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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

美国强硬的钢铁贸易政策会影响中国,但情况其实很复杂

Keith Bradsher2017-04-23 06:53:11

中国钢铁产能过剩,一种处理方式是低价出口,不过目前出口量已经在下降,而国内钢铁企业的状况还十分复杂。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中国杭州电 — 中国庞大的钢铁产业成为了特朗普瞄准的一大主要目标。但是,中国有可能会继续产出越来越多钢铁,加剧两国贸易的紧张态势。而从这座外观笨重粗陋的工厂身上,我们可以窥见其中的原因。

这座杭州钢铁厂占地几百英亩,就像一个由高炉、仓库、烟囱和职工宿舍组成的巨大迷宫。上世纪 50 年代末,工人们仅用 13 个月就建成了这座工厂。它曾是毛泽东最喜欢的工程之一,旗下员工人数一度高达 25000 人。

即将被夷为平地的庞大杭州钢铁厂里的工人。这座钢铁厂的所有者是杭州钢铁集团公司。图片版权:Giulia Marchi / 《纽约时报》

污染和(科技)进步给这座工厂蒙上了一层阴霾。然而,关闭一座工厂会减少不少高薪就业机会。这个世界并不需要这么多钢铁,中国却始终保持工厂运转,大量产出钢铁,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就业。

如果当局确实想关闭一座工厂,那绝对是一场代价高昂的拉锯战,这座杭州工厂的遭遇就是一个例子。在政府官员 3400 万美元拨款的帮助下,这座杭州工厂的所有者杭州钢铁集团公司向还在职的 12000 名员工提供了高昂的遣散费和养老金。

这座杭州钢铁厂关闭时,49 岁的唐国敏拿到了相当于近 6 年工资的遣散费。图片版权:Giulia Marchi / 《纽约时报》

49 岁的唐国敏(音)说:“我再也不必早起了。”从 18 岁起,他就在高炉旁工作。他从杭州钢铁集团公司得到了相当于近 6 年工资的遣散费。再过几个月,他就要 50 岁了,届时扣除通货膨胀因素后,他余生将能够从政府那里得到相当于他此前工资 90% 的养老金。

“我可以睡到自然醒,而且也没什么要担心的事儿,”清晨,他一边在小菜场给家里买菜,一边说道,“我很想念工厂,但那段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周四,特朗普总统利用某项贸易法律,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在 270 天内审查钢铁进口是否有损美国国家安全。如果美国商务部发现其中确实存在某些害处,特朗普将会在 90 天内决定是否要采取大范围的进口限制。

中国显然是这项行政命令的目标对象,不过全球其他国家地区也会受到这项行政命令的影响。目前美国仅有大约 2% 的钢铁是直接从中国进口的,但全球钢铁制造商和业内专家都在指责中国把国内过剩的钢铁运往其他国家,导致钢铁价格下跌,促使这些国家进一步把钢铁加工成高价值商品出口到美国。特朗普政府已明确表示会在钢铁问题上采取更加强硬的立场,称其也会针对其他国家采取贸易行动。

废弃的杭州钢铁厂内部。图片版权:Giulia Marchi / 《纽约时报》

中国否认以低于造价的价格向其他市场倾销国内过剩的钢铁。但是中国承认,目前确实存在国内钢铁厂过多、生产钢铁过多的问题。

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减少过剩的产能。事实证明,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而且还要付出较为高昂的成本代价。在一个经济增速低于前几年的国家,钢铁制造业提供了稳定可靠的高薪就业机会。而且,钢铁目前仍是全球最大的中国制造业的一大重要原材料。

“钢铁是中国产业的食粮,”北京一家钢铁行业组织兰格钢铁信息研究中心的调研总监王国庆说,“它在中国的发展与基础设施建设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美国钢铁行业从业人员约有 14 万人,相当于美国劳动人口的 0.1% 不到。而根据最新披露的官方数据,2014 年中国钢铁制造业从业人员为 470 万人,相当于当时中国劳动人口的 0.6%。曾经毛泽东推动中国成为钢铁大国的举措,导致了一场致使几百万人死亡的饥荒;近 60 年后的今天,中国的钢铁生产量相当于世界其他所有国家地区生产的钢铁总量。

今天,中国的钢铁业代表了那种臃肿、浪费的工业,国内和国外的人都认为,正是这种工业阻碍了经济的发展。2016 年初,中国承诺在五年内关闭产能共计 1-1.5亿吨的钢厂,相当于当时产能的约十分之一。根据三月上旬李克强总理的讲话,去年中国削减了 6500 万吨的钢铁产能,计划今年继续削减 5000 万吨。

但中国的钢铁产量依然很高,新的钢铁厂也在不断启动。中国钢铁厂的产量上个月打破了纪录,但中国没有给出钢铁总产能的最新数据。

现在中国钢铁出口在减少,但不清楚这种趋势会持续多久。因为政府借债和支出的增加,以及房地产的复兴促进了经济、刺激了消费,中国对于钢铁的胃口在最近几个月里有所增加。但政府表示将要控制政府债务,担忧经济过于依赖不断增长的借债。

特朗普的参谋们正把钢铁用做抵抗中国过剩产能的工具之一。他们在批评中国工业政策导致的(铝业、太阳能板等行业)产能过剩的同时,把钢铁单拎出来说事。

杭州钢铁厂废弃更衣室里的工人制服。版权:Giulia Marchi/《纽约时报》

“对我来说,目标是让它(中国产品)变得不够经济实惠,变得更贵,在市场上失去竞争力,”特朗普的美国贸易代表提名人选罗伯特·莱特希泽在参议院任命听证中这样表示。

中国说这种行为是短视的,声称自己已经成为了世界市场上一个无可取代的高质量钢铁生产商,而同时美国的钢厂则在老化。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院长李新创表示,咄咄逼人的美国贸易政策的支持者们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该研究院是一家政府机构。

“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但他们不听,就像是对牛弹琴,”他说道。

以城市命名的杭州钢铁厂,代表了中国试图把经济从钢铁工业等产业向其他产业转型的努力。这座有着至少 400 万居民的城市是中国电商巨头阿里巴巴的总部所在地,也是吉利汽车的总部,后者在 2010 年从福特手中收购了沃尔沃。

杭州钢铁厂工人,工厂占地数百公顷,是一个分布着高炉、仓库、烟囱和员工宿舍的巨大迷宫。版权:Giulia Marchi/《纽约时报》

这个曾经的工厂如今看起来如同好莱坞电影里的末日后景象:门窗皆无、洞穴一般的仓库在潮湿的春日里腐坏。还能作为废品处理的传送带和其他的炼钢设备已经被搬走,只剩下了水泥的管道和墙壁。一长列黑色漏斗车趴在铁道上生锈。

经过一天拆除旧建筑、清理厂区的工作后,进城务工的建筑工人们在一座荒废的三层水泥建筑里过夜。野草、灌木甚至树木都开始在厂区的开阔地带繁茂生长,有时候还会挤进水泥建筑的裂缝里。

“看上去很漂亮,我还描述给我老婆和小孩听。”参与拆除厂区的42岁农民工乐荣(音)说道。

杭钢集团的发言人拒绝透露对厂址的处置方案,声称目前还没有决定,但集团会找到一个创新的方式来处理该地块。其他繁荣中国城市的老钢厂厂区常被用于进行房地产开发。

工厂里的铁轨,直到一年前,货运机车还在运送原料。版权:Giulia Marchi/《纽约时报》

中国的部分钢铁厂已经落后了,很多钢铁厂都是污染源。改造钢铁厂花费不菲。除了拨付的 3400 万美元关闭费用,杭钢集团在 2016 年还收到了近 1.06 亿美元的补贴以及低息政府贷款,用于改造升级。

对于很多当地居民来说,关闭钢铁厂意味着更清洁的空气,这也是官方口中关闭钢铁厂的原因。

中国国家媒体报道,在杭州钢铁厂关闭前不久,这座老化的工厂每年会排放 7000 吨二氧化硫和 3000 吨煤灰,前者是酸雨的主要成分。

另一名退休钢铁厂工人徐月梅(音)说,工厂还在运行的时候,自己晾晒的衣服会变成黑色或者黄色。唐先生则还记得持续不散的烟霾。

“空气中有灰尘,我看不清离我一百米的人。直到工厂关闭前我都能闻到呛人的氨气,”他回忆道

“工厂关了之后,一切都消失了,包括污染。”


翻译 熊猫译社 钱功毅 Harry

题图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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