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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秀里的复杂社会:就算讲了笑话,中国人能听懂吗?

文化

脱口秀里的复杂社会:就算讲了笑话,中国人能听懂吗?

林绮晴2016-05-06 22:25:32

“脱口秀对中国观众比较挑战的一点是,要欣赏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你不同意,但是你能欣赏。”

北京初夏的晚上,杨絮纷飞,眼神闪烁的年轻人开始拎着啤酒三三两两散落在胡同里。在方家胡同的热力猫酒吧,每周都有中英文的脱口秀演出(或称“单口喜剧” ,stand up comedy),北京脱口秀俱乐部在这里的笑话试验进入第三个年头。

“我觉得 PAPI 酱是很好的喜剧演员,广电总局让她下架的理由非常牵强,说表演里出现了卧槽、小婊子这样的粗口。这些在现代汉语里最多相当于助词。我真实经历了这么一件事,以前我脱口秀里有一些粗口,有关部门把我叫去批评,原话说,‘你们这些脱口秀演员说话怎么他妈的那么脏,老百姓他妈能听懂吗?’”

昏暗的酒吧里,70 多名观众开怀大笑。西江月是国内最早做脱口秀的一批人之一,这个从小喜欢讲话的甘肃人在 2010 年成立了北京脱口秀俱乐部(北脱)。在每周组织的开放麦(open mic) 活动中,所有人只要报名就能够登台表演几分钟,北脱因此成为了国内很多单口喜剧演员亮声的第一站。

六年前西江月第一次公开表演时,现场则冷清得多。“当时在豆瓣同城上发了活动,来了五个人,其中还有两个是不太知道情况的上海游客。”他说,“那会还学投行做了 PPT,让人放背景音乐,结果本来预计讲两个小时的段子,不到半个小时就讲完了。”

直到三年前的一场演出,他突然感觉打通了,能够准确预测观众的笑点,预测和实际完全吻合,“有掌控力了”。

脱口秀,单口喜剧,还是练练英语?

脱口秀起源于英美,诞生于自 19 世纪末。黄西是国内很多人中知道这种表演形式的第一人,也是很多第一代脱口秀演员的启蒙者。

“黄瓜的黄,西瓜的西”,经常如此做自我介绍的他,1994 年到美国攻读生化博士,2002 年第一次登台做脱口秀表演,在 2010 年的美国白宫记者年会(the Radio and Television Correspondents’ Association Dinner)上他带着浓重的中国口音、面无表情地讲述他作为第一代美国移民的段子,并开涮美国副总统拜登。这一段 15 分钟的表演视频在国内被广为传播。

需要解释的是,国内“脱口秀”和“单口喜剧”这两个概念由于翻译问题经常被混用。“脱口秀”(talk show),即访谈类节目,会有一个主持人和一个或几个嘉宾谈话的环节,通常在电视台播放,比如美国有名的《大卫· 莱特曼深夜秀》、《囧司徒每日秀》等,中文世界的《锵锵三人行》《金星秀》也属此类。

“单口喜剧”(Stand-up Comedy),华人地区最早在粤港被香港艺人黄子华引入,并被他译为“栋笃笑”,这是一个喜剧演员依靠笑话撑全场,穿插与观众现场互动的表演形式,很多人从酒吧或脱口秀俱乐部开始他们的职业生涯。

容易混淆的地方在于,很多脱口秀主持人从在小酒吧做单口喜剧出身,有了自己的节目后也会在访谈环节前自己说上几段;而单口喜剧演员也经常被请上节目,黄西就是 2009 年借《大卫· 莱特曼深夜秀》走红。

最开始,中国观众是否能接受这种西式幽默的问题颇有争议。2010 年《华尔街日报》在一篇报道中写到,黄西 2008 年在北京第一场现场表演“并不成功”,“观众努力地想抓住笑点,黄西回想起望着现场观众‘礼貌但严肃’的茫然面孔。” 

在脱口秀的母国,观众通常带着笑容鱼贯走入昏暗的单口喜剧俱乐部(comedy club)或酒吧,放松地用一杯酒等待笑话的到来。而这一形式刚进入国内的时候,观众忐忑,并不确信舞台上会出现什么。

“有家长会带孩子来,觉得是亲子教育、西方文化教育,不知道很多话题不合适。我说是英语脱口秀,家长还以为可以练练英语,” Tony Chou 是幽默小区脱口秀俱乐部创始人之一,他们从 2014 年开始在老书虫书店等场地组织脱口秀的商业演出。

Tony (Tony Chou 供图,瑥映画工作室拍摄)

32 岁的 Tony 在山东济南长大,他能说流利的英语,看过黄西的演出视频之后,“觉得我也能做。”起初他加入外国单口喜剧爱好者聚集的中国喜剧俱乐部(Comedy Club China)训练英语表演,现在他是国内为数不多的中英文脱口秀演员之一,曾在美国、爱尔兰等国家做英语脱口秀演出。

“2013 年是脱口秀在中国渐成气候的一年,开始形成稳定的观众群和演员圈子。”Tony 判断。

这一年,北脱开始在热力猫有了固定的开放麦时间,黄西回国发展,而脱口秀这一西学东渐的重要引路人出现——爱尔兰脱口秀演员毕瀚生(Des Bishop)。他因为拍摄一部在一年内学习中文的纪录片而来到北京,随后和 Tony 合作创办了幽默小区,邀请国际上的专业脱口秀演员来中国演出。

作为一名在爱尔兰拥有一家成功的脱口秀俱乐部、具备二十年经验的成熟脱口秀演员,毕瀚生像传教士般将西方脱口秀的训练和组织经验带到中国。

“可以说,毕瀚生教会了中国人怎么做脱口秀。”Tony 说,“他介绍了很多西方脱口秀的概念过来,比如说,很多人之前不知道开放麦是做什么的,以为像练功一样自己在家练,练成了某一天去剧场演,实际上要有观众,要有试验。”

有谁会看脱口秀?

越来越多的人对脱口秀感到好奇,并愿意掏钱买票。

幽默小区每场 120 座,票价从早鸟票 80 到现场票 120 块一张,刚创办时平均每月一场,卖不完,逐步现在增加到每一两周一场,几乎场场爆满。活动信息没有在票务网站上发布,观众来源主要靠口口相传,每场大约有一半是新人。

Tony (Tony Chou 供图,瑥映画工作室拍摄)

Tony 对主流观众人群有精确的定位:大学毕业之后到生孩子之前的年轻白领(young professional)。具体特征为:英语流利;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国际化;多为外企白领、国际组织员工、高知分子,不少就是海归。

“脱口秀需要演员和观众交互,观众也是演出的一部分,我们有一批很好的观众。”Tony 说。

年轻人,也是大山(Mark Rowswell)从传统相声表演向脱口秀演员转型的过程中,正努力争取的新观众。

“谁说中国不是鼓励式教育。外国人哪怕只会说一句‘你好’,中国人准说,‘中文说得可好啊!发音多标准啊!’外国人要再来一句‘谢谢’,中国人说,‘哎哟中国通!’”

恐怕没有多少人会知道加拿大人大山已经快二十年不讲相声了。他最为大家熟知的形象,仍是穿着长袍马褂讲相声的“国际友人”,以一口无可挑剔、甚至带有央视主持腔调的中文折服观众。讲相声,既是他在中国的成名捷径,也是他的事业瓶颈所在。

“我认为相声后来搞得太传统了。其实 80 年代以马季带领的新相声为主,我刚接触相声的时候,没有人穿长袍马褂,都是穿生活装,90 年代以后,新相声越来越少,观众和演员自己要求越来越传统,走了一个极端。对我来说,相声是异域文化,学到一定程度我想发挥,但发挥不出来。我不知道在这个模式里头怎么讲自己的故事。”

从 90 年代末,大山离开相声,尝试主持、微博等他定位为“文化使者”的工作,直到 2013 年他通过毕瀚生介绍,看了一场中文脱口秀演出。他觉得,这种形式,能成。

虽然重回喜剧行业,但选择脱口秀这一新形式,意味着他面临粉丝群的大换血。

“我讲脱口秀,年轻人喜欢,我的同龄人(大山 65 年生)不喜欢。最好的是 80 后、90 后的观众,就怕来 60 后、70 后的观众。我同龄人的思维习惯是,今天来了那么多年轻人,大山你不能误导他们,要正确引导他们。”

对于年轻人来说,仅仅大山这个名字依然有一定号召力。大山显得过时的电视形象,作为 90 后的童年回忆,适时成为了他用以自嘲的素材库——自从用了五维记忆法,我有点老年痴呆了。

四月底,他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面对 900 名观众完成了一场 65 分钟的个人专场表演,凭借早年积累的名气,他成为了除黄西外,国内能够在大剧场做单口喜剧专场的第二人。

在相声和脱口秀这一中一西、一“旧”一“新”的喜剧形式中交叉穿梭的,不止大山一人。来自波士顿的喜剧演员艾杰西(Jesse Appell),此前作为富布莱特学者(Fulbright Scholar)在中国研究喜剧,2013 年拜知名相声演员丁广泉为师,同时也做双语脱口秀、即兴喜剧表演等。

“很多人认为相声老旧过时,一方面是因为服装和茶室的设置,另一方面是因为相声讲究学习以前的作品,也喜欢宣传历史悠久。在师徒关系的约束下,要做改变确实比较难。比如我想做一个三分钟的相声,师傅说可以做个开场,但整个相声应该更长。”艾杰西说。

但他认为相声和脱口秀的基本技术是一致的,并没有喜剧创作上的根本差别,两者最大的差别,可能在于观众的自我定位。“人们愿意看任何一种 funny 的喜剧,但希望自己变得更西化的年轻观众,他们想看西方的东西,而不是传统的东西。”

一个脱口秀演员的自我修养

美国记忆力大师乔舒亚·福尔说,“进化使我们天生觉得两类事物特别有趣,因而容易记忆:笑话和性——关于性的笑话尤其好记。”

因为性的笑话太容易取悦观众,北脱一开始规定成员不能讲黄色笑话,以锻炼后劲。“寡妇、胸、屁股,这些元素一提到,观众就会笑,”西江月说,“太简单了。”

当然,在以冒犯为关键元素的脱口秀表演中,黄色笑话并不是禁区——只是更多追求不为讲黄色笑话而讲黄色笑话。

优秀的笑话具有智性,脱口秀演员常用的技术是对习以为常的生活逻辑进行改造,把最普通的事情用意想不到的方式说出来。

“我喜欢去机场过安检,喜欢女孩子主动过来摸我,摸完正面摸反面,摸完后她们就不摸了,我一急,说我身上有炸弹。结果她牵了一条狗过来,‘上去咬他。’”

与一些从小有演艺天分的同行不同,宋启瑜的喜剧生涯开始得比较晚。今年 29 岁、来自山西小镇的他,并未完全克服舞台恐惧症,上台他会把关键提词写在左手虎口的皮肤上,带有浓重的西北口音和紧张细小的停顿。

后来的故事比较励志。2012 年以前,他在上海一家自行车车行上班,对工作的意义产生质疑——有社会价值,但对个人没有意义。他到中国艺术研究院学习戏剧戏曲学里的喜剧美学。2013 年他第一次在开放麦上台,三个月没有观众笑一声。最后一次表演,他释怀了准备回去卖自行车,有观众突然笑了,跟他握手说“很棒”。

宋启瑜(北京喜剧中心供图)

现在他运营着一家去年成立的喜剧培训中心,定期组织为期两天的脱口秀培训班,教授喜剧理论,收费 980 元/人。报名的学员形形色色,从抑郁症患者,到喜马拉雅电台的自媒体工作者,但有志成为专业脱口秀演员的人不多。

找陌生人聊天是他搜集段子的主要方式。他频繁参加豆瓣同城上的演讲和其他活动,“比如创业者路演,会有各种人讲奇葩的事情,有人会认真地讲地球自转能发电。”他说,“把笑话建立在自己和别人的痛苦之上,没有痛苦就去找痛苦。”

“比的就是最干净、最纯粹的自由——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很多脱口秀演员会讲到,脱口秀这种表达方式的动人之处在于真实。

“不要讲套话。”在安定门附近的咖啡馆里,西江月给了正在轮流练习开场白的脱口秀学生们这么一句建议。新手的一个大忌是,上台十有八九的第一句话是拘谨又雷同“大家好,我是……”。

对套话的反叛,是通向真实感的重要一步。

“为什么都要说大家好,说‘你们好’也行啊,‘你们下午好’也行啊。中国人 80% 都说套话,你一说套话就没人记住你了,要说人话。” 西江月说。

在展示真实的自我之外,另一个脱口秀演员共同追求的目标则是,形成鲜明的个人风格,找到自己的声音/角色(find your voice)。荧幕上,伍迪艾伦是焦虑不安、神经质的犹太知识分子形象,跟他的黑框眼镜一起,几十年一以贯之。

关于脱口秀“术”和“道”的轻重之分,业界有长久的争论。

在 BBC 纪录片《单口喜剧的艺术》(The Art of Stand-Up)中,主持人和英国喜剧演员 Simon Amstell 有一段对话。

身形瘦弱的同性恋者 Simon Amstell,表演素材很多来自对自己失败经历的自嘲,孤独和创伤主题,让他的笑话带泪。在说那些看似笑话的内容时,“你应该来安慰我才对”的确出自真心。

有人确实认为喜剧应该有严肃的精神内核。Tony 说,“我觉得‘逗笑’是迎合。好的脱口秀应该是自我表达,脱口秀是展示思维、展示个性的。我跟很多西方人聊天,觉得这种表达方式纯粹。比场面,它连话剧都比不过,声光电都没有,比的就是最干净、最纯粹的自由——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另一方面,也有人认为逗笑才是脱口秀的首要目标。“只要段子好笑,有些段子有态度,有些段子没态度,都可以。脱口秀的目的在于‘逗你笑’,如果段子不好笑,我的观点就不表达。”石老板,真名石介甫,28 岁的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理工科出身,从英国留学回国后在金融行业工作三年,辞职后成为职业脱口秀演员和喜剧编剧。

不过,观点分歧在个人主义盛行的脱口秀中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个人创作、一个人表演、一个人享受观众理解的笑声或承受尴尬的沉默,脱口秀的运作模式本身就非常个人主义。

在自传电影《月亮上的男人》(Man on the Moon)中,由金·凯瑞(Jim Carrey)扮演的美国 70 年代著名脱口秀演员安迪·考夫曼(Andy Kaufman),在舞台上几乎没有说过一个完整的笑话,他或瞪着双眼一言不发,或嘶哑着嗓子朗读完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或在宣称娶在拳击场内打败他的女子为妻,毫无章法可循,近乎行为艺术。他千奇百怪的表演形式争议不断,但也能一股脑以喜剧演员的身份被接受。

“脱口秀对中国观众比较挑战的一点是,要欣赏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你不同意,但是你能欣赏。”大山说。

禁忌

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脱口秀在美国和中国的禁忌标准大相径庭。总体上,国内脱口秀演员的段子很少涉及政治,但政治正确的问题还没有被深入关注。

2015 年 YouTube 的 Top 10 视频之一,是奥巴马出现在 Jimmy Kimmel 脱口秀的 mean tweets 环节中,在镜头前念出网友嘲讽他的推特:

Obama’s hair is looking grayer these days. Can’t imagine why since he doesn’t seem to be one bit worried about all that’s going on.

(奥巴马的头发看起来更白了。真是想不明白,因为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什么事。)

政治是美国脱口秀的主流话题。调侃政客和权贵,观众关心,参与度高,且风险低。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像美国类似的政治讽刺笑话难以在我国出现。

据一名知情人士表示,2014 年在北京繁星戏剧村上演的一场脱口秀节目,由于涉及五星红旗的政治讽刺,已经进行了 18 场的系列演出的最后 3 场被停演。这一事件也影响到随后一年多里他们申请剧场商演的审批受阻。

“在北京的剧场,绝对不能讲政治。谁要讲了,我们就踢腿,摇手机,让他下来。再讲就完了。”知情人士称。

对于大山来说,外国人的微妙身份让相当多的段子都天然自带政治属性。他认为掌握尺度的底线在于“友善”;涉及擦边球的段子拿自己来开涮。“即使讽刺,我也会以和大家站在一起的立场,讽刺一个共同认识的东西。”

讲政治段子的的脱口秀演员,在国内并不多;大部分脱口秀演员表示,自己和观众对政治都不太懂,也不太感兴趣——“现在即使让你讲,也没有讲得好的。”

今年三月,上海外滩附近的一个剧场中,脱口秀演员周奇墨讲了一个有关政治人物名言的擦边球笑话,即使有“影帝”一词在前铺垫,现场三百余名大部分是年轻人的观众沉默着,显然没有 get 到笑点,他略微尴尬地回应说,“看来大家没有听懂。”

听不懂,这也许是很多东西混合在一起导致的结果。

“脱口秀不是空中楼阁,而是需要架在一个非常完备的话语体系上边。话题需要被充分讨论,有很大的言论基石,在本真生活中已经有足够厚实的素材基础,演员才能够从中挖掘素材,也才能得到广泛的群众基础。”并不喜欢讲政治讽刺笑话的石老板对现状这样判断。

由于脱口秀不像话剧、电影等艺术形式得以大量铺陈,笑话的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脱口秀演员能否敏锐地估摸观众已有的知识、文化和话语背景,捕捉敏感点,在此基础上“只进半步”。这一点,在政治问题和政治正确问题方面,都是如此。

石老板以同性恋话题为例,比较了在不同讨论程度的情况下,段子层级也会相应不同。

“国内关于同性恋题材的段子,会讲‘啊你怎么长得跟 gay 一样,娘炮’,这就是中国一线城市主流文化阶层的脱口秀。再往上一层,会有人说‘恐同’不对。再往上,过分倾向同性恋、保护同性恋的行为,也不对。可能美国人已经到了第三个阶段了,说我作为白人才是美国的少数族裔啊,我什么话都不能说了。国内的话,第二个阶段能跟都市雅痞聊。第三个阶段,国内就没有什么人能说了。”

根据他的观察,脱口秀中一些政治不正确的情况,例如性别歧视、蔑称邻国(例如把韩国人称为棒子),近年情况有所好转。

然而,更多的话题,包括政治和边缘人群(例如心理疾病、恋童癖等),尽管在国内并不罕见,但不报道、不传播、不讨论,素材也就没法成为段子。

“做单口做久了,会明确知道社会的话语体系的线在哪里,观众能接受到哪里。有些我脑子里的段子,等大家的想法都能落地,觉得十年后才能讲。”石老板说。

这都不是一个行业,只是一个文化现象

“现在全国的全职脱口秀演员,大概有 20 多个人。加上兼职,可能有 50 到 60 个人——这里说的是‘有用的人’”。西江月说。

脱口秀俱乐部,是一个城市脱口秀行业活跃程度的标志。根据深圳逗伴脱口秀俱乐部成员冯立文(Robin)介绍,华人地区最早的脱口秀俱乐部出现在 2007 年,台湾的卡米地俱乐部、香港的 Take-Out Comedy 俱乐部在这一年成立;2009 年,Take-Out Comedy 的创始人 Jami 帮助深圳的爱好者成立了大陆第一个脱口秀俱乐部“外卖脱口秀”;此后,上海、北京也陆续成立了当地的脱口秀俱乐部。

北京喜剧中心学员(北京喜剧中心供图)

这些俱乐部一般在酒吧里进行开放麦练习活动,早期也仅限于在酒吧里或小剧场里进行演出。2011 年,外卖脱口秀最早把脱口秀搬进大剧场,上海和北京的俱乐部也开始越来越多在大剧场进行演出。

在这些一线城市的影响下,从 2014 年开始,广州、厦门、郑州、西安、南宁等地也成立了自己的脱口秀俱乐部。但这些“第二梯队”俱乐部的活动和演出都处于规模较小、演出周期不规律的状态。

但石老板认为,目前国内脱口秀只能称得上是文化现象,“行业为零”。“基本没有市场规模、没有从业人员、没有观众基础。这个行业的行业环境和市场秩序都还没有建立,全职做脱口秀演员很难维持生计。行业时间还太短,个体有可能成功,但参照系太小。”

与英美已经有完整产业链和成熟晋升机制的国家相比,中国单口喜剧行业还处于起步阶段,但有快速发展的势头。

根据冯立文介绍,2012 年,东方卫视的脱口秀节目《今晚 80 后脱口秀》开播,首开了国内向喜剧爱好者征集段子的先河。网络视频、电视喜剧选秀节目和网络电台等的兴起,如《屌丝男士》、考拉 FM 等也开始大量向段子手征稿,一部分脱口秀演员因此得以转型为职业写手,算是从事了与脱口秀相关的工作。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 2015 年夏天,长期以来一直给《今晚 80 后脱口秀》供稿的上海笑果文化传媒公司,签下了长期为节目担当主力写手的几名脱口秀演员,同时也在上海、深圳、北京和广州签下了十多名民间脱口秀演员。这批人也成为了国内第一批职业脱口秀演员,每周在上海和北京等地进行演出,极大地加快了脱口秀在国内的发展。

去年,根据《纽约时报》报道,搜狐宣布将和美国著名喜剧节目《周六夜现场》(Saturday Night Live,SNL)合作,推出中国版,也陆续签下了一批脱口秀演员。

对于脱口秀行业的前景,西江月认为中国有消费喜剧的传统,市场有空间,比较乐观。

大山同样表示看好。“中国接受外来文化的能力相当强。现在的中国大趋势是,从大一统的文化变成非常多元的文化,小众文化很受欢迎,众口不用调,也不要指望调。中国现在的情况和美国 60 年代很像。二战时美国人看一样的电影,听一样的歌,战后经济发展起来,战争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年轻人喜欢另类文化,脱口秀就出来了。”

但不止一个脱口秀演员表达了这样的隐忧:如果未来政府决定对脱口秀行业进行整治打压,这个脆弱的行业整个马上死了。

希望这只是个冷笑话。

题图来自 今晚 80 后脱口秀、w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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