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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当娜塔莉·波特曼在邮件里聊起表演、人生、城市、儿子和导演处女作

Jonathan Safran Foer2016-07-28 07:21:34

一名著名女演员推出导演处女作,一名著名小说家出版十年后的首本作品。他们对彼此说了什么?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十多年来,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Natalie Portman)和作家乔纳森·萨弗兰·福尔(Jonathan Safran Foer)之间已经往来了无数封电子邮件,相互交流关于家庭、创意方面的事情,还会聊聊生气的考拉这样的新闻。直到今年早些时候,他们的往来邮件神秘地消失了。在她雄心勃勃推出自己导演处女作前夕,这对相识多年的朋友重新开始,在互联网上再次交流,思考时代的变化,以及他们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 2016 5 24 日(星期二) 上午 4:31 ,乔纳森·萨弗兰·福尔写道︰

作为世界上最后一名 Hotmail 用户,我在几个月前终于也未能幸免。这是我唯一的一个邮箱账号,而我从获得这个邮箱账号至今所保存的所有邮件全都不见了。

从你参加我第一部小说的第一次阅读分享会之后,我们维持了 15 年的友谊,彼此通过许多“第一次”相知相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往来了大量的电子邮件︰关于工作、养育子女、宗教以及政治问题。现在,你又即将迎来另一个“第一次”︰发表你的导演处女作——《爱与黑暗的故事》(A Tale of Love and Darkness)。毫无疑问,这部电影是在讲述一个在英国统治最后几年的耶路撒冷成长的一个男孩的故事。但它也是一部关于母亲和儿子、丈夫与妻子、梦、抑郁、犹太民族和语言的电影。

当《纽约时报》提出让我们合作这篇文章时,显然我们无法在同一个地方待足够长的时间来完成传统的交流(诸如我在蔬果市场观察你——不管怎么说,这有点可笑)。但想到能通过这种新的交流方式弥补或挽回那些丢失了的邮件,我还是感到十分高兴。

>>2016 5 24 日(星期二) 上午 10:47 ,娜塔莉·波特曼写道︰

听到我们的邮件 (至少是我曾发给你的邮件)已经在数字世界里消失了,我感到很开心。在我们刚开始互通电子邮件时,我太努力刻意让自己表现出聪明又有趣的一面。当然,现在的我已经足够自在,即使给你发送海象演奏萨克斯这类视频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当然了,我们主要还是讨论宗教和政治的话题。还有别忘了艺术!我们也会谈论艺术 !

摄影 Craig McDean 造型 Max Pearmain

>> 2016 5 25 日(星期三) 上午 5:44,乔纳森·萨弗兰·福尔写道︰

现在已经接近早上 6 时。儿子们还在睡觉。我能听到豚鼠发出的动静,但那也可能只是昨夜噩梦遗留下来的幻觉。人们经常说,孤独和文思枯竭是小说家面临的两大挑战。事实上,最大的困难是要照顾豚鼠。

《爱与黑暗的故事》是完全由你自己构想的第一个项目,我说的对吗?(这部电影改编自以色列作家阿摩斯·奥兹(Amos Oz)的同名回忆录,但那是你的选择,正如对原著的改编也是由你来决定的)。这部电影有那么多令我喜欢的地方,譬如它在精确表达的同时呈现出的印象主义风格;在视觉和听觉上的双重享受。但更为重要的是,你对它的重视令我深受触动。这不是我作为朋友观察得出的。我最热爱的艺术总是能够传达出其创作者所倾注的热情。

自由可能并非表达热情的先决条件——有时,不能跟随你的直觉反而会更有帮助,但这两者是紧密交织在一起的。你如何看待自由?何时你最希望拥有更多的自由?何时你最希望拥有的自由少一些?

我听见了上楼梯的脚步声,显然是比动物爪子要大的脚,感谢上帝。

摄影 Craig McDean,造型 Max Pearmain

>> 2016 5 26 日(星期二) 上午 3:36 ,娜塔莉·波特曼写道︰

昨天,我的婆婆用法语跟我讲了一个故事,她提到了豚鼠的法语“cochon d’inde”,直接翻译过来是“来自印度的猪”。到底哪个说法才是正确的呢?

从许多方面来说,改编奥兹的回忆录作为我的第一部电影都是必然的选择。奥兹一家发生在以色列国成立初期的故事,与我从小从父亲口中听到的家庭故事十分相似︰对一切欧洲事物的崇拜、被沙漠难住的难民、充满持续暴力的气氛、政治辩论,对书籍、讲故事和语言的着迷,在宗教/军事/社会主义混合影响下长大成人、在所有父母丧生后建设乌托邦式社区的黑暗幻想、开拓者的传说以及新以色列人。我对这些主题一直十分感兴趣,正如我关心的另一个问题——那些传说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历史、有多少是因为人们不断重述而堆砌成的故事。

直到开始分享这部电影,我才意识到这也是一个激进的选择。我明白到,一旦你将电影的背景设定在以色列,即使它本来只是一个男孩和他母亲之间有关爱的故事,它也是一部关于“勇敢”的故事。我常常希望自己来自一个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恶意的地方,一个中立的、没有争议的地方。譬如“嗨,我是芬兰人”。但我知道,没有其他事物能比以色列这个地方和它的历史更让我着迷。它让我明白到,所有这些矛盾的事物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就像你在自己 10 年后的第一本小说《Here I Am》这本书中写的那句话——“存在并毁灭”(To be and not to be)。这本小说是你的另一个“第一”。 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以色列境外,从远方听到、读到和思考着这个地方。以色列是我一生中想象得最多的地方。作为一部希伯来语电影、我也有份参与演出的一部时代片,它显然并不是最容易拍摄的导演处女作,但这就是我要拍的电影。

之后再聊?我正在夜晚拍摄。现在是早上 3 时 30 分。在英国,如果有日出,一般是在早上 4 时 50 分升起。

摄影 Craig McDean 造型 Max Pearmain

>> 2016 5 26 日(星期四) 下午 12:35,乔纳森·萨弗兰·福尔写道︰

今天是星期四了,倒垃圾日。我应该说倒垃圾日之一。星期四和星期天都是倒垃圾日。星期二是倒垃圾日和回收日。星期一和星期二是街道换边停车日。所以星期二成为了换边停车日、倒垃圾日和回收日,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早上 8 时 30 分,所有人并排停车,在街道的一侧两辆车并排停放。一旦 Zamboni 街道清洁车通过后,人们就可以将自己的车移回原位,但一直到 10 时,人必须留在车里,这样在必要的时候,就能够把车再移开,否则纽约市长白思豪(Bill de Blasio)手下那些“刽子手”会很乐意赏你一张高价罚单。我不知道这在多大程度上算是一项法律、公约,还是一项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的阴谋。我家附近一半的居民都在附近坐着,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看着时间,等待似乎永远不会到达的结束时间。

为什么我要提这些事情呢?因为在我的日常生活里充满了各种仪式,而倒垃圾日和换边停车日就是其中的两种。有些是强加的(譬如接小孩放学),有些是毫无意义的自发行为(比如每天接小孩放学的途中买苏打水),有的则是为了给人生增加思考和意义而创造的。在此之前的半年期间,我们在晚餐的时候会玩一个叫做“沉思线”(Wonder Line)的游戏。如果其中一个小孩能告诉我一些令我感到惊奇的事情,让我歪一下头、微微点头、眉毛拱起或嘀咕“嗯……”,我们称之为“清理沉思线”。如果他们能“清理沉思线”五次,他们就能决定我们晚餐后的活动是吃冰淇淋,还是看一次《加勒比海盗》(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对你来说,建立这些生活仪式肯定特别困难。(夜景,拍摄于早上 3 时 30 分……)我知道你没有所谓“普通的一天”,但你在工作和家庭生活方面有尝试过仪式化哪些事情吗?而且,既然提出了这个话题,在过去的几个星期有什么事情“清理了你的沉思线”吗?

>> 2016 5 26 日(星期四) 下午01:44 ,娜塔莉·波特曼写道︰

很可惜,我的生活非常缺乏仪式,这是我的工作最难、也是最好的地方。我永远也不需要体会办公室工作的无聊或重复。但每做一项工作我都要前往一个新的地方,有新的日程安排,所以每一次我都需要重新形成新的仪式,在我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尤其如此。每次我去到新的拍摄地,都必须弄清楚住在哪里、附近有什么活动是我儿子能做的、如何和何时从我们的家出发过去。当你失去仪式的时候,你就会深深体会到它的重要性。

当我不工作的时候,几乎都在和我的家人一起,所以我生活中的仪式会涉及学校、做饭、一起玩游戏、就寝时间。周末是实行“仪式”的最佳时间,因为我拥有整个周末的时间。我会洗掉整整一个星期的衣服——我喜欢洗衣服,因为这是一个开始和结束都非常干净的家务。然后我们一家人会一起过周末,通常是在某个户外亲近大自然的地方,和同样有孩子的朋友一起。我还经常下厨。当我在工作的时候,我更喜欢周末,因为这样的周末才能让我真正觉得自己在重新补充能量,而当我不工作的时候,时间就会变成不断流逝的、连续无差别的时间。

至于最近有什么事情“清理我的沉思线”?昨天,当我们离开社区游泳池时,我们看见五只兔子,“清理沉思线”的不是这些兔子,而是我儿子的眼神。

他还曾与一匹马有很长时间的眼神接触,他们肯定是在进行着某种形式的沟通。这让我感到深受震撼。

星期六晚上,我们去看詹姆斯·布雷克(James Blake)唱歌,那也是奇迹般的超高水准。

在演唱会之前,我们在一间餐厅吃饭,那是一间相当疯狂的餐厅。餐厅名字叫“丁香俱乐部”(Clove Club)。下次你来伦敦,可以去那里试试。本(Benjamin Millepied)将他的主菜(香茅草烤老鸭)和我的主菜(看起来像硬纸板的纸包蒸芦笋,因为它是用牛皮纸包着的)作比,让我捧腹大笑。

我现在正和一群善良、风趣、才华横溢的女演员们合作——詹妮弗·杰森·利(Jennifer Jason Leigh)、吉娜·罗德里格斯(Gina Rodriguez)、泰莎·汤普森(Tessa Thompson)和图瓦·诺沃提尼(Tuva Novotny)。我们昨天晚上拍了一个场景,拍了一整夜,其中每一次的尝试都不一样,都很真实自然,我们开怀大笑,冻得不得了,但还是开心地嬉戏。这是一种电影中比较罕见的能量,有这么多的女性聚在一起,因为通常都是一堆男人,再加上一位女性。

小孩、动物、音乐、美食、艺术情谊……一共是五个“沉思线”了!现在我可以吃一个冰淇淋了吗?星期四快乐。

>> 2016 5 27 日(星期五) 上午 12:21,乔纳森·萨弗兰·福尔写道︰

时钟滴答着到了午夜 12 时,从星期四进入到星期五。天气已经变得异常温暖,近 33 摄氏度。夏天即将到来。今天晚些时候,我们将开车到宾夕法尼亚州的蓝岭峰,和我的兄弟以及他们的家人一起度过阵亡将士纪念日的周末。这是一个奇妙的地方。事实上,它是一个“普查规定居民点”(census-designated place,不拥有独立的地方政府单位,却因为人口较为密集而被指定为一个个别的人口调查点),而不是一座城市、城镇或村庄。我妻子的妹妹一家几十年来一直来这里度假。这个地方有两个著名之处,一是它靠近葛底斯堡(我总是威胁我的儿子,要是他们在 4 个小时的车程上不听话,我们就带他们去那里参加一日游),二是作为“地下五角大楼”而建的莱文山(Raven Rock Mountain)军事基地“Site R”。显然,这是切尼(Cheney)的首选“秘密地点”。

我这个一日游的威胁从来没有成功实施过,但只要身置这个地区,便能随处感受到葛底斯堡的存在:无数纪念战役的标志、古董店城的弹药以及那些纪念碑。这个地方还散发着一种幽灵般的光环。我觉得这样说有点傻,但这种感觉并不愚蠢,也忽略不掉。而且它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身体接近了历史,还有别的东西,那些存在于空气中、存在于地面上的东西。有没有哪些地方也让你觉得有些“别的东西”呢?

摄影:Craig McDean 造型:Max Pearmain

>>2016 年 5 月 28 日(星期六),上午 7:53,娜塔莉·波特曼写道:

你知道,“Hebrew”(即希伯来语中的 ivri,它可以指一个民族,比如“希伯来人亚伯拉罕”)这个词的词根“la’avor”意为“跨过”。我想,这和犹太人曾是游牧民族有关,又或者,这是因为亚伯拉罕(Abraham)是《圣经》里第一个跨过河流的人?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词给人的感觉确实就像是我们这些人的象征。或许,它象征着所有的人——我们总是在丢开已经满足的愿望的同时冒出新的愿望,在接受新的知识时提出又一个问题。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第一次接触到佛学思想,当时我感觉很困惑。我应该对于眼下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到满意吗?我意识到,我身上犹太色彩很浓重,所以我内心充满向往与渴望——那种对于你所没有的事物的向往与渴望。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犹太人对以色列抱有复杂的情感:以色列的创立满足了我们宗教信仰中向往有一个我们不曾拥有的家园的情感。

那么,当我们拥有了这样一个家园后,我们又要向往些什么?我们说着“来年去到耶路撒冷”(next year in Jerusalem),就好像我们还在流放途中似的。但或许,耶路撒冷就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触碰到、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目标。所以,哪怕我们已经有了一个耶路撒冷,我们也会一直把它作为我们向往、渴求的目标,这种感觉就和你永远渴望拥有一个理想伴侣一样。你会一直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无法得到自己向往渴望的这些东西,那种感觉就好像永远处在一场短暂的迷恋刚刚开始的时候。耶路撒冷确实有一种特别的氛围。那里的空气感觉更加厚实,就好像这座城市本身在操纵、推动着人们热烈的激情。

我的一位前男友过去常常叫我“莫斯科人”(Moscow)。他说因为我总是悲伤地望着窗外,就像“莫斯科人”一样,就像一些俄国小说或契诃夫戏剧里的人物一样。显然,我和我的这位前男友分手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他的这话确实说得有点道理——我内心存在那种渴望,那种觉得“那边情况会更好”的倾向。奥兹把他妈妈的那类行为称作是“斯拉夫式的浪漫忧郁”,这种形容把人的行为气质和一种文化倾向挂上了钩,对我来说很有启发性。没错,那种压抑而又充满向往渴望的 “莫斯科”式眺望窗外的行为(德语里肯定有一个形容词可以切实描述这种感受),确实受到了深刻的文化影响。

1990 年代的时候,有一种“悲伤女孩时尚”,你还记得吗?就是《复活的奥菲莉亚》(Reviving Ophelia)里写的那类少女、北美女歌手费欧娜·艾波(Fiona Apple),以及许多悲伤、漂亮的女孩儿所拥有的那种气质。用艾波的话来说(顺便说一句,我爱她),这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要想成为一个有深度、有趣或者有吸引力的姑娘,你身上就得带点儿阴沉、闷闷不乐的感觉。后来在法国生活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一种和 1990 年代“悲伤女孩时尚”气质相同的氛围——那里有一种从文化上来说和悲伤挂钩的美。奥兹的书让我醍醐灌顶,它告诉我,你所生活的年代和地点,以及那个年代和地点相关的情绪感受给人的感受,会给人带来相当深刻的影响。你所生活的年代和地点给你带来的可能不只有你脸上抹的化妆品而已。近十年以来,我一直在改编这本书(断断续续的那种——我会改上一段时间,然后把它丢到一边几年,然后再接着往下改),那是我和奥兹这本书之间的第二点联系。

我和这本书之间的第一点联系在于语源学。在我看来,希伯来语是希伯来文化让我最感兴趣的地方,我对这门语言的兴趣比对希伯来宗教、国家或食物的兴趣都要大。寻找不同词汇之间的词源关系,就像是在穿越时空、和不同时代的人类灵魂一起,解读数千年前写下的诗歌。奥兹追寻这些语言“家谱”的方式让我感到非常惊艳:“地球 earth”对应的是“adama”,“人 man”对应的是“adam”,“血 blood”对应的是“dam”,“红色 red”对应的是“adom”,“沉默寂静 silence”对应的是“doomia”。语源学看上去可能很枯燥,但是不同词汇之间的联系给我的感觉和我生孩子时的感受很像——在生下孩子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和各个时代每一个生过孩子的女性心意相通。我想,如果用你的话来说,寻找词汇之间的联系会给你一种惊奇疑惑的感觉,你会觉得你可以和人们分享自己的心情——不只是和你周围的人或者和你接触同样事物的人,你还可以和那些在沙漠里看着同一片星空(不过他们眼前的星空比较年轻)、放着羊、认为闪电象征着上帝的愤怒的人们分享你的心情。

是时候该把我儿子从浴室里抱出来了。浴室里的这位乐高蝙蝠侠正一会儿和恐龙战斗,一会儿开演唱会呢。

>>2016 年 5 月 29 日(星期天),上午 7:31,乔纳森·萨弗兰·福尔写道:

我在蓝岭山峰(Blue Ridge Summit)向你问好。昨天晚上,赛(Cy)的那些堂表兄弟姐妹都睡在一间房里,他们要求我在家庭宪法里加了五六条新的修正案:谁可以叫醒谁、谁有义务叫醒谁,以及应当在哪种情况下叫醒对方,具体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叫醒对方。不久前,赛怒气冲冲地跑到我房间里来,不满地表示所有人都醒着,就他所知,之前好几个小时里他们一直在看卡通片、吃甜点,而他的整个周末——更不用说整个人生了——都浪费在了睡觉上。他看起来去比《飞屋环游记》(Up)里的老头儿爱德华·阿斯纳(Ed Asner)还要生气。(当时是早晨 6:10。)在他抱怨发牢骚的时候,我想要再多浪费一点我的生命,多睡一会儿,但他不愿意被我忽视。我试图温和地指出他行为的讽刺之处:(在他抱怨自己的时间被浪费的时候,他也是在浪费时间,)他已经在抱怨浪费时间这件事上花了半个小时了。然而,他却只一味地把他对他堂表兄弟姐妹的怒火转嫁到我身上。

我年轻的时候就出版了第一本书。不过你似乎一生都在做一个专业演员。这对你对于时间的感受造成了什么影响?(大部分人都会在前方找个里程碑式的目标,然后努力达成这一目标。而你一次达成了这么多目标。)写作和导演是不是可以算是你重新开始为某个目标努力的方式?《爱与黑暗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在一个本身也正处于成长阶段的年轻国家长大的故事。与此同时,这个男孩儿显然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灵魂”,而这个年轻的国家也已经存在了超过 5000 年。此外,你扮演的角色是一名行为举止永远不符合她年纪的女性——有时候她有着和成年人不相符、太过孩子气的疑问,有时候她又会展现出超越她年龄的成熟或老派表现,有时候她身上同时混杂了这两种特质。虽然不想一口气问你太多问题,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和时间有关的个人经历——长大,以及当上母亲——对于电影里你所表现出的对于时间的观点有任何影响吗?

摄影:Craig McDean 造型:Max Pearmain。

>> 2016 5 31 日(星期二),晚上 11:16,娜塔丽·波特曼写道:

我一直在考虑你在几封信之前所说的关于自由的事情。一门艺术主要由本能组成,也真是奇怪。人们会说,你们有许许多多需要学习的技巧,但我们都认识这样一些我们所喜爱的演员,他们从不学习,但他们的技巧多到让人发疯。表演并不像音乐、舞蹈或者绘画,在这类艺术中,你需要刻苦掌握某种明确的技能,然后运用你的个性在你所学习的技能以外创作出新的内容。对于表演,你基本上需要努力去除自我意识,运用你的想象力,忘掉你自己。当然,有一些技巧可以帮助你做到这些,但在通常情况下,你需要做的是对事情进行思考。所以,在这方面寻找自由可能会弄巧成拙。不过我喜欢这种挑战。当我在少数幸运的时刻战胜这种挑战时,会感到非常激动。

是的,我认为我现在之所以选择导演这个行业,部分原因在于,在 35 岁这个年纪,我已经拥有了一段漫长的职业生涯(我从 11 岁起就开始工作,我的工龄比许多同事 50 多岁时的工龄还要长)。我想做导演的愿望和我们之前所谈论的关于转变、旅程和喜新厌旧的话题很相似。我总是在我的工作中寻找新的挑战——寻找那些我不确定自己能够完成的事情。很多时候我做不到,失败了。不过这也正是使我保持兴趣的原因,没有什么能像失败那样为我提供宝贵的知识和自知之明。

是的,当我成为一名年长的女演员时,我也在成为一名年轻的导演。

我喜欢你对电影的形容——当一个男孩和一个国家成年时,他们看起来仍然很不成熟。我想,做母亲的经历使我意识到,导演的角色很像一个母亲。这段经历使我在面对压力时变得更加镇定,因为你会养成一种奇怪的家长心态,就是当事情真的变糟时,你的话语会变得很平静,你的血压会下降,你可以将一切恢复正常。对于电影,情况很容易变糟,变得充满压力。

而且当你看着那些跟你合作的人时,你会想:我要如何对待他们,跟他们说什么,他们才会把工作做到最好呢?因为这基本上就是导演的工作内容——以某种方式和人们谈话,以便最大限度地释放出他们的潜能。当然,对于导演工作,你的目的是帮助他们意识到你的目标。对于养育儿女,你的目的是让你的孩子意识到你的目标。不过,两种情况所需要的技巧是类似的。

对于家长,时间过得飞快。我不想谈论这一点,因为我们非常讨厌人们对我们说:关注他们,抱紧他们,因为他们转眼之间就会离开家门。人们总是这么说,现在我们也在这么说,这太可怕了,我们都老了。不过这的确是事实。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想要在我的生活中恢复安息日,这是一个美妙的主意。我喜欢埃里克·弗洛姆所说的那句话,他认为安息日可以让时间停下来。我们之所以不允许在安息日搬动图书、打开电灯,或者购买物品,不是因为这是“工作”,或者安息日不允许工作,而是因为这些事情会显示出时间的流逝。只有在安息日这天,我们才可以将时间停下来。

好了,虽然房间里仍然放着很吵的哈利·波特音乐,但我还是得睡觉了。

>> 2016 6 5 日(星期天),下午 3:44,乔纳森·萨弗兰·福尔写道:

即使是安息日,也无法让时钟停下来——就在我们交流这个话题的时候,又有两个安息日从未来变成了过去——不过,Hotmail 这台坏掉的时光机偶尔也会恢复生命。我不想提到这件事,因为它给人一种非常徒劳的感觉。不过,在和你通信时,我想我也在和 Hotmail 中的一个机器人通信。虽然大部分遗失的内容永远地消失了,但我还是挖掘出了少数成果,包括早在 2002 年的那封让我们结成长期友谊的电子邮件。

>> 2002 6 7 日(星期五),下午 4:16,娜塔丽·波特曼写道:

乔纳森,

那天阅读之后能和你见面,真的是太好了。关于那本书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话这个问题,你说这是与读者的对话,当读者补上这句话时,他也为整本书画上了句号。说得太好了。

这让我想到了沃尔特·默奇(Walter Murch)关于数字电影所作的评论:数字电影永远也无法像胶片电影那样打动人,因为数字电影的两帧之间没有黑屏。你很可能知道,常规胶卷每两帧之间有一幅黑帧,这幅黑帧的播放时间只有几十分之一秒,观众的眼睛会自动填补相应的画面。因此,观众实际上参与到了电影的播放过程中。但如果你把所有图像都提供给观众,那么这种参与就不存在了。正是由于我们参与到了播放过程中、协助了电影画面的创建,我们才能对电影里的故事获得真切的感受。

翻译 熊猫译社 李秋群 钱功毅 刘清山

题图来自 www.motherma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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