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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我们和《无间道》的麦庄组合,聊了三十年来拍电影的乐趣和困惑

王珊珊2017-03-31 07:39:18

他们带来一部《非凡任务》,又是卧底片。

60 年代出生的麦兆辉、庄文强,在电影圈都呆了快 30 年。

旁观者如今提起他们最早的成名年代,尤其是首当其冲的《无间道》,需要带上一些复古追忆感,说那是港片”最后的黄金时代”。但当他们自己回忆起来,只说当时的市场“很乱、很烂”——他们当年是新人,就和大部分新人一样,“失败了很多次”,急需用自己所向往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用庄文强的话说,结果是他们“获得了自信”。当他们现在再谈到对市场的看法,所谈论的就是些更大的概念,包括他们不喜欢的“大数据”、“资本泛滥”,以及他们喜欢的,“庞大的观众”。

《无间道》之后是《窃听风云》。当大陆电影市场群体崛起,熟练的香港电影人似乎别无选择地,受雇于内地影视公司,开始了“合拍片”的时代。《窃听风云》三部曲系列 2009 年、2011 年、2014 年分别上映,票房超过 6 亿,也是口碑最好的合拍警匪片系列之一。

但《窃听风云》阶段他们接受内地媒体采访,最触发兴趣的常常还是《无间道》,主题变成了如何“走出来”——这个问句针对成功过的人,潜台词是你怎么处理过去难以超越。

2014 到 2016,麦、庄没有新作。当被问到这三年在做什么,麦兆辉说自己享受“想故事,经常想不出来,最后想通”的状态。庄文强谈到了香港电影圈的新导演、“新希望”,他在大学里教电影课,在电影局当委员。

三年后他们拍了部新片。麦兆辉、潘耀明(《窃听风云》摄影)导演,庄文强编剧,黄轩、段奕宏、郎月婷、祖峰主演的《非凡任务》 3 月 31 日上映。简单来说这仍然是部缉毒卧底主题的电影,但背景设定在内地和东南亚,演员也完全是内地明星。而在警匪片内容审查日趋收紧的状态下,投资方除了完美影视、蓝色星空,还包括公安部背景的“金盾影视文化中心”。

事实上,这个故事 2012 年就写了个大概,现在有机会拍。庄文强还列举了自己写好的若干剧本,更多奇幻、古装总之非警匪类型“先放一边”,因为尽管“庄文强有个剧本就有人要”,但几乎对于所有真正行动起来的老板来说,最后总想要“复制成功”的那一款。

麦兆辉和庄文强分别接受了《好奇心日报》的采访。两个人差别挺大。麦兆辉会在讨论“严肃艺术”的时候,列出一串知识分子名单,强调电影人最重要的是“固执”和“颠覆”,并表示自己也是。而庄文强面对媒体显得温厚(原因之一可能是普通话糟糕),他说对他没有文艺和商业之分,卧底情结来自于警察家庭出生,最羡慕杜琪峰在片场的“轻松”,还提到了“童真”字眼。

不过面对相同问题时,这对搭档的反应一致,例如都对被规劝“接地气”吐槽很久,都认为拍电影的目的是要给人看,以及拍的时候要省钱。

麦兆辉、庄文强

如何看待电影的艺术性和商业性,这两者有矛盾吗?

麦兆辉:对我来讲真的没分了,对我来说没有艺术片,没有商业片,只有好看不好看,能不能跟观众有共鸣,就最重要是好看。我能够做到的就是首先我自己觉得好看。有一些人常常问你为什么不跟市场,现在喜欢什么大数据啊,我说如果大数据真的是剧本出来有人看呢,你也不用我来啦对不对。如果有一天拍出来没人看,就是我已经离开这个市场。

庄文强:到现在都把电影当做一门严肃的艺术。不过我的了解是你必须先把电影拍出来,然后观众看了再评价。我听到我的学生说他要拍一个艺术电影,我就问你怎么知道你的电影有艺术性,还没拍。

香港导演陈木胜是 90 年代挖掘你们入行的人,他代表的就是最典型的港式火爆动作商业片。但是《无间道》最受欢迎的是人物对峙和内心戏,这样做的背景和动机是怎样的?

麦兆辉:那个时候其实电影的市场很差,我当了两部戏三部戏的导演,票房都不好,口碑还是可以,就是可以,不是很好。那个时候也没有工作,有一天王晶找我到他的办公室,他说你拍得还好,要不要跟我们公司先签三部戏,然后就拿电话打,啊谁谁谁拿个合约出来。我说哎等一下,晶哥我们拍什么,签三部没有问题但是拍什么。王晶就说我们好的也签不好的也签,兄弟嘛。然后晚上回家我就说,我这一次死定了,因为王晶也找我了。其实他也不差了。我就开始想我已经拍了三部戏了,我到底是不是适合做这个工作。

我就开始想,我要写一个脚本出来了,我认为最好的东西在里面,我认为一个故事应该怎样讲,我认为人物应该怎样,就把它写出来。

庄文强:我们以前呢常常被同行笑,那不叫动作片,叫静坐片。枪,只是拿出来秀一秀,不开的。只不过得到那么一个大的卡司。然后我合作的人是刘伟强,他给我们很大的自由,当然那时候没有想得那么透,我后来才想我受到警匪片的影响是《教父》《英雄本色》《龙虎风云》啊那种,不是以贩卖动作为主的,主体还是要戏好。

我还记得首映那天走下楼梯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没红,没什么人认识我,听到很多同行在骂,他们三个怎么把这个故事拍成这样,哇动作片,一枪没有开过,其实有开,我们算过,48 秒。然后有人骂,怎么可能,中间那个卧底有家人,那怎么行呢,很多很多的怀疑。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嘛,已经失败过很多次,再一次失败也没所谓嘛。想不到后来就是那个票房爆炸。那成就了一点,就是我对自己有了信心。原来我相信那种戏剧,是有观众喜欢看的。然后我就用这个方法去处理我们往后在合拍片上面的,当然这是很技术性的东西。

问庄文强:你之前在采访里说想走出《无间道》?

庄文强:我想走,老板不让我们走出来嘛。其他老板看见寰亚十几年前吃了那么大甜头,那每个人都想复制嘛。其实这也是这电影圈的的一个问题,你复制上一次不代表这一次肯定能成功。

一开始老板都说你写什么都可以,到最后都是那比如说你拍了一个爱情片,赢的把握不大,为什么你要拍呢?潜台词就是你为什么拿我的钱去拍啊,为什么不拍一个赚钱点的项目啊。我 5 月开一个新的,2008 年写好的,你看,搞到今天才能拍,奇幻的、警匪包装的,但并不是一个警匪故事,讲艺术的故事。

向好莱坞靠拢的工业体系会要求严格的计划、按部就班。但是香港有很多导演,包括王家卫,包括很多商业片导演,是没有完整剧本边拍边改。你们属于哪一种情况?

庄文强:我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写了一个剧本,交给一个香港导演,然后石沉大海,一个月都没有回音。原来他在纠结,说我不会拍你这剧本,为什么,太完整了,那你要我写一个不完整的给你吗?然后其实那个背后的含义,这听起来有些笑话,就是原来香港导演都习惯了一种创作自由,是从一个不那么完整的剧本,然后去发展一个导演的剧本出来的。所谓香港的电影圈的风俗习惯。但是我们这个团队就没有这回事的。我们都是依着本子办事的,因为我们穷过,如果你一直改,其实很花钱的。我们经历过 90 年代后期,像电影圈很差很烂的时候,那我们现在更珍惜我们每一点的制作资源了,不敢乱花钱了,真的不敢乱花钱。

两年前有一个大师级的导演跟我说,哎你可以学学我的拍法。他的拍法就是边拍边改,我说不行啊,我说这是人性的问题,啊没有这个胆量,我真的没有这个胆量的。

麦兆辉:但是这个真的是合拍片带来的,这个真是合拍片的好处,就是一开始你要一个什么剧本,但你没有决定怎么样拍。

从《无间道》续集就开始合拍片到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庄文强:困难啊,困难就是一直有人告诉我们要接地气,但是到底是接哪里的地气,接上海的地气北京的地气还是北方的地气。

麦兆辉:所以我觉得这个,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不懂得怎么接。第二个问题就是我只懂得,把我觉得好看的故事讲出来,我也喜欢看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故事,但不知道怎么接地气。

内地观众和香港观众有什么区别?

庄文强:内地看电影跟香港看电影很不一样,内地是社交活动,看电影那么贵,必须要发表一些东西,香港不是这样,随便讲一两句好看不好看,就这么简单。香港人就纯粹把电影当做一个娱乐咯,所以香港不会有这样的(采访)机会的,媒体只访问明星不访问导演的。香港做宣传是很舒服的,一天就可以搞定。

创作需要做什么调整和适应?

庄文强:我了解到内地的要求的时候,我要用一个香港的做法去做。比方说我了解到内地人希望看到的东西,比方说《窃听风云》最重要的是什么,重点不是窃听啊,是黑幕啊,就是我们平常生活后面背后,所谓背后的大 boss。那我发现在内地普遍有这种想象,觉得每个行业背后肯定有个大 boss,那就从这个点出发,但是用香港的方法去把它拍出来。

写剧本的时候会考虑审查问题?

庄文强:没,不考虑的。不能考虑,你考虑就写不到了。写完再改吧,再看有没有问题。当然,我们两种剧本,一种就是可能,广电总局的评语可能三句就讲完了,要改的东西不多。要不然有一种就是都没开始看剧本,就告诉我们哎这不能碰。

从 2014 年《窃听风云 3》到现在已经三年了,《非凡任务》的创作想法是?

庄文强:那时候在做另外一个戏嘛,就去做那个所谓的资料收集的时候,就得到很多关于毒贩的一些背景故事,然后我发现所有那些毒贩都是华人,都是以前国民党在二战的时候,他们就被遗留在东南亚那个地区,那一大帮人,那觉得他们很有趣了,那想挖掘多一点。但是你总不能写一个就是所谓反派人物吧,这个反面人物,还要一个正面人物,啊就想起来还有不如我们尝试一下把内地公安放进去了。

怎么找投资方,和什么样的老板合作?

麦兆辉:当然我们知道大陆现在很多基金,对,但是我们还是要小心,比如有一个煤老板给你一个亿两个亿,但是拍完以后他就放在家中看了。他没有发行,没有宣传,没有戏院的合作。就是这种煤老板嘛,他们开出条件就是他女朋友都要演,那怎么可能,没可能对我来讲,你拍一个戏就是要把它放到戏院里面,就把他发行出去,不是你自己开心的。

为什么执着于警匪片?为什么不尝试下好莱坞那种类型的更多可能性?

麦兆辉:可能跟我的背景有关系,我是警察家庭出生,很尊重警察,特别是尊重那些卧底,真的不是人干的工作,但他们愿意做。

如果我想到一个故事真的很像好莱坞的戏,我一定会把它拍出来,但是还没有想出来。

问庄文强:你没想过自己去导演一部电影?

庄文强:我已经导了啊,《飞砂风中转》,内地不能上嘛,我这可是还得了好几个奖(2010 年香港上映,金像奖新晋导演)。因为它是一个黑社会的故事嘛,我讲一帮老大选“坐馆”,你知道什么叫“坐馆”,选龙头啊,一帮老大,每一个都不想选上,他们就各出奇谋勾心斗角的去拒绝做龙头这样的一个故事。就是有一天有个大哥看了《黑社会》(杜琪峰 2005 年讲争夺地位的电影),然后他告诉我都是错的,大家都不愿意做,为什么不愿意做呢?因为你当老大的话,其实你要付很多责任。责任,人性是大家都不愿意负责任的。

《飞砂风中转》

其实我有一个古装警匪的(剧本),噢那很好看,但我不能告诉你那个故事。

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喜欢哪位电影人?

麦兆辉:我的师父杜琪峰我很欣赏。有一些东西我学他的,他很轻松的你发现。他在片场很轻松,跟演员讲戏的时候很仔细的,慢慢跟他们讲,我很欣赏他这种很放松的态度去拍戏。

庄文强:什么类型都喜欢,我是广义的喜欢电影。(算是)知识分子,念过书的人嘛。学电影,然后那个时候在电影学院,看特别多外国的大师级的,Susan Sontag(美国作家和评论家,女权主义者)、John Berger(英格兰作家,艺术评论集《观看之道》作者)、Marshall Mcluhan(加拿大哲学家及教育家,现代传播理论的奠基者), 就都被这种思潮影响。

人们感到香港电影圈的今天相比过去没落了,但这两年也有一些新鲜的电影出来,例如金像奖提名的《一念无明》和《点五步》。身处其中的感受是?

庄文强:当然可以客观去量夺它的上升跟下降,但是在香港最重要的是,这些年因为科技的发展让拍电影的门槛低了很多。《一念无明》和《点五步》两部各自的预算只有 200 万港币。那个制作的队伍好像一个游击队一样。其实在这里我看到的反而是希望,一种远离于产业里面常规做法的电影方法,因为它们两个的成功,越来越多人学了。那你要在市场上面找几百万回来,不难的。去年香港有 28 个新导演(出作品)。明年也会有,往后也会有。

市场体制内的人一定要帮体制外的人进来,我是香港电影发展局的委员会成员,有一个计划是首部剧情电影计划,让第一次当导演的人来申请,如果我们批准的话,他能无偿的得到,现在是 325 万,完全属于他的。

一个新导演拥有什么样的特点,会觉得这个人未来可能有所成就?

庄文强:第一必须要坚定,要很能吃苦,必须要的,集中力很强,非常非常固执,跟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一样就没价值。我们在挑选新导演的计划里面,我们每一次选的都是最麻烦,想法最颠覆,不会选那种,所有事情都一板一眼,好干净那种。

(你也是?做过最颠覆的事?)当然了。生孩子跟结婚,从来没有想过。事业方面,最颠覆的事情就是我总是拒绝很大一笔资金的投资,不是我不喜欢钱,是往往这种都不是我想做的事情。这个我对自己还蛮满意的,我从来没有做过我不想做的事情,在这个行业。

麦兆辉:我觉得不一定(要固执),对我来讲我觉得是愿意跟其他人合作,对,因为常常我碰见很多,有些人可能觉得,特别是导演的工作是一个艺术家的工作,但是这个艺术的本质就是要很多人,不是一个人的工作,是跟很多很多不同的人合作出来的东西。

还有就是我觉得永远要怀着一个童真的心情去看这个世界。我觉得很重要,你看这世界是美好的一面。

图片来自电影剧照、i0.sinaim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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