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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你知道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是怎么做的吗?”,这是一份神奇而默默的工作

陈莉雅2017-04-06 07:12:19

拟音师到底是个怎样的行业?《好奇心日报》专访了为数百部电影拟音的胡定一。

“胡师傅在好莱坞也会是一等一的 Foley Artist(拟音师),只是台湾没有产业,所以他可能做一辈子,很多人也不晓得他 ”。此番话来自以电影《经过》获得第 41 届金马奖最佳音效奖的声音指导曹源峰之口。

2017 年 4 月,一部以台湾拟音师胡定一为核心的纪录片《拟音》,正准备在台湾的院线上映,导演王婉柔将镜头紧跟着胡定一的工作日常,用影像将电影声音的制作过程视觉化,并找来不同的电影工作者分享这个在电影中极为重要,却鲜少人知的环节。

如果你对台湾电影稍微了解的话,可能会听过曾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技术奖,以及十几座金马奖的录音师杜笃之。但若说起目前在台湾还在 “专门做拟音” 的人,估计就只剩胡定一,在他从业 40 多年的日子里,参与制作的电影迄今已经超过一百部。

业内,人人尊称他一声“胡师傅”,而胡定一本人则谦虚地回 “我只是业余的”,3 月 28 日接受《好奇心日报》采访当天,胡定一才刚结束《拟音》特映会的映后座谈,有别以往都是导演、演员等银幕上的人物出席,这次反而是幕后拟音师作为主角出场,这确实是罕见的事。

曾有媒体用“苦逼”一词形容拟音师这个行业,认真说起来这词并不算夸张。若随意点开某部电影的评论区,不时就能看见一些对电影专业讲究的网友们,把电影中的摄影、美术,或是表演拿出来点评一番,鲜少有人会讨论电影中的声音是怎么做的,仿佛一切就如同空气一般自然存在。

胡定一在拟音棚里制作音效 (图 /《拟音》剧照)

拟音基本上也是表演的一环

所谓的拟音(Foley)其实是影片后期去录制声音效果的艺术,拟音师们会用不同的物品创造符合影像的声音。

在现今的电影制作流程中,拍摄现场会以同步收录演员的对白为主,而对白之外的声音,有很大一部份都会进到后期制作,尤其是人物的动作声音,像是吃饭声、关门声或是脚步声等等,都需要交由拟音师一边看着影片,一边模拟这些声音并录制。

“在我拟音一个角色的脚步声时,我完全沉浸到这个角色之中,这个方法帮我去预见角色想去做什么,帮助我的表演。” 曾拿下黄金时段艾美奖最佳音效制作的 Alicia Stevenson 在奥斯卡所拍摄的介绍拟音师的影片中,直接以“表演”定义拟音这份工作。

1994 年,蔡明亮导演的《爱情万岁》拿下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电影中有段被影迷称作经典的长镜头,女主角杨贵媚穿着高根鞋走在当时还在施工的大安森林公园泥泞地上,边走边哭。此段影片中杨贵媚的脚步声,正是胡定一在拟音棚里看着影片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这是他录过最长的一段不间断音效。

《爱情万岁》电影剧照(图/豆瓣电影) 

每当胡定一拟音脚步声时,他会先仔细观察影片中演员的一切——这人的性别、走路节奏、鞋子的种类、踩在地上的材质,甚至是当下的情绪波动。再次播放影片时,他就会将自己沉浸在角色中,跟着影片做出相同的动作。

也就是说,当观众在电影院看着银幕上的主角时,并不知道原来诠释此段表演的,除了演员本人还包含拟音师。

除了在拟音棚内表演、模拟角色动作,胡定一平日也会花不少时间在收集声音,他不时地会到跳蚤市场中寻找一些有趣的物品,试试这些物品可以发出怎样的声音,哪些是他不曾听过的声音。

“你知道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是怎么做的吗?” 接受《好奇心日报》采访时,胡定一丢出了这个问题。“其实是踩在稻壳上,那声音就跟雪的声音一样” 。

不少声音无法跟脚步声一样透过模拟而来,反而需要像“踩雪”一样,用创造的。比如说杀人的声音、机器人动作的声音、恐龙的脚步声等等。

2012 年,胡定一参与制作电影《BBS 乡民的正义》,故事中有机器人的情节,需要有科幻感的声音。“那个声音是用弹簧制作,我捡了好几个回来,然后用铁片刮(弹簧),这声音没有参考谁的声音,而是我自己做的 。”

近期胡定一的拟音工作项目之一是模拟杀人的声音,他到市场买了只鸡,这鸡的内脏已经被去除,为了表现出有血、有肉、有骨的声音,他把湿布塞在鸡里并用刀去戳。胡定一说,被杀的不同部位会牵涉到他要买什么肉。

这些声音,音效库里难道没有吗?对此问题,胡定一的态度从轻松转为严肃,“像是看报纸,音效库里当然有报纸声,但人看报纸,有时手会晃一下,这些声音其实都会出来,那些是音效库里没有的”。拟音师的工作就是要模拟出最真的声音。这也就是为什么,胡定一认为每部影片的音效若可以重新录制是最好的,而非全部依赖音效库。

在拟音棚里用假的东西,做出真的声音

关于拟音的神奇创造过程,被称作“冯小刚御用拟音师”的魏俊华,2014 年也曾在“一席”的演讲上,公开展示如何用拍手与拍水演绎《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某段情节的声音。魏俊华说,在很多的时候拟音师就是 “用假的东西,做出真的声音”

而这些“假的东西” 往往会放在一个破解声音秘密的关键地方——拟音棚。

胡定一在中影公司任职时的拟音棚(图 /《拟音》剧照)

《拟音》的导演王婉柔第一次走进胡定一的拟音棚时,难掩惊吓 “当时我进到拟音棚,看到很多东西就吓到,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干嘛的,我就给摄影师一个功课,就是把这个空间努力拍出来,因为其实很难”。 

在拟音室你永远无法预期会看见什么,胡定一说 “水坑是非常重要的配备,普通的录音室最多拿个桶子、脸盆,但那种小水只能轻轻的,但要是(影片中)是很深的水,那跟踩在脸盆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 此外,不同材质的地板、餐具组、服装、鞋子等生活物品,全是拟音棚的标配。

除了善用不同物品,“做拟音所需要的一个基本条件是眼明手快”,长期制作声音的经历,早已培养出胡定一过目不忘的能力,时常只要看过影片一次,立刻就能记住所有细节,以及做动作的时间点。但胡定一话锋一转,又说道这并不是一个好传授的行业。

拟音师的养成,并不是人人都能承受

胡定一总给人非常亲切、谦逊的印象,这或许跟他从事拟音的经历有关。1975 年胡定一考进中央电影公司(简称中影)的技术人员。在那几年间,考进中影的人,都深深影响着台湾电影的发展,像是侯孝贤导演御用的剪接师廖庆松、摄影师李屏宾、录音师杜笃之等人都是在那几年间受训的技术人员。

当年中影培训的方式是师徒制,有点类似军事般的教育方式,师傅的命令就是一切。“早期要从徒弟熬成师傅真的是很难的一件事,因为人家就站在位置上,谁都不肯下来,要有人肯拉你一把,才有可能做到这个位置”,胡定一坦言学习声音制作的过程是很艰辛的,没有个五、六年的经历,几乎不可能有自主制作声音的机会,而这些制作技巧也全是跟着师傅边做边学的。

胡定一的声音制作笔记,现已丢掉大部分(图 /《拟音》剧照)

这些年来胡定一也收过几个徒弟,但都来来去去。《拟音》这部纪录片在拍摄的期间,有学徒正跟着胡定一学习,他们的身影也被记录在纪录片中,如今电影上映了,学徒们早已选择转行。这无非体现出,在台湾电影产业中拟音这份工作的专业与困难之处。

对比于 1970、1980 年代台湾电影多产的状况,如今电影产量大不如前,胡定一所待的中影公司早已非当年的盛况,他手边的案子从十年前开始骤减。更不用说,在数字化的电影制作环境里,有多少人是真正地重视拟音这门专业,“我觉得这块,可能就连导演都不是很重视” 胡定一说。

后期声音制作设备(图 /《拟音》剧照)

胡定一过去会将曾制作过的声音,手抄到一本本笔记本内。采访当天胡定一则说,这些笔记本丢掉很多了,“其实看笔记也不一定学得会”。

身边总有些人会对胡定一表示担忧此专业技术将逐渐没落与消逝,但胡定一反倒是以轻松与乐观的态度回应 “我自己是很乐观的,你不在搞不好别人做得比你更好”。

2014 年《拟音》才刚杀青,隔年,胡定一就收到了中影的资遣通知,他离开这个待了 40 年并且参与制作百部电影的公司,他曾考虑过干脆退休,但或许那天对胡定一来说还没到,现在他以自由工作者的身份,接不同电影的声音制作。


题图与内文《拟音》剧照来自“牵猴子整合行销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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