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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万物简史」百年前的中国青年游日团

苏琦2016-08-13 07:16:34

这场中日学术交流计划最终还是半途而废。

1980 年代日本二千名青年访华留下了一段佳话,不过 1920 年代的中国青年组团访日就较少为人所知。

1919 年五四运动爆发后,日本朝野均将其视为由学生发起的反日运动。而日本著名学者和政治活动家、东京帝国大学教授吉野作造,则认为造成中国民众反日的责任在于实行侵略政策的日本政府,而非爱好和平的日本国民。因此,日本民众不需要忧虑中国人民的反日情绪,一旦中国民众了解真相,认识到日本民众和中国民众一样厌恶日本政府的侵华政策,也同样正为其本国的民主化与专制政府奋战时,中国民众必定乐意放弃全面性的抗日行动,转而与日本民众携手合作,一起为牵制日本政府的侵华策略和促进两国的民主化而战。

基于以上的信念,吉野认为当务之急莫过于让中国民众了解日本国民的真意,而两国民间的有志人士,应尽早建立沟通的管道。吉野的初步构想是先邀请两三名学运领袖以及一名北京大学教授到日本访问,以恳谈会的方式,让日本学界了解五四运动之本质,同时也向来访人士表达日本民间对中日亲善的期待。尔后,日本方面也选派适当人士回访中国。吉野希望通过这些联系和交流,来加强中日两国知识界的合作关系。

1920 年 5 月,经过种种曲折,北京大学教授高一涵率领北京大学学生游日团访问日本,团员有方豪、徐彦之、康白情、孟寿椿、黄日葵等五人。

游日团于 1920 年 5 月 5 日到达东京,前后总共在日本访问一个月,行程遍及东京、横滨、京都、大阪、神户等地。接洽的团体有新人会、劳学会、建设者同盟、友爱会、六日俱乐部及东京、京都两大帝国大学学生会等组织,都是不满当时日本的政治专制体制,以改革日本政治、经济结构为诉求的革新团体。

5 月 13 日北京大学学生游日团在东京帝国大学辩论部举办演说会,由康白情及方豪各以“大和魂”及“今日青年之责任”为题发表演说。康白情寄望日本青年能将大和魂所强调的重名誉、尚廉耻、轻生死的美德,发挥在追求为全人类谋幸福的活动上,而非仅限于谋日本一国私利的活动。方豪则期待日本青年能理解,世界的潮流已由国家主义演进为世界主义,日本青年不应再沉迷于以往具有侵略性的军国民教育,应致力于改善此种不合世界新潮流的旧教育。

5 月 17 日游日团与日方共同举办“中日学生联合演说会”。游日团方面由高一涵及方豪为代表,分别以“中日亲善之障碍”及“中日学生提携”为题演讲。高一涵指出中日亲善的障碍有三个,一为帝国主义,二为狭义的国家主义,三为以中日亲善为手段,而企图达成其他目的。而方豪则强调中日学生处于相同的难堪境遇,都受军阀官僚资本压迫,因此应互相扶助,推倒贵族、官僚、军阀、资本家、特殊阶级。日方代表早阪二郎则以“国际生活更新之一大暗示”为题,力陈未来外交应当由政府之间的关系演变成为国民之间的关系。吉野最后发表了题为“日支亲善于文化的意义”的演说,强调中日不能亲善应完全归咎于日本的军阀及财阀。

17 日的演说会现场情绪高昂,引发日本外务省表示严重关切,特致函给东京大学法学部及经济学部,表达日本政府不支持此项文化交流活动,也不希望此类交流活动持续下去。除此之外,日本政府还拘捕当日代表新人会出场演说的早阪二郎,以其演说内容中有亵渎皇室为由,将他以“不敬罪”起诉。虽然事后早阪仅遭拘留处分,未被起诉,但日本政府公然以行政手段对主办者吉野以及新人会施加压力之举,阻碍了日后中日文化交流的进一步发展。

5 月 29 日起,游日团正式展开在日本关西的行程,当天早上拜访京都帝国大学,下午则参加京都同志社大学所举办的欢迎会。同志社的欢迎会是由校长海老名弹正亲自主持,他表示创造性的事业,端赖青年,中国青年欲创造新中国,而日本青年亦欲创造新日本,两国青年须相互了解,共同努力。康白情则在 “世界和平与吾人使命” 的演说指出中日两国很有战争可能,“中日两国青年实有莫大责任,如欲消弭将来的兵祸,唯有打倒帝国主义”。

接下来,游日团 6 月 1 日前往大阪参观朝日新闻馆, 4 日前往神户参观贫民窟,5 日则整装回国。

按照吉野的原定计划,游日团来访只是第一步,日本方面再择期回访则是第二步。不料在游日团访问途中,日本外务省突然对东京帝国大学发出以下通牒,“北京大学教授高氏等人来日访问,而东京帝国大学秉持交换演讲之精神,也有意派遣教授赴华回访,如此等传闻属实,将不利于中日两国邦交,明令中止”。同时,日本政府也对日本各大学发出通令,要求各大学禁止学生利用暑假期间到中国从事学术交流。

在日本政府有计划的打压之下,吉野的中日学术交流计划只能半途而废,日方回访中国计划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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