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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位总统说起了 iPhone 美国造,但这事不太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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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位总统说起了 iPhone 美国造,但这事不太可能发生

周韶宏2016-11-30 08:11:37

发生了也没什么意义。

“得怎样才能让 iPhone 回到美国生产?”
“这些工作不会回来了。”

这是发生在美国总统与苹果 CEO 之间的对话,但对话双方不是新当选的特朗普和库克,而是奥巴马和乔布斯,在 2011 年的一个晚宴上。

5 年后,同样的对话再次发生了。

将在明年 1 月上任的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上周对《纽约时报》说,自己和苹果 CEO 蒂姆·库克通了电话。

特朗普在电话里说:“你知道对我而言,一个真正的成就是,让苹果在美国建立一座或者很多座大型工厂——而不是在中国、越南或者其他地方。”

根据特朗普的说法,库克当时含糊地回答:“嗯,我理解。”

苹果是美国硬件制造商的顶峰,也是过去三年来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它的主要产品 iPhone 每年卖出两亿部,价值一千多亿美元。

但就像 iPhone 背面用激光刻上的那句话“Designed by Apple In California, Assembled in China”(苹果加州设计、在中国组装),苹果硬件制造所带来的超过 160 万就业岗位,绝大部分都在以中国为首的亚洲国家。

也因此,谈到重振制造业的时候,政见争锋相对的奥巴马和特朗普,都把苹果当成了一个重要目标。

把 iPhone 变成美国制造,特朗普比奥巴马更积极

和奥巴马不同,特朗普拿出了实际的东西刺激苹果把工厂搬去美国。

他对跨国公司允诺减税。苹果主要收入来自海外销售,但美国企业税法规定当企业把钱转回国内,将被征收 35% 的企业税。目前苹果手上有超过 2000 亿美元的现金在美国之外。

如果美国政府能降低企业税税率,并且像此前猜测的一样在几个月时间提供只征收 10% 的特惠减税期,苹果就可以把这些钱拿回来,给股东分红刺激股价,为寻找 iPhone 之后的新方向提供更多时间。

特朗普也拿出了威胁。他提出要给来自中国的产品征收 35% 的进口税,以保护本地的制造业。

福特汽车已经受到了影响。今年初,福特确认将在墨西哥投资 16 亿美元用于小型车生产。但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多次公开表示,他当选总统的话不会允许福特这么做,也同样拿出对福特“征收 35% 的高额关税”的言论。

特朗普 11 月 9 日当选后,福特表示愿意和新总统合作接受建议。但一周过后的洛杉矶车展上,CEO Mark Fields 又态度强硬地表示福特不会变更在墨西哥开厂的计划,并说 35% 的关税将会对美国经济造成“巨大影响”。

仅仅 3 天过后,特朗普在 Twitter 上说自己已经和福特达成一致,后者将保留在美国的工厂,取消了迁往墨西哥的计划。

Made in the USA,最简单是在美国组装 iPhone

一般来说,只要在美国组装就可以打上 Made in the USA。

迫于来自政府的压力,苹果和它的供应商也不是没有做出过类似的决策。

2011 年,富智康在巴西圣保罗建设一座工厂生产 iPhone,它存在的理由也是为了迎合政府——时任巴西总统的迪尔玛 · 罗塞夫承诺要改变巴西的科技行业、提升就业率、拉低 iPhone 售价。

为保护本地工业,巴西的进口关税高达 60%,这直接导致 iPhone 在巴西的售价是在美国的两倍。苹果设厂是为了绕开这样的关税。

在美国,苹果也在考虑这个做法了。

据日本《经济新闻》从供应链获得的消息,苹果正在和为 iPhone 提供组装服务的富智康及和硕商谈在美国组装生产手机的可能性。

暂时的结果是富智康觉得可行,而和硕拒绝合作。和硕的表态说明了这个问题的另一个方面:供应商比苹果要面临更大的成本压力。

只是把富智康搬到美国,iPhone 也不会贵太多

美国劳工的费用要高于中国,按照劳工部报告,2015 年“组装和工厂技工”的年薪中位数是 30000 美元。

富智康在中国工厂的薪资水平时常变动。我们找到了一则来自郑州工厂 11 月的招工启事,其中提出的正式工底薪是 2100 元/ 月、算上加班费的综合工资最高 4500 元。按照最高值算,一名富智康组装普通工的年薪可以达到 5.4 万元,约合 7820 美元,是美国均价的四分之一。

尽管如此,搬回美国也不会造成离谱的成本上涨,因为组装在 iPhone 的成本里太不值一提了。以一部上市售价 749 美元的 iPhone 6s 64GB 为例,IHS 的拆解报告认为,所有零件成本加起来是 230 美元,用于组装环节的人工成本只有 4.5 美元。

MIT 评论网站援引雪城大学教授 Jason Dedrick 的估算是,组装工序搬到美国会让苹果增加 30-40 美元的成本,最终 iPhone 的售价要上涨 5%。

iPhone 目前的毛利率在 40% 以上,也就是说如果苹果适度牺牲少部分利润,iPhone 也不致于贵得离谱。再加上特朗普的减税承诺,苹果受到的影响可能不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仅仅将组装——iPhone 最后的生产环节转移到美国。

为什么乔布斯、库克会抗拒?

iPhone 的生产主要涉及位于亚洲的供应商,他们提供各种零件,最终汇总到中国的组装厂拼装。

苹果会随时调整生产的数量,这要求供应商的快速响应。

《纽约时报》2012 年的报道讲了一个有代表性的故事。按照一位前苹果管理人员的描述,2007 年,距离 iPhone 上市日期只有数周的时候,iPhone 临时更改了屏幕的设计,不得不对装配线进行全面调整。

将近午夜,新的屏幕陆续运抵装配工厂,工头立刻叫醒了员工宿舍里八千名工人,每人领到一包饼干和一杯茶,前往车间接受培训。

30 分钟后,12 小时一个班次的组装工作开始。不到 96 个小时的时间内,这家工厂就已经在以日产一万多台的速度生产 iPhone 了。

“这种速度和灵活性是惊人的,”这位高管说,“美国没有达到要求的工厂。” 

iPhone 需要每年迭代一次,iPhone 的供应商也多在亚洲,组装厂在地理位置上接近零件供应方是个合理且高效的安排。

中国的劳动力并不是最便宜的,咨询公司 WTW 最新的报告说,中国的劳动力比印度尼西亚高出 30%。但苹果还是把代工厂留在中国,因为这里距离上百家零件供应商更近一些。

如果单单只把组装厂搬到美国,调整生产就会变得异常麻烦。以美国制造业现有的水平来看,雇佣 8700 名硬件工程师、与 20 万组装线工人启动生产需要超过 9 个月,而中国的工厂只需要 15 天

即便多家公司把生产制造带回本土,美国也没有足够多的技能工人可以雇佣。库克 2015 年接受 CBS 的《60 分钟》采访时说,美国正逐渐停止在“职业技能”上的投入。如果将全美所有的“冲压模具工程师(tool and die maker,和模具及零件制造有关的技术工)”召集在一起,也就能“坐满一间屋子”。他指的是正在进行采访的一间会议室。“但在中国,你需要好几个足球场(容纳这些工人)。”

而且富智康能带过去的,也不是什么好工作

美国政府的诉求很简单:将更多的就业机会和财富带回国内。不过仅仅让富智康在美国开组装厂,可能对这个问题的帮助不大。

《华尔街日报》统计过 iPhone 的制造成本都流向了哪里。大部分的成本要付给日本的供应商,其次是德国、韩国和美国。负责组装为主的中国供应商也就能拿到 3.6%。

图片来自纪录片 Inequality for all,影片制作于 2013 年

一共有 120 万员工的富智康,有超过 60% 的收入来自苹果的订单。按照这个比例来分配员工,会有大约 72 万的工作岗位与 iPhone 相关。如果苹果出于政府压力,把在美国销售生产的 iPhone(三成左右)搬过去,粗略来看会带去 20 万工作岗位。

这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直接被苹果雇佣的员工也只有 11 万人,大部分是苹果店员工,拿着接近最低收入的薪水。

但生产线上的岗位可能并不吸引人。富智康根据产能需求随时调整每月招工数量。基层岗位既没有学历要求、没有什么培训、定量的加班费被招工启事公示。

这不是一个有晋升前景的工作。相比于芯片、汽车生产,iPhone 带来的组装职位大概吸引不到期待“让美国再次伟大起来”的蓝领白人。

至于经济利益就更不值一提了,在 iPhone 的生意里,苹果依然是挣钱最多的一方。苹果并没有给它的制造商带来丰厚的利润。

真正带来就业的是这 800 多家公司

但从整个产业链来看,苹果带动的就业人口是惊人的。

苹果每年会发布一份供应商透明度报告,截止目前一共有超过 800 家工厂和公司为苹果工作。它们分布在 20 多个国家,涉及到 160 万名工人。

一部 iPhone 组装完成前,大部分零件来自亚洲:

苹果供应商的地理分布。图片来自苹果

中国的供应商是最多的,有 346 家,其次是日本(126)、美国(69)和台湾地区(41)。苹果在全球共有 18 家组装厂,14 家在中国,2 家在巴西,2 家在美国。

在美国的供应方大多是负责设计和创意的公司,属于第三产业。

相比之下负责组装的工厂只有 18 家,其中 14 家位于中国大陆。另外有 2 家在美国、1 家在爱尔兰、1 家在巴西。而 iPhone 工厂几乎全部是在中国,仅有巴西的那家工厂负责少部分供应本地的 iPhone。

将这些公司搬去美国,就难得多了

苹果对供应链企业有很强的控制力。这是乔布斯最引以为傲的事。苹果有一套严密的成本控制体系,会要求供应商告知具体的成本核算,包括需要多少工人、薪资的水平如何,之后苹果再计算一个报价——苹果而非供应商自己,决定生产零件应该有多少利润。

当不得不在其它地方建新工厂的时候,投资也是由供应商承担。

美国本土的两家组装厂里,除了生产 Mac 的那家,还有一家位于德州奥斯汀的工厂属于三星。它在 2011 年设立,由三星投资,主要生产苹果的核心处理器。

现在,奥斯汀园区是苹果公司除了加州库比蒂诺总部以外规模最大的办公区域。苹果还在这里安排了一个庞大的客服团队。

这是“苹果搬回美国”的正面例子,但它的存在可能具有一些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并不单单是为了解决当地就业。

奥斯汀芯片产业的中心,半导体公司飞思卡尔总部所在地,ARM、英特尔、AMD 等等芯片公司也都在这里设立了工厂。他们在这里设立工厂的原因是,芯片人才足够集中——这是一个简单直接的商业利益,而不是单单为了解决当地就业。

但 iPhone 的销量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下滑,现在的话语权也有了微妙变化。和硕拒绝了苹果在美国开厂的消息也能侧面说明这一点。

大部分合作工厂都没有富智康的规模,去美国投资建厂不太可能。此外,大部分工厂不只是为苹果工作。

iPhone 依然是手机行业利润最高的那家,BMO Capital Markets 最新的分析是,苹果在今年第三季度的利润占有率已经超过 100%——这意味着它绝大部分的竞争对手都在亏钱。

苹果可以依靠高利润率承担组装成本的上涨。但利润稀薄的公司无法支持供应商搬迁到美国的成本。

相比技术未来对工作的改变,iPhone 在哪儿生产一点也不重要

按照美国劳工部今年的统计,组装技工 2014 年的人数是 183.4 万,而“IT”类别中的工程师已经超过了这个数目。就像库克所说的,美国社会已经远离了制造业。

每一次技术升级都伴随着这样的结构变化。最早是随着工业革命,农业人口转入城市当工人。之后工厂自动化程度提升、全球化生产普及,发达国家的工厂工作减少,第三产业开始兴盛。

现在随着计算机、智能手机的普及,软件业从无到有。

就像硅谷反对特朗普的声音所说的,制造业提供的工作没有吸引力,苹果以及美国的软件和芯片公司已经抓住了 iPhone 当中的绝大部分利润。

他们不愿谈及的是,这些被抓走的利润和失去工作、担心养老的工人无关。大多数人没法进入软件业,在大部分餐厅和零售店打工也没有有效的升迁路径。

而技术公司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Uber 创始人对媒体说司机是自己最大的成本,自己期待无人车的到来,并且实际上巨资投入无人车研发、将无人卡车开上路。

亚马逊在工厂大规模部署仓库机器人,工人只是站在那里分拣机器人搬到自己面前的商品。还留着人大概只是因为他们做的一个实验,结论是目前人手效率还是比机械臂高。

IBM 打出一个又一个广告谈论沃森将怎样优化企业效率,让医院和银行银行的电话中心提升效率。打进来的电话数量不变,效率高了只有一个结果。

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相比,iPhone 的生产外包已经无足轻重。

政府通过调整税收逆转全球分工的趋势也无法改变效率提升对工作岗位的冲击。

这不是一个总统四年八年可以轻易扭转的事。

最终,也不只是美国的问题。工厂招不到年轻人,技术替代工作岗位在这里几乎是同步进行中。


题图来自电影《查理的巧克力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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