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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这事儿还真不是一个现代病

文化

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这事儿还真不是一个现代病

Frank Furedi2016-04-24 16:18:26

首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什么叫做“集中注意力”。我们是认真的。

本文作者弗兰克·菲雷迪(Frank Furedi)是一名社会学家兼社会评论家。他曾在英国坎特伯雷的肯特大学任社会学教授,共著有 17 本著作。2015 年出版的《阅读的力量》(The Power of Reading)是他的最新力作。

本文AEON 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你可以在 Twitter 上关注他们

由于互联网的崛起与数字技术的普及,如今我们周围到处都是分散我们注意力的事物:朋友的短信、电子邮件和 Instagram 推送、流媒体音乐和视频、千变万化的股票行情、新闻以及更多的新闻。为了完成我们的工作,我们可以试着关闭数据网。然而,当我们化身怕错过新鲜有趣信息的“社交控”(FOMO,fear of missing out)后,要想做到这点并不容易。一些人认为,我们的大脑已经遭到了数字噪声的破坏,意志力变得非常薄弱。我们的注意力确实开始分散、变得不集中了,但是为此责怪科学技术却并不恰当。历史证明,不安焦虑并不是由新生事物引起的,而是由这一新生事物(无论这一新生事物是什么)对当下道德权威造成威胁引起的。

注意力缺失第一次成为一种社会威胁是在 18 世纪的时候。当时欧洲正在开展启蒙运动,逻辑与科学逐渐推翻了宗教与神话。《牛津英语词典》(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引用 1710 年英国《Tatler》杂志里的一条内容作为了这个词的第一条参考内容,将“注意力缺失”和“懒散怠惰”联系在了一起:这两种行为都是社会公众严重关切担忧的代表性道德败坏的恶习。

当时,站在文化建设前沿的道德家和哲学家认为,这种“注意力缺失的习惯”并不仅仅是一种孤立的道德缺失行为,它还是其他恶习的根源。苏格兰道德哲学家詹姆斯·比蒂(James Beattie)因指出其时的道德焦虑而声名鹊起,在 1770 年出版的《真理论》(An Essay on Truth)一书中,他将注意力缺失定性为“降低道德机能的犯罪习惯”。他主张:“我们染上了许多恶习,但如果我们能适当地予以注意,这些恶习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比蒂将注意力缺失和“不近人情与不满意”联系在了一起,还警告说,如果人们任由这一恶习四散开来,社会秩序将会逐渐遭到破坏。

在英格兰,英国《卫报》(The Guardian)创始人理查德·斯蒂尔(Richard Steele)、散文家兼道德家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等 18 世纪文学评论家认为,注意力缺失是一种“优弱寡断的思考方式”。就解决“思考关注要点快速变换”这个问题,他们向“那些受到困扰的忙碌心灵”提供了建议。

18 世纪,人们提出解决注意力缺失这一问题的建议时最常引用的一份文献是 1774 年出版的《查斯特菲尔德勋爵给儿子的信:一位外交家关于品行、礼仪、处世与学识的忠告》(The Elements of a Polite Education: Carefully Selected from the Letters of the Late Honourable Philip Dormer Stanhope, Earl of Chesterfield, to his Son)。1746 年 3 月,查斯特菲尔德写道:“我知道没有什么比漫不经心和注意力分散更让公司觉得冒犯无礼了。”在 1752 年 1 月的一封信中,他把注意力缺失和“思想怠惰”画上了等号,声称这两种行为都是“知识的敌人”。查斯特菲尔德对于这一恶习的思索始终围绕着一个主题:无法集中注意力会损害社会阶层和道德秩序。

事实上,启蒙运动文化珍视“专注”,认为它是对思考推理来说最重要的精神能力。历史学家迈克尔·哈格纳(Michael Hagner)在 2003 年出版的《注意力的文化史与科学史小探》(Toward a History of Attention in Culture and Science)中提出,到 18 世纪末期,“专注已经不止隐喻着启蒙的雄心志向”,它还被认为是教育、精神和道德发展的媒介载体。

法国哲学家克劳德·阿德里安·爱尔维修(Claude Adrien Helvétius)认为,专注是启蒙开悟的一项重要根源。在 1758 年出版的《论精神:浅谈精神及其几种能力》(De l’esprit, or, Essays on the Mind, and its Several Faculties)中,他把“持久的专注”和“优越的思维逻辑领悟力”联系在了一起。然而,和大多数其他珍视专注能力的人不同,这位激进的无神论思想家对社会倾向于谴责注意力缺失是一种道德败坏恶习的风气大为不满。他在抵制这一道德控制惯例前问道:“人们为什么不断把他们注意力缺失的行为看做是一种犯罪?”

在那些受困于这一注意力逐渐薄弱情况现象影响的人看来,他们的感觉状态有一种特定的说法:“他们坐立不安”。

专注被人们当成了一种培养良好品格的关键道德修养加以推广。18 世纪苏格兰常识学派(common sense)最重要的代表人物、哲学家托马斯·里德(Thomas Reid)在他 1788 年的著作《论人的行动能力》(Essays on the Active Powers of the Human Mind)中指出:“目前有一系列和数学公式一样清楚明白的道德规范:尊重专注。”这种赞扬专注能力的道德规范要求社会对人们进行培养和训练,而教育家的工作正是确保年轻人不要沾染上“注意力缺失的恶习”。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注意力缺失会阻挠年轻人的社会化。

防止儿童和年轻人沾染上注意力缺失的恶习,成为了 18 世纪教育学关注的一大核心要务。一直以来,教育家们总是在操心该如何抓住儿童的注意力,直到今天也是如此。但是在 18 世纪,教育家们关切的这一问题被抬高到了一个空前重要的地位。注意力被认为是有益于理智以及精神和道德发展的重要“滋养品”。玛利亚·埃奇沃思的《实用教育》(Practical Education)以及其他针对家长的建议书籍强调,培养(孩子)注意力集中需要精力与技巧。

当时,在把注意力集中视作一种美德大家赞扬的同时,教育家、宗教评论家和医学专家常常会对注意力缺失所造成的道德危害表示担心。从 18 世纪晚期起,人们开始越来越多地把“注意力缺失的习惯”看成一种道德疾病。1775 年,德国医师梅尔希奥·亚当·魏卡德(Melchior Adam Weikard)在他编纂的医学教科书中,对他定义为“注意力缺乏”(Attentio Volubilis,也写作 Mangel der Aufmerksamkeit)的一种情况进行了诊断。他对此的诊断描述始终在医学缺陷和道德缺陷之间摇摆不定。据魏卡德所言,注意力不集中的人缺乏稳定性和集中注意力所必要的道德品质。他们“被认为是不谨慎、粗心大意、浮躁、爱狂饮作乐的”,被刻画成了一种较为不成熟、鲁莽、靠不住的形象。

魏卡德认为,糟糕的儿童教养是注意力缺失这一疾病的根源所在,而且注意力缺失在年轻人中更为常见,在年长的人中则较为少见。为了对注意力缺失加以治疗,他提出了一种 18 世纪性格培养教育的变体,要求孩子喝酸奶、服用钢粉、骑马。

第一份关于解决注意力缺失这一疾病的英语文献是 1798 年出版的、亚历山大·克赖顿(Alexander Crichton)的著作《神不守舍的本质和起源初探》(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Origin of Mental Derangement)。

克莱顿认为注意力缺失“属于医学的范畴”,但是受到社会和文化因素的影响。他声称,教育程度低、缺乏动力和不良家庭环境都能对注意力产生不利影响。习惯性的注意力不集中和极端的过度集中都能削弱专注力,并且严重到使其成为一种医学疾病。克莱顿断言,遭受注意力缺失之苦的人都被一种“非自然程度的心理躁动”而搅动。他写道,不幸处于这种消耗性状态的人“对其自身感受有一个特定称呼”,他们“说自己坐立不安。”

在 19 世纪,人们充分地从道德角度来考虑了注意力缺失的状态。他们把不专心视为对工业的进步、科技的进展和繁荣的威胁。苏格兰政治经济学家威廉·普莱费尔(William Playfair)对关于这个问题的普遍共识进行了总结,他说:

最重要的是,道德的堕落和注意力的缺失有损一个社会的繁荣和安全(且这两点都伴随着财富),而繁荣和安全的缺失则是导致国家衰退的最强大作用力。

普莱费尔甚至宣称,在法国,“贵族对自身职责的疏忽是导致革命发生的原因之一”。

到 19 世纪末期,注意力缺失还标志着种族的退化。社会批评家马克思·诺尔道(Max Nordau)在其 1895 年的著作、属于当时“世纪末文化”经典之作的《退化》(Degeneration)一书中警告说:“如果不关心注意力、奔放不羁,那么败坏且不受控制的大脑活动就是反复无常的,而且缺乏目标和目的。”

事实上,直到 1970 年代,对注意力缺失症(或简称 ADD)的正当医疗诊断进入了主流语言,并被用来去理解一个有实际残疾的边缘人群的时候,人们才开始倾向于将注意力缺失的广泛社会条件主张为有缺陷的道德控制的一种。乔治·斯蒂尔(George Still)著于 1902 年的开拓性著作《儿童的一些异常精神状况》(Some Abnormal Psychical Conditions in Children)聚焦于这样一类负面特质,如“充满恶意的残忍、嫉妒、无法无天、不讲诚信、肆意恶作剧和搞破坏、厚颜无耻、淫乱和恶毒”。这种意见从未消失。它甚至支撑了玛吉·杰克逊(Maggie Jackson)2008 年的著作《分神:对注意力的侵蚀和即将到来的黑暗年代》(Distracted: The Erosion of Attention and the Coming Dark Age)中的观点,即注意力“驯服我们内心的野兽”、“对良心的培养必不可少”。

在最近几十年中,对注意力缺失的概念化发生了戏剧性的扭转。不同于在 18 世纪被视为不正常,注意力缺失在今天往往被表现为一种正常状态。现今的这个时代经常被描述为“分神时代”(Age of Distraction),人们也不再把注意力缺失形容为仅仅折磨少数人的病症。如今,人类专心致志的能力正在被侵蚀,这也被描述为了一种实际存在的问题,并与疑似具有腐蚀作用的、坚持不懈地流向我们的数字信息流息息相关。“网络抓住了我们的注意力,却只为分散它们,”尼古拉斯·卡尔(Nicholas Carr)在 2010 年著作的《浅滩:因特网如何改变我们阅读、思考和记忆的方式》(The Shallows: How the Internet is Changing the Way We Read, Think and Remember)中写道。而根据美国神经学家丹尼尔·列维汀(Daniel Levitin)的说法,现代世界中的干扰可以真正破坏我们的大脑。

然而,一直支撑着社会对注意力缺失的成见的道德顾虑依然潜伏在后台。正如美国文学评论家斯文·比克兹(Sven Birkerts)最近承认:“我所知道的是,注意力和道德两个词总像电光似的一起出现在我的脑海。”

对任何一位历史学家而言,这么说是有道理的。纵观历史,人们曾出于对道德权威的忧虑而把注意力缺失上升到一定层次。它在 18 世纪被发现也并不令人惊讶。理性时代的知识分子脾气拒绝传统的神圣真理,坚持论点应基于证据和理由。

爱尔维修深信每个人都有获得“持续专注”和“战胜懒惰”的潜力。

历史上的所有教师都知道,赢得年轻人的注意力着实是一项挑战。但是,一旦凌驾于年轻人之上的道德权威成为了一场拔河,谁会获得他们的注意力这一问题就成为了当务之急。这就是道德哲学家被吸引到注意力缺失这一问题上的原因之一。这是约翰·杜威(John Dewey)在 1897 年的著作《努力心理学》(The Psychology of Effort)中承认的一点。他指出,我们开始意识到注意力,是因为社会面临了与之相抗衡的主张。

因此,尽管注意力缺失被表现为注意力的对立面,但分神这一问题还是应当被看成对人们对未能专注于理应专注的事物的担忧,如此会更为有用。它也同样表达了如下忧虑:注意力缺失可能是对错误的文本和文化实践投入了过多注意力。在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网上人类与世界关系的雪莉·特克(Sherry Turkle)认可了这一论点。她在 2015 年的著作《唤回交谈:数字时代谈话的力量》(Reclaiming Conversation: The Power of Talk in the Digital Age)中写道,注意力“关乎很多事情”,因为“我们把它放在哪儿,就表示我们看重哪儿”。

对分神时代的看法和我们对“关注什么或谁”的答案的不确定性有关。由科技驱动的分神造成的对道德权威的焦虑,已经在儿童和年轻人身上获得一定比例的病理性表现。然而最明智的观察者也明白,不专注听老师讲课的孩子往往痴迷地沉浸于自己接收到的文本信息。对英美世界的年轻人缺乏注意力的不断哀叹,可以解释为对成年人行使权威中存在的问题的一种征兆。

通常情况下,年轻人若未能成功启发或捕捉自己的想象力,那么受到责难的往往是他们注意力不集中的精神状态。更经常的是,教育工作者们听天由命地用“数字原生代本来就无法专注阅读”的所谓包容来回应这种状况。这种模式在高等教育中更为明显,因为人们假定大学生再也无法阅读又长又晦涩的文字,或者去听非常严肃的课程,以至于课程的教材要去适应数字原生代们的注意力缺失。在高等教育中,让教育环境“适应学生”的呼吁已经屡见不鲜。

而这和同样关心学生注意力缺失问题的如杜格尔德·斯图尔特(Dugald Stewart)等的道德哲学家的反应南辕北辙。在 1793 年著有《道德哲学大纲:供爱丁堡大学学生使用》(Outlines of Moral Philosophy: For the Use of Students in the University of Edinburgh)的斯图尔特认为,注意力缺失问题可以通过道德教育来克服。不同于一些当代学者,他将“注意力缺失的早期习惯”视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非一个存在的不可改变的事实。爱尔维修深信每个人都有获得“持续专注”和“战胜懒惰”的潜力。

遗憾的是,爱尔维修的乐观主义导致了一种逆来顺受的情绪。人们依然渴望注意力却求而不得。正如某种危言耸听的警告一样(见上文),“迅速蔓延的对注意力的侵蚀,是黑暗年代即将来临的明确信号”。爱尔维修会为这一哀叹中的宿命论而感到悲伤。

翻译 熊猫译社 钱功毅 Ariel Yang

题图来自 AEON,forbes、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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