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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像成年人那样去看待国父,可能正是他缔造了一个种族主义国家

曾梦龙2017-01-23 19:09:59

后世将会永远记住华盛顿,一个伟大帝国的缔造者,而我的名字则会在革命的起起伏伏中飘散。——拿破仑·波拿巴

作者简介:

约瑟夫·J·埃利斯(Joseph J. Ellis):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和畅销书作家,美国史权威学者。他的《美国的斯芬克斯:杰弗逊传》和《奠基者:独立战争那一代》分别荣获美国国家图书奖和普利策历史奖。

埃利斯早年曾就读于威廉-玛丽大学和耶鲁大学,并在美国军中服役,军衔达到陆军上尉。 1972 年,他在西点军校任教两年。现为蒙特·霍利约克学院(Mount Holyoke College)的福特历史基金会教授。他长期致力于美国建国史和开国元勋的研究和写作,他的很多作品成为大众读者了解美国历史的必读经典。

书籍摘录:

序言

我个人与华盛顿的关系由来已久。我在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德里亚市长大,就读于圣玛丽小学,从此处沿着芒特弗农大道走出 13 公里远,就是这位伟人曾经生活和经营过的庄园。因为我的学校离芒特弗农庄园很近,老师们(她们都是修女)就经常带着我们去这个历史遗址朝圣,探寻这位美国最伟大的俗世圣徒留下的踪迹。回头看来,与今天相比,当年的游览并不能让人掌握太多的历史知识。比如,我完全不记得有谁曾经提起过奴隶制。倒是记得有人告诉我们,“华盛顿的木头假牙”是虚构的故事—这使我第一次明白,不能总是相信历史书中写的内容。我之所以记得十分清楚,是因为那次游览的高潮部分就是参观华盛顿的假牙,它被放在玻璃展柜里,看来就像一个由金属和骨头做成的、货真价实的大刑具。除此之外唯一还记得的,就是从庄园宅邸东边的阳台望出去波托马克河(Potomac)壮观的景色。

在 20 世纪 50 年代初我 10 岁上下时,每年都会和小伙伴们一起趴在一个油毡搭成的单层车库顶上,观看纪念这位伟人诞辰的游行队伍穿过华盛顿大街。我们非常喜欢这样的时刻,因为不用去上学,还可以观看各种学校乐队的演出,这些学校往往被恰如其分地命名为“乔治·华盛顿中学”“华盛顿和李中学”等。母亲还会给我 1 美元,当时那可是一笔巨款。这样,我就可以用印有华盛顿头像的钞票,在当地为纪念他而进行“美元日促销”的小店中买东西。所有这些都发生在河对岸那座以华盛顿命名的城市中。它是我父亲每天工作的地方,市景的主要特征就是与伟人有关的宏伟遗迹。

我想说明的是,伴随着我的成长历程,华盛顿似乎无所不在,他不可避免地出现在我生活的方方面面。然而,除了那些假牙和芒特弗农庄园的阳台以外,华盛顿依然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抽象概念。他就像某种杰斐逊式的真理,确实存在,不言而喻。而所有自明之理的美妙之处就在于,没有人觉得有必要多加置喙。我们对他太熟悉不过,以至于不会有人觉得必须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要为此举行一年一度的游行。对我而言,与托马斯·杰斐逊或亚伯拉罕·林肯相比,华盛顿的影响更加无处不在,但也更加遥不可及。如果你去潮汐湖(Tidal Basin)或国家广场(the Mall),就能在杰斐逊纪念堂或林肯纪念堂中读到那些富有魔力的句子(“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我们对任何人都不怀恶意,我们对任何人都抱好感……”)。

但华盛顿的纪念碑上却没有只言片语,沿着扶梯拾级而上,我们只能在两边的墙上看到游客的信笔涂鸦。杰斐逊看起来就像耶稣一样降临人间,直接向我们宣道;而华盛顿却如同上帝本人,高高在上,俯视着我们。或者正如我下文要描述的那样,杰斐逊就好比出现在超级碗(Super Bowl)赛场上空的飞艇,向比赛双方发出加油鼓劲的信号;而华盛顿则游离在尘世之外,缄口不语,宛如来自遥远朦胧的月亮。

也许你会因此把我接下来的文字看作是登陆月球的一次尝试,预想这场阅读必定充满神奇与新鲜。然而,就我曾趴在华盛顿大街边某个车库顶上的时代而言,当时抵达月球的技术条件尚不具备。那时没有注释详尽、现代版本的华盛顿书信集,所以我们无法一一阅读他发出或收到的每一封信,也无法看到编者对所有主要人物、历史事件和争论所做的大量注释。现在,这些条件都具备了。实际上, 20 世纪 30 年代以后已经出现了非常有用的版本,任何希望追溯华盛顿的一生及其时代的人,都再也不会缺乏历史证据了。而《华盛顿文集》(Washington Papers)的现代版本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富矿,尘封在华盛顿家族阁楼中的片言只语都被收集在一起,进行了编目、整理。这项巨大工程收集的材料非常完整,只有独立战争最后三年和后一任总统任期内的材料还稍显不足。尽管上述年代特征复杂,编辑们将会耗尽他们的全部精力,花费的时间也将超出人们的想象,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公正地说,现在可供我们使用的历史遗留证据,数量之多已经超过了任何传记作家或历史学家曾经有过的期望。这位美国的开国元勋如今就坐在我们跟前:他备受攻击,暴露无遗,并且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们准备好倾听他的故事了吗?提出这个问题可不只是为了增添文采。以莎士比亚和弗洛伊德为代表的那种观点认为,所有的孩子在接近自己的父亲时,都会感到很难完全打开自己的内心。华盛顿以最要命的形式使我们面临所谓的“父权问题”:他出现在拉什莫尔山(Mount Rushmore),出现在国家广场,也出现在美元纸币和硬币上,却总是作为一个符号存在——遥不可及、冷冰冰且令人生畏。理查德·布鲁科舍(Richard Brookhiser)所做的概括十分精当:他在我们的钱包里,而不在我们的心中。至于我们的内心,各种变化不断地稍纵即逝。依赖与反抗、热爱与畏惧、亲密与疏远,这些念头在每个孩子的心灵深处翻腾起伏。每一位家长都可以证明,起初孩子们相信父母永远不会犯错;后来却认为父母做什么都是错的—用俄狄浦斯情结来解释的话,他们实际上是想杀死自己的父亲。从美国历史的大部分阶段来看,我们对所有的建国之父,尤其是华盛顿,都抱着这种被原始欲望所主宰的情感模式,激烈地摇摆在对其顶礼膜拜和作诛心之论之间。就华盛顿的例子而言,这一症状既体现在帕尔森·威姆斯构造的那个从不撒谎、圣洁高尚的男孩身上,也体现在对这位美国史“最已故、最白人的男性”所下的各种否定结论中。

这一英雄-祸首的形象,实际上却是同一幅肖像画,当我们时不时地翻转它,正面或反面就交替呈现。它是一幅十足的卡通画,它要向我们诉说的,与其说是华盛顿,不如说是我们自己。目前学术界主流一改俄狄浦斯情结,转而认为美国是一个充斥着帝国主义、种族主义、精英主义和父权主义的国家,而在其缔造过程中,华盛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任何规则总会有一些重要的例外,但学院派正统观念还是将华盛顿看作一个充满禁忌的、不合适的研究课题。任何一位有抱负的博士生,要是宣称他对诸如华盛顿的总司令生涯或总统生涯感兴趣,就是在不经意间承认了自己在学术上的无能。(相对时髦的却是针对大陆军普通士兵或芒特弗农奴隶的研究。)而当我们不刻意忽略华盛顿的时候,却又基本上把他当作一个诱人的靶子。我们从自己所处时代的更高的政治标准和种族标准去看待他,把革命一代所有最刺目的失败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这种指责当然有失公允,但它的反面,即将华盛顿看作英雄—偶像的传统观点,也同样不够客观。这样,我们又回到旋转的卡通人物面前了。也许读者可以联想一下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那诱人的、一亮一灭的码头灯光——我们最钟爱的那个幻象正像它一样变幻不定。

如何才能避免这种非此即彼、言过其实的毛病?换句话说,一旦我们以现代版《华盛顿文集》为交通工具登陆月球以后,如何才能准确地描绘出地形,而不至于将途中怀有的不切实际的期望强加给它?当然,如果我们发现自己喜出望外,或恰恰相反地失望透顶,那就应该擦亮眼睛,再仔细审视一番。因为一方面,我们要着手进行的这项考察,其目的是研究一个人,而不是一座雕像,因此我们必须跨越一切荣耀和尊崇,直视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另一方面,我们必须设想自己在进行一项研究,而不是一次追捕,因此要远离当代诽谤者(他们是俄狄浦斯情结的代表人物)的诱惑,以免将华盛顿逼入意识形态的深渊。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为了向下一代宣扬反叛的观念,曾经声称美国的开国元勋们之所以令人敬畏,只是因为他们有幸在美国史上抢先占据了有利地位,这使他们能够面对面地见到上帝,而此后所有人则只能通过他们间接聆听圣言!相反,我们的目标则是与华盛顿面对面——或者,如果读者愿意——以成年人而不是儿童的身份去看待我们的国父。

不可思议的胜利(节选)

当华盛顿和美法联军主力部队于 9 月 15 日到达时,约克镇的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将来的命运会如何,我们还很不确定,”几个星期以后,华盛顿写道,“但我们预见到康沃利斯的军队将元气大伤,这让我们十分满足。”华盛顿盼望了整整 6 年的转折性战役终于要来临了,尽管它比想象中来得晚,也没有发生在纽约。事实上,战场距离玛莎作为嫁妆交给他的庄园不足 50 公里,近到他那年轻的继子杰基都可以过来做他的助手了。

约克镇之围实质上是一场军事工程的较量,而这方面恰恰是大陆军的弱项。幸好法国盟军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军事工程师。结果,华盛顿虽然是名义上的总指挥,但实际上约克镇之围完全是一次法军的行动。华盛顿把注意力放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比如发布了一份包含55项条款的备忘录,明确每位军官各自的责任和义务。他还获得了向英军防御工事发射第一枚加农炮的礼节性荣誉,据说炮弹正好击中了一群围坐在一起吃饭的英国军官。然而大部分时候,华盛顿只是四处视察,努力让自己忙一些,单等着康沃利斯的军队被慢慢困死。

报 告

1781 年 10 月 5 日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大雨滂沱。大陆军的一队坑道工兵试图将战壕挖到离英军防御工事边界 500 米的地方。约瑟夫·普拉姆·马丁(Joseph Plumb Martin)中士负责挖掘工作,他年仅 21 岁,却已经是参战 6 年的大陆军老战士,作为新英格兰千千万万穷苦农民中的一员,他签下的应征合同规定“服役至战争结束”,因为只要仗一直打下去,当兵就似乎是唯一适合的选择。当他在泥水里挖掘时,一个陌生人出现在马丁的小分队所在的战壕中,并请求他们干活的时候保持安静,因为英军的岗哨就在不远处,一旦被发现或抓获,就可能将重大的情报泄露给敌人。马丁觉得这个建议出发点是好的,却没有什么用,用他后来的话说,“人人都明白,坑道工兵是不可能得到敌人的宽恕的”。这就是说,一旦被发现,他们一定会被打死。接着,一群军官匍匐进入战壕,马丁听到他们称呼这个陌生人为“阁下”。这使得马丁疑惑不解,不明白为何总司令如此无所事事,又为什么故意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华盛顿显然从没有认真考虑过上述想法。第二天晚上,他又一次加入到小分队中,并且还扛了一把镐,这样历史学家就可以记下—虽然并不准确—华盛顿将军亲自挖掘了攻破约克镇的第一道战壕。

10 月 17 日,康沃利斯终于意识到失败不可避免,于是要求与华盛顿会面商讨投降条款。在此之前,华盛顿只和一个投降者谈判过,那是 27 年前他还在尼塞西蒂堡时。他坚持要全体英军投降,允许一艘英军舰船载着保王党的军队驶离纽约。他在日记中谈到这 48 小时的谈判时,强调的是英军投降在美军后勤改善方面的具体作用,而不是美军胜利的历史意义。他写给格拉斯的信中催促对方继续战斗,也许是指进攻查尔斯顿,这表明他并没有意识到约克镇大捷意味着独立战争的结束。

10 月 19 日,他骑上最心爱的战马尼尔逊,而败绩的英军则在法军和美军组成的夹道中穿过,当时的一位见证者说,有几位红衫军曾奚落美军衣衫褴褛,并拿这些光着脚的胜利者开玩笑。康沃利斯以生病为由拒绝参加投降仪式,而那位替他出席的人显然错把罗尚博当成了华盛顿,准备将宝剑交给这位法国将军。以前在康沃利斯保护下的数百名黑人奴隶(其中许多人已经因为天花而死去)试图逃到丛林里去。华盛顿下令将他们围捕起来,刊登布告以还给原来的主人。(其中可能还有华盛顿在芒特弗农庄园时拥有的一些奴隶。)美国历史上意义最重大的一场战役,也是华盛顿梦想了 6 年的决定性战役,现在终于获胜了。然而华盛顿并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离奇的投降场面更使得局势含糊不明。就个人而言,一场家庭悲剧使这一喧嚣的时刻更加混乱:华盛顿听说杰基因为在营地中感染了热病(也许是脑膜炎)而病倒了。 11 月 5 日,他来到继子的床边,眼睁睁看着孩子离开人世。

题图来自:wiki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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