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塞缪尔·英萨尔:他让人类进入“灯火通明”的良夜|我们的生活是这样被设计的

商业

塞缪尔·英萨尔:他让人类进入“灯火通明”的良夜|我们的生活是这样被设计的

顾天鹂2017-01-31 08:15:31

他通过垄断压低电价,把分时计费引入美国,真正让电在平凡家庭中得到普及,却成为了“大萧条”的替罪羊。

真正让百万美国家庭不再靠点蜡烛照明的人,其实不是爱迪生。

1879 年白炽灯的发明确实为世界带来了光明,但是它并没有立刻进入千家万户——没有电站和电力系统,电只是个富豪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同一年,22 岁 的英国送奶工之子塞缪尔·英萨尔赴美成为了爱迪生的私人秘书,后者正致力于推广中央电力系统,以取代只能为单独建筑物供电的小型发电机、并彻底战胜现存的煤气灯体系。1880 年,爱迪生照明公司成立,三年后,获得 J.P.摩根融资他们建立起了美国历史上第一座中央电站,纽约的“珍珠街电站”。

年轻时的英萨尔,图片来自 ZakuroPure57

在当时,很多主流电力公司老板们都认为电属于少数人,所以在电网建设方面用不着大费周章。不过,格外注重技术的实用性和经济效益的爱迪生却不这么认为,他希望能“让电灯成为廉价的消费品,总有一天只有富人才会点蜡烛”。但当他开始在全美布局电站时,直流电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它的电站系统只能覆盖方圆一英里,远远无法满足大量的供电需求。直到 1884 年,爱迪生只在美国建立起了 18 个独立电站。

珍珠街电站,图片来自 Greenlancer

在 19 世纪末那场轰动科技界和商界的“电流大战”中,爱迪生与力挺交流电的尼古拉·特斯拉展开了若干次针锋相对的嘴仗与相互拆台,具体细节在我们的《电流大战》一文中有所展现。当人们逐渐意识到交流电更适合远距离传输、成本低且利润高时,爱迪生的电气公司逐渐丧失了市场份额,财务急剧恶化。跟随爱迪生布局电站、又目睹了交流电高效且能发展出规模的潜力后,英萨尔在 1891 年爱迪生公司完成数次并购建立起通用电气后离开,转战到了芝加哥的一家小电力公司——芝加哥爱迪生。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城中 30 个电力公司之一。

你可以说这是受野心、冒险的天性和自我实现的理想主义驱动。如果说英萨尔在爱迪生的公司积累了什么,除了行业经验外,还有一条让他信奉一生的策略——大规模经营电网是让电进入每个家庭的唯一途径,唯有扩大规模,才能有效降低生产成本,提高效率,从而真正让电器普及,迎来人人都能用的起电的时代。

他需要一个自己的起点,对计划有完全的掌控,并且能用交流电实现大规模扩张的理想。

芝加哥爱迪生当时仍然在经营直流电生意,“换边”改用交流电就成为了英萨尔的早期决策之一。

1903 年,世界上最大的涡轮发电机发动在芝加哥爱迪生的工厂里发动,但因为震动得太厉害被立刻关闭。工程师弗雷德·萨金特准备重新开机时,请英萨尔离机器远一点,英萨尔说,“就算它要爆炸,我也和它一起”。图片来自 ZakuroPure57

然后就是压价,将电价压在成本之下。他甚至接受了刚开张的大南方酒店低得离谱的报价,尽管被同行所批评,却为公司赢得了长期合同和大额生意。不过直到 1894 年圣诞,英萨尔才找到在低价的情况下如何不亏钱的办法——他在造访英国的布莱顿时惊奇地发现关门停业的店铺里每一盏灯都还亮着,这在美国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因为没多少店铺能负担得起高昂的电费。在询问了当地电力公司负责人后,他才知晓了其中的秘密:原来当地在计算电费时并不是简单地累计用电总量,而是根据高峰用电期和低谷期实行两套收费标准,也就是我们所熟悉的“峰谷电”。

从此,英萨尔的电站多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积极主动地发现用户们的用电周期。经过两年多的考察和计算,爱迪生和其他供应商的定额收费模式被抛弃了,一套双重收费标准摆上了桌面。到了 1898 年,不少普通居民发现自家的电费减少了 32%。这实际上也是 ARPU 值(每个用户贡献的平均收入)的降低。

受到爱迪生影响的英萨尔的目标并没有动摇——把电带入尽可能多的美国家庭,甚至是被所有人忽视的乡村地区。“电应该像汽车一样普及”,他说,“哪怕用户只有一盏 25 瓦的小灯泡”,他也要设法将它点亮。

其实英萨尔从中尝到的甜头也不小,通过寻找那些在常规时间外用电的客户,公司的用户基数扩大了;电费的下降让人们愿意购买更多的电器,因此也消费了更多的电。

1886-1913,1 美元能买得起的电量一览。灯泡效率提高了 268%,费用降低 61.5%,图片来自 ZakuroPure57

伴随着峰谷收费标准的出台一同进行的,还有摧枯拉朽似的兼并与收购。多年的行业经验让他充分掌握了电力行业自然垄断的特点,那也是他一直以来信奉的信条——大规模,高能量,低成本。

想在为公众服务的同时有利可图,关键之一就在于用电比率的调整。供电站生存的基础不在于负载电量,即售出的总电量,而在于负载率(指任一时间内系统电容量售出的比率)。负载率越高,电站的设备和投资也就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用电的单位成本也随之降低。

电力行业内一盘散沙的格局并不利于提高负载率。小规模电力企业扎堆意味着低效率,因为他们会在分销、传输和生产设备上进行重复投资,高成本导致高定价,让普通家庭和小企业用电困难;而过度竞争导致的财务上的不确定性也会使项目融资变得艰难。不过,一旦这些公司合并,并开始高举高打地扩张,不但能节省成本,也能因价格的降低卖出更多电,因而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所以当前的路只有一条——垄断。以最低价格提供最好服务,只能是通过垄断供给。简单地说,他将自己为公众利益服务的理念和垄断相结合。兼并竞争者,不是为了收取更高的电价,恰恰是为了将价格降低。

实际上,他刚到芝加哥就说服董事会开始收购竞争对手。到了 1893 年,芝加哥爱迪生的两大竞争对手都被囊入了公司旗下。也是从这年起,英萨尔开始买下芝加哥商业区所有竞争性的中央电站,并建立起了全美最大的哈里森街电站。1897 年,他的另一家电力公司“公共福利电力照明与能源公司”成立,并在 10 年后和原公司合并为公共福利爱迪生公司。

1911 年,芝加哥高速铁路运输线路 Chicago L 被英萨尔掌控,,之后他又买了芝加哥的三条铁路线,图片来自 Wiki

在 19 世纪的最后 10 年和 20 世纪初,英萨尔一直忙着扩张和吞并。他的势力稳定地扩散至全美 32 个州。1920 年年末,公司年收入已逼近 4 千万,市值近 30 亿美元,旗下四大支柱联邦电力公司、大众煤气公司、公共服务公司以及中西部公共事业公司,服务超过 400 多万名客户。

到了1929 年经济危机前,他已然成为美国势力最大的企业家,负责提供全美八分之一的电力和煤气能源,相当于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能源总和。

然而在此期间,英萨尔和华尔街结下了梁子。他热衷售卖公共事业债券,并让后者成为他丰富的财政来源。这是华尔街最为提防和不满的,以摩根财团为首的公司们急于按照自己的规则组织公共事业,因而反感英萨尔的公然对抗。而 1928 年英萨尔又控制了服务东部 14 个州的两条电力系统,更是被摩根财团视作侵犯了他们的地盘。

这些冲突和矛盾间接压垮了大萧条期间的英萨尔帝国。不过,英萨尔自己也做出了致命的错误决策。

1926 年,警惕于竞争对手的恶意收购,英萨尔成立了新的控股公司(英萨尔公共事业投资公司,IUI),并目睹股价从 IPO 时的 12 美元飙升至 1929 年春天的 80 美元,旗下其他公司的股票也一路飘红,中西部公共事业公司的股价更是从 169 美元上升到了 529 美元。这促使他成立了第二家控股公司,集中了四大支柱的大量股票。在崩盘前的那几个月,飞速上涨的股价也让他的个人财富增至 1.5 亿美元。

他在 1929 年上过《时代》封面

猝不及防地,股市崩盘,大萧条来临,而他做出了招致毁灭的举措:他拒绝卖空股票令纽约的银行们破产,而是趁股价低时继续扩张、通过发行债券完成这个目标,以及自己买股票稳定股价。然而股市再也没有复苏,新债券的销售导致更多债务无法偿还,他还不得不向华尔街借 2000 万买回先前被恶意收购的股票。摩根则抓住这个机会将他们的股票一再下压,最终令他破产。控股公司的倒闭也给 60 多万名投资者造成了 7 亿美元的损失。

他的垮台和各种“偷人民钱”的传闻,让他从公认品质优秀的全民偶像沉底跌至众人唾骂的罪人。美国政府开始以金融诈骗为名对他展开调查,73 岁的英萨尔在众人的恶意中不得不流亡巴黎、意大利和希腊,身上只带着不到 3000 美元。他在一年后于土耳其上岸时被移交给美国,尽管在稍后的审判中被判无罪,指控都被撤销,但在当时浓厚的反金融商业的社会气氛下,其凄惨境况可想而知。富兰克林·罗斯福甚至将他比作恶魔资本家,是“违背众人意愿的以实玛利”。

“你可以说我犯了一个错误,但是你知道我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去挽回公司投资者的损失。大萧条对我来说打击太大了,我与这艘船共沉。”——英萨尔在审判中为自己辩护,截图来自 British Pathé

这个评价其实很荒诞,因为英萨尔在公司如日中天的时候也没怎么聚敛个人财产。莫里·克莱因在《变革者》中提到,英萨尔本人对挣钱并不感兴趣,大部分财富都投入了公司维持运营。在成立控股公司之前,他的个人资产净值大概也只有 500 万美元,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势力最大的垄断资本家。

富兰克林忽视的地方还在于,正是这位“恶魔资本家”让百万美国人用上了便宜的电。而在大萧条时期,他筹集了 1 亿美元支付芝加哥教师、警察和消防员的工资,他的公司用 5 亿美元复兴芝加哥的运输系统,期间拯救挽救了无数大小企业。后来即便濒临破产,他还是无私地动用自己资产中的股票,为过分扩张后招聘的员工提供担保。

他曾在 1897 年当上全国电力照明协会(NELA)的主席后,发表演说提出了一个兼顾纳税人、投资者和消费者权益的协调机制,要求特许运营商按成本加合理利润定价并受州监管、人人都有收购电厂的权力以防止垄断滥用、提防投机政客等等。这种体系在大萧条后成了美国政府照搬的模式。

这个为 1920 年代美国繁荣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最终成了金融危机的替罪羊。保守派曾将他作为摇钱树,而罗斯福新政的倡导者们为了推广自己的 propaganda,又把他塑造成了威胁到民主的垄断罪人。他为普及用电做的实事、他呼吁设立监管体系促进公共事业健康发展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当局的谴责中。这也让他无法在投注一生心血的美国立足,因而不得不再次流亡法国。

“我不欠美国任何东西,这个国家只为我做了一件事——它给我提供了机会,我做了余下的事情,我给美国的回报远远多于它的给予。”

英萨尔,1859-1938,图片来自 Wiki

1938 年 7 月 16 日,人们在巴黎的一个地铁站发现了心脏病发作摔下楼梯死亡的英萨尔。他的妻子格拉迪斯曾提醒过他不要坐地铁,因为担心这对他的心脏不好,但英萨尔坚称“我现在是个穷人了”。事发后,好几小时内都没人认出他。他死时身无分文。和不少报纸报道的“死于穷困”不一样的是,英萨尔那时还接受着前公司每年 21000 美元的退休金。很多人猜测,有人在他死后摸走了他的钱包。

《英萨尔:电力大亨的崛起与陨落》一书的作者 Forrest McDonald 总结道,“塞缪尔·英萨尔死后遭人抢劫,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没有人能把他的故事说清楚。”

题图来自 WikimediaPixabay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