个问题跟着阿城老师说的“绝境”。我的职业是做肿瘤检测,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很破碎的,甚至很沉重的故事。我想问您,作为一个作家或者文学共和国里面的居民也好,你们有没有故意磨砺自己找这种沉痛的东西,让自己更加敏锐和细腻。

阿城: 咱们这个时代我也是非常喜欢,但是这个时代的绝境是无聊。

并不是说你要找一个血淋淋才叫绝境,你怎么能够穿越这个绝境,你有这个能量、有这个智慧、有这个经验吗?没有。所以绝境是算作一个比喻,任何你碰到的……比如我很无聊吗?

(可能)我不认为这个无聊是绝境,但是别人认为无聊是绝境。对于这个绝境的解读,我们并不是说很悲惨这些,比如肿瘤等等这些。中国有一句话,只求速死,听了得瘤了,可能觉得太好了,不一定是绝境。

图片来自出版社、节目截屏及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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