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文化

ISIS 是如何在欧洲建立起自己分支的?

Rukmini Callimachi2016-04-06 15:20:17

调查显示,ISIS 很早便开始精心谋划针对欧洲的恐怖袭击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就在根据指示离开叙利亚、前往法国发动恐怖袭击的那一天,来自巴黎的 29 岁的计算机技术员雷达·海姆(Reda Hame)才刚成为伊斯兰国成员一个多礼拜。

对致力于用恐怖统治欧洲的伊斯兰国而言,海姆的法国护照和信息技术背景让他成为了这个急速扩张的集团急需的理想人才。就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海姆被急匆匆带往一座公园,在那里学习了如何使用冲锋枪以及练习向人体轮廓板投掷手榴弹。他的突击课程还包括如何使用一个名为 TrueCrypt 的加密程序,这是掩饰他和自己在叙利亚的伊斯兰国上线之间通讯的第一步。

海姆的上线代号“老爹”(Dad)。他把海姆派往土耳其边境,送行时给了他如下建议:选择一个简单的目标,枪击尽可能多的平民,以及挟持人质直到安全部队将他变为一名殉道者。

“要勇敢,”老爹说着抱了他一把。

派出海姆的是伊斯兰国内部的一个机构。该机构在去年 11 月于巴黎、本月于布鲁塞尔的致命袭击前至少两年,就已经痴迷于用此种方式打击欧洲。虽说一些最致命的袭击也是他们的大作,但根据法庭诉讼记录、讯问笔录和《纽约时报》获得的欧盟窃听记录,在此期间,这个集团派出了一批受训于叙利亚的恐怖分子,旨在开展用来测试和消耗欧洲安全机构的小型袭击。

负责监督巴黎袭击的阿卜杜勒-哈米德·阿巴乌德。他在欧洲的伊斯兰国恐怖分子中被熟知为“老爹”。图片版权:法新社-Getty Images

政府官员们现在声称,早在 2014 年年初,这一制造恐怖分子的机器在欧洲便已有迹可循。然而地方当局却一再忽视连续性事件,将它们描述为孤立或随机的行为,导致其和伊斯兰国之间的联系不是被忽视,就是被淡化。

已经退役的陆军中将迈克尔·弗林(Michael T. Flynn)曾于 2012 至 2014 年间领导美国国防情报局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他表示:“过去六个月内的这些行动并非突然而至,该集团在 2012 年迁至叙利亚以后,就已经开始考虑对外进攻。”

去年 8 月,还未能够发动袭击的海姆于巴黎被捕,一同落网的还有另外至少 20 名成功溜回了欧洲的、接受过训练的恐怖分子。他们的讯问笔录提供了一扇窗口,让我们得以一窥那个在巴黎、布鲁塞尔和其他地方杀害了数百人的伊斯兰国分支的起源和演化。

欧洲的官员们现在知道,海姆的上线不是别人,正是比利时爆炸案中的恐怖分子阿卜杜-哈米德·阿巴乌德(Abdelhamid Abaaoud)。他挑选并训练了在欧洲发动袭击的恐怖分子,并且为了监督巴黎那场行动、也就是十多年来发生于欧洲土地上最致命的恐怖袭击,他还亲自回到了欧洲。

比利时和法国的官员声称,阿巴乌德的对外行动分支内的人同样执行了对布鲁塞尔的袭击任务,此外还有上周在巴黎郊区的一起未遂袭击,以及其他正在被紧急搜查的行动。

“它(该分支机构)就是一个工厂,”在被捕后,海姆这样警告和他对话的法国情报部门官员。“他们正在尽一切可能打击法国或欧洲的其他地方。”

错过联系

一座位于希腊边境 Orestiada 附近的土耳其警戒塔。易卜拉欣·鲍迪纳曾于 2014 年被短暂关押于此,随后由于没有欧洲的逮捕令而被放出。数周后他正式被捕。图片版权:Vassilis Ververidis/路透社

在 2012 年和 2013 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最终成为了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也被熟知为 ISIS 或 ISIL)的那个圣战组织正在叙利亚落地生根。即使是在该集团大举招募外国人尤其是欧洲人之时,美国和欧洲的决策者们依然继续把它视为基地组织一个主要只对占领和管理领土感兴趣的低调分支。

他们得到伊斯兰国开始参与国际恐怖主义的最初的线索之一是在 2014 年 1 月 3 日中午 12 点 10 分,当时希腊警方在 Orestiada 距离土耳其边境不到 4 英里(约 6.4 千米)的地方拦截了一辆出租车。车内坐着一名叫易卜拉欣·鲍迪纳(Ibrahim Boudina)的 23 岁法国公民,他正在从叙利亚回欧洲的路上。在他的行李中,警察发现了 1500 欧元(约合 1700 美元)和一份题为《如何以真主之名制作手工炸弹》的法语文件。

根据详细说明了法国方面调查情况的庭审记录,由于在欧洲并没有对他的逮捕令,希腊人只好将他放走。

作为 22 名在度假胜地戛纳一座清真寺里被转化的极端分子之一,鲍迪纳已经上了法国的监视名单。当法国的官员们被告知希腊截停一事时,他们已经在窃听他的朋友和亲戚了。几周后,鲍迪纳的母亲接到了一个来自叙利亚的电话。根据那通电话的部分文字记录,在挂断前,那个未透露姓名的呼叫者告诉她,她的儿子已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

警方在他们家位于戛纳附近的公寓周边实施了布控,并于 2014 年 2 月 11 日将鲍迪纳抓获。

在同一栋建筑内的一个壁柜里,他们发现了三个装着 600 克 TATP 的红牛饮料罐。这是一种极不稳定的过氧化物类炸药,后来在巴黎和布鲁塞尔的袭击中造成了致命危害。

但直到差不多两年以后,调查人员才在一份 359 页的密封法院文件的第 278 页透露了一个重要细节:鲍迪纳在 Facebook 上的聊天记录显示,他在 2013 年底身处叙利亚,参与了一场由一个在伊拉克和叙利亚自称伊斯兰国的集团发起的重大战役。

根据法国国内情报机关的一份简短声明,他是已知的第一个前往叙利亚、加入了伊斯兰国并带着从事恐怖主义的目标回来的欧洲公民。然而,他和该集团的关系被埋藏于法国官方的文书中,也并没有和后续的案子联系起来。

根据《纽约时报》基于法国国内情报机关的记录所做的统计,包括鲍迪纳在内,至少有 21 名恐怖分子在叙利亚接受了伊斯兰国的训练,并带着制造大规模屠杀的意图被派回了欧洲。他们的回归稳定且缓慢,在 2014 整年和 2015 年上半年,以每两个月或三个月的频率独自或结伴回到欧洲。

和巴黎及布鲁塞尔的杀手一样,所有这些较早期的恐怖分子讲法语。他们大多是法国和比利时公民,另有少数人是来自摩洛哥等前法国殖民地的移民。

由于计划袭击犹太人商店、警察局和一个狂欢节游行,他们分别在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法国、希腊、土耳其和黎巴嫩被捕。他们还试图在满载乘客的火车车厢内以及向教堂会众开火。他们还带了美工刀、自动武器、对讲机和一次性手机,此外还有用来制造 TATP 的化学品。

他们中的多数都失败了。然而在每一个事件中,官员们都没能注意到,或至少没能警醒自己的同事们——这些人都和那个新生的伊斯兰国有关。

2014 年 5 月,麦赫迪·奈穆什在比利时的犹太博物馆杀害了四人。当时,一名比利时检察官无视他和伊斯兰国之间存在纽带的证据,表示“他大概是单独行动的。”图片版权:法新社-Getty Images

最受瞩目的事件之一由麦赫迪·奈穆什(Mehdi Nemmouche)操刀。他从叙利亚途径法兰克福回到欧洲,再通过陆路抵达布鲁塞尔,之后于 2014 年 5 月 24 日在比利时犹太博物馆内开枪打死四人。即使警察在他的物件中发现了一份视频材料,视频中他在赫然写着“伊拉克和叙利亚伊斯兰国”的旗帜旁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但比利时的副检察官伊·范·耶默西(Ine Van Wymersch)依然驳回了其中的任何联系。

他大概是单独行动的,”当时她是这样对记者说的。

尽管在一开始,恐怖分子在何种程度上受到伊斯兰国的指挥可能尚未清晰,但一个名字开始出现在每一个连续调查之中:一个名为阿卜杜勒-哈米德·阿巴乌德的比利时公民。反恐官员称,其在伊斯兰国对外行动中的地位扶摇直上,获得了中尉之衔。

根据法国国家警察反恐部队在巴黎袭击后出具的一份 55 页的报告,在犹太博物馆袭击发生的几个月前,奈穆什曾给阿巴乌德打过一通时长为 24 分钟的电话。

“所有的迹象都在那儿了,”反恐分析师迈克尔·史密斯二世(Michael S. Smith II)表示。他的公司克洛诺斯咨询(Kronos Advisory)自 2013 年起便开始就伊斯兰国打击欧洲的意图提醒美国政府。“对任何投以关注的人而言,这些信号在 2014 年年中就已经振聋发聩。”

直到 2014 年夏天,这些人和事与恐怖组织各个层级之间的联系才变得清晰。

那年的 6 月 22 日,法国公民费兹·布克兰(Faiz Bouchrane)在坐火车前往叙利亚途中偷渡到了邻国黎巴嫩。他计划打击的目标是什叶派,在后来的审讯中,他曾在无意间透露出了到底是谁安排他执行了此次行动,那个人就是阿布·穆罕默德·艾尔-阿德那尼(Abu Muhammad al-Adnani)。

阿德那尼是伊斯兰国的发言人,同时也应该是该组织最早的成员之一。仅仅在布克兰入住贝鲁特(Beirut)一家旅店几天之后,阿德那尼就公布了一份录音,宣布了哈里发国(caliphate)的建立。

美国国家反恐中心(National Counterterrorism Center)的前主管马修·奥尔森(Matthew G. Olsen)曾指出:“有消息表明,阿德那尼掌管着伊斯兰国的对外行动计划。”

美国和欧洲的情报官员曾经一度摸清了这个活动范围广泛的对外行动部门概况,称它是伊斯兰国组织中的特别部分,以命令控制型的方式直接听命于阿德那尼,而阿德那尼则把情况随时汇报给自称伊斯兰国哈里发的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

这个对外行动部门的主要工作就是招募新兵、安排训练、发放资金,以及在需要的时候给准备行动的战士分派武器。尽管该部门的主要行动目标都集中在欧洲,但伊斯兰国直接制造、或以其名义进行的恐怖袭击却绝不仅仅局限在欧洲境内。根据《纽约时报》的一个分析,至少已有 650 人在一些西方人喜欢的国家中被恐怖袭击所杀害,这些地方包括土耳其、埃及和突尼斯。

根据法国警方和情报部门的消息,在等级森严的伊斯兰国组织里,阿巴乌德是专门负责安排欧洲境内袭击任务的。

尼古拉斯·莫罗(Nicolas Moreau)是一名法国的圣战主义者,已经于去年被逮捕,法国警方反恐机构记录了他向审讯者提供的证词:“阿巴乌德被称为阿布·奥马尔(Abou Omar),是未来欧洲恐怖袭击的主要上线,他负责审查执行袭击行动的人选。”

一步步袭击

2014 年的一份音频中,伊斯兰国的发言人阿布·穆罕默德·艾尔-阿德那尼号召全世界的穆斯林去杀死欧洲人,“尤其是肮脏的、充满恶意的法国人”。

在 2014 年 9 月 22 日公布的一个音频记录中,阿德那尼作为伊斯兰国发言人和对外行动部负责人,把目标直接指向了西方世界。

他信誓旦旦地宣称:“我们要在你们的祖国打击你们。”以此来号召全世界所有的穆斯林都行动起来,去杀死欧洲人,“尤其是肮脏的、充满恶意的法国人”。根据专门监测极端主义者发言的 SITE 情报集团(SITE Intelligence Group)所提供的翻译资料,他还怂恿穆斯林使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去行动:“拿石头敲碎他们的头,用匕首刺杀他们,或者开车辗过他们的身体。”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法国里昂(Lyon)附近的一个男人砍断了老板的脖子,并把断头的照片发给了伊斯兰国。另一人则拿着割肉刀和一张影印的伊斯兰国国旗闯进巴黎的一个警察局,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阿德那尼发言后的一年中,与伊斯兰国直接关联并有记录可查的类似事件总共约有 20 多起。此外还有更多的事件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与叙利亚有关,但那些袭击者明显都曾沉迷于网上恐怖组织的发言。

其实这些袭击的成功率并不高,造成的死亡人数也寥寥无几,因为其中的大部分袭击者都有过精神疾病史。分析师和一些官员由此得出结论,认为伊斯兰国在西方国家制造恐怖袭击的能力还远远比不上基地组织。

如今专家普遍认为,伊斯兰国实际上继承了基地组织早期一位行动领袖的战略方式,他曾表示,如果只想着策划 9·11 那种规模的袭击,每次都要花上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时间才能付诸行动,组织就会慢慢被淘汰了。因此他呼吁基地组织多安排一些小型和中型的袭击,并且可以通过公开发表宣言来引导全世界的支持者进行一些自发性袭击。

在法国网络杂志《Dar al-Islam》的最新一期中,伊斯兰国发文说明了其行动准则。文章写道:“伊斯兰国已经为三种形式的恐怖袭击布置好了资源。”这些袭击包含了上至组织领袖亲自安排的大规模行动,下至“个人的自发性行动,这些人和伊斯兰国绝对没有直接联系,但他们会有意识地以组织之名行动”。

该文章还写出了伊斯兰国组织在欧洲进行圣战的方式,其中包括了一种特别设计的训令战术(Auftragstaktik),这是德国军队在 19 世纪所使用的一种作战方法。在这些战术指导中,上线会给下级指定一个行动的目标和时间范围,但在行动方式上则交由他们自行决定。

在这篇文章中伊斯兰国称,自己会按照上述系统给予新成员“绝对的战术自由”,组织只会做出极少的指挥,并且“不会过多干涉细节”。

招募渠道

雷达·海姆曾经居住的巴黎街区。他的法国护照和信息技术背景让他成为了伊斯兰国对外行动部门的理想招募对象。图片版权:Pierre Terdjman/《纽约时报》

早在 2015 年初,伊斯兰国对外行动部门的相关人员就一直致力于在叙利亚的网吧中公开进行宣讲活动,这一方面旨在煽动独狼恐怖分子,另一方面也可以吸引到新的组织成员。

在这些被引诱的人中就包括了雷达·海姆,他是巴黎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按照后来对调查人员的说法,他加入组织是希望可以打击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然而 2015 年 6 月他刚到达叙利亚,就直接进入到了伊斯兰国针对外国袭击的部门。

2015 年 6 月,他在叙利亚的拉卡市(Raqqa)接受了面试,伊斯兰国的一名管理人员坐在他对面把信息输入到电脑中,在他讲述出大量法国对内安全总局(Direction Générale de la Sécurité Intérieure, 简称 DGSI)的相关信息之后,管理人员对于他来自巴黎并且拥有技术背景的身份表示非常满意。根据《纽约时报》获得、并首先由法国的《世界报》(Le Monde)报道出来的文字记录所示,这些细节都是在超过 16 小时的审问中慢慢得到的。

几天后,一名戴着面罩的男子将海姆叫到外面,让他躺在皮卡车厢的地板上,然后给他盖上篷布,并警告他低垂双眼,不要往外面看。

车开得很快,停车后,一名讲着阿拉伯语的武装分子指挥他上了一辆停在附近的 SUV,车窗上涂了颜色,挡住了里面的人。当他打开后座车门时,司机对他说了一句“Mount Devant”,即法语的“到前面来”。

海姆说,司机就是当时欧洲的头号通缉犯恐怖分子阿巴乌德。他们驱车穿过叙利亚农村,在路上,这位未来巴黎袭击案的策划者对海姆说,如果他独自对抗伊斯兰教的敌人,将来他会在天堂得到双倍的回报。

“他问我是否有兴趣出国,”海姆告诉调查人员。“他说,想象一场在欧洲国家举行的摇滚音乐会,如果给你武器,你准备好向人群开枪了吗?”

当海姆重申他更想参与反抗阿萨德政府的战争时,阿巴乌德变得生硬起来。海姆说,“他说他会让我看看那些在战争中受伤的伤员和毁掉的建筑,让我意识到我能被送回法国而不是留在这里战斗是多么幸运。”

伊斯兰国公布的一份视频显示,一位后来参与巴黎恐怖袭击的伊斯兰国成员身处叙利亚境内。视频中他斩首了一名俘虏。图片版权:SITE 情报集团

巴黎恐怖袭击案后,伊斯兰国在 11 月公布了几个视频,包括十名袭击者中八个人的画面,当时他们仍然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恐怖组织控制的地区。在 SITE 情报集团保存的视频中,这些恐怖分子宣称他们按照伊斯兰国哈里发(伊斯兰国家政教合一的领袖)巴格达迪的命令行事,然后将俘虏枪杀或斩首,大部分镜头是以沙漠为背景拍摄的,场景经过精心设计,透着诡异的氛围。

官员推断视频拍摄于 2015 年 2 月到 9 月之间,这说明巴黎恐怖袭击经过了几个月的策划。目前已知的情况是,当时阿巴乌德正在为这场毁灭性的阴谋做准备,他招募、诱骗并训练海姆和其他成员来发动小规模的快速攻击。

海姆在口供中说,他们见面的那天晚上,阿巴乌德将海姆留在拉卡市一所有着一扇白门的房子里。阿巴乌德说第二天早晨会来接海姆,并警告他,如果他不接受任务,阿巴乌德会将他那本快要到期的护照给另一个成员,代替他去欧洲。

阿巴乌德第二天回来时用一条棕色围巾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佩戴了一把手枪,装在皮套里。“他告诉我现在将要向我讲解任务,”海姆被捕后描述了在这个高级特工驾驶的高速行驶的车辆中发生的对话。“他说我的时间不多;他说他只是在等他的长官确认。我告诉他说,我接受任务。”

速成训练

在一份伊斯兰国的视频中,一名巴黎恐怖袭击案袭击者在叙利亚练习实弹射击。被捕后,海姆告诉法国调查人员,他不能熟练使用 AK47 这件事让阿巴乌德愤怒不已。图片版权:SITE 情报集团

海姆说,他的训练开始了,地点离拉卡市大概有 30 分钟车程,在一幢充当阿巴乌德教室的别墅里。在那里,这位高级特工演示了如何给 AK47 装子弹。当海姆尝试的时候,他的拇指卡在弹夹里受了点伤。阿巴乌德就让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练习。

第二天,阿巴乌德开车把海姆带到一处铺满干草的公园里练习射击。在整个课程中阿巴乌德多次发火,为他招募到的成员的糟糕水平而气急败坏。

海姆说:“他冲我着吼,因为当我连续射击时总是打不中目标。他让我不停练习,练到草都起火了。”

在海姆接受军事技能训练的第三天和最后一天,这位教官的情绪愈加烦躁。他在一栋废弃建筑物的墙壁上画了一个框,并演示了该如何投掷手榴弹。由于经验不足,再加上天气闷热、呼吸难受,海姆扔得不够远,自己还被弹片割伤了。阿巴乌德看见他流血后才放过他,载着他去附近的诊所包扎。

晚上,海姆在拉卡市一所公寓前下车,这里似乎是对外行动小组成员的宿舍。其中一间被当成弹药库,里面装满了一堆堆炸弹背心、一罐罐炸药、防弹衣和战斗靴。其他新成员也讲法语,其中有一个人说他已经接受了八个月的训练。他和海姆被告知,他们将由阿巴乌德领导,阿巴乌德决定在同一天将他们送回欧洲。

他们只是阿巴乌德在整个欧洲大陆布下的众多棋子中的一员。

如果海姆对武器不在行,那他吸引伊斯兰国就是因为其它因素:他有法国护照,并在法国航空巨头空中客车公司(Airbus)的子公司 Astrium 公司当过电脑技术员。这至少是阿巴乌德第二次选择有信息技术背景的武装分子了:根据新闻报道,去年 4 月被派往法国袭击教堂的西德·艾哈迈德·格拉姆(Sid Ahmed Ghlam)是一名五年制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大二学生

海姆训练的最后阶段是在拉卡市的一家网吧。一名伊斯兰国的计算机专家交给他一个 U 盘,里面包含了一款用于清理指定计算机上用户上网记录的软件 CCleaner,以及一款当时广泛普及的加密程序 TrueCrypt,据那位专家说,这款加密程序还从未被破解过。

在经历几个月的尴尬失败后,对外行动小组急于提高其行动的保密性。

加强保密

TrueCrypt 是海姆和其他圣战分子使用的基本加密程序,这也是他被命令遵守的保密规程的第一层。

法庭记录显示,一年半多前,本来想去制造戛纳爆炸案的易卜拉欣·鲍迪纳曾试图抹去自己之前三天的搜索历史,但警方依旧能够恢复这些被删除的数据。他们发现鲍迪纳此前曾搜索过如何通过保密通道连接互联网,还搜索过如何更改 IP 地址。

不过他可能并没有意识到有被发现的风险,也许他并没有过多担心这件事。

鲍迪纳此前就很粗心,一直在使用他的 Facebook 账号,而且他大量的聊天记录也让法国警方确定了他就是伊斯兰国的拥护者。《纽约时报》后来获得了法方的庭审记录,而且安全官员也确认,通过窃听他朋友和亲戚的电话,警方进一步勾勒出了他的阴谋。官方认为,他即将瞄准法国蓝色海岸(French Riviera)每年一度的盛会下手。

相比之下,有人就如何通信对海姆进行了严格的指导。在使用了 TrueCrypt 之后,他要把已经加密的消息文件夹上传到一个土耳其的商业数据存储网站,他在叙利亚的上线就会下载这个文件夹。他不能通过电邮发送,很可能是要避免生成元数据,因为即便在信件的内容都难以辨认的情况下,元数据仍会记录一些细节,比如发送和接收的电邮的地址。海姆说,那个数据存储网站“基本上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收件箱”。

伊斯兰国的技术人员还告诉海姆一件事:他一回到欧洲就得再去买一个 U 盘,并把加密程序传到里面。U 盘都编有序列号,所以这个过程就和抢劫犯逃跑时换车没什么不同。

海姆解释说:“他让我复制里面的东西,然后把旧的盘扔掉,所以我一到布拉格就照做了。”

阿巴乌德也非常在乎手机的安全。据海姆说,阿巴乌德把一部土耳其手机的号码写了下来,并说这部手机应该被留在了叙利亚的一处房子里,但它距离边境足够近,所以能收到土耳其的手机信号。很明显,阿巴乌德认为,调查人员更有可能去追踪从欧洲打给叙利亚的电话号码,而可能忽略从欧洲打给土耳其的号码。

在那个手机号码旁边,阿巴乌德草草地写了一个“Dad”。

阿巴乌德是在伊斯兰国的对外行动中逐级晋升上来的。图片来源:法新社-Getty Images

海姆按照指示回到巴黎,而且回去的路线还模仿了夏天休假的背包客的行程:他要先到伊斯坦布尔呆上几天,还到塔克西姆广场(Taksim Square)附近游客聚集的城区街道上逛了逛。

然后他要飞往布拉格,并买一张捷克的手机卡。他要在那里再次伪装成游客入住酒店,并给阿巴乌德的土耳其手机号留几个短的未接来电。通话记录就是向阿巴乌德报告他下线进展的通知。在海姆的每一段行程中,在他路过阿姆斯特丹和布鲁塞尔、并坐火车返回巴黎之前,他都得重复这个过程。

海姆说,一旦伊斯兰国的领导者们了解到他已经回到家之后,他们就会使用加密程序和土耳其的网盘发给他进一步的指令。

任务是在 6 月 12 日的早上开始的,阿巴乌德开车载着海姆和另一名招募来的成员到达了土耳其的边境。海姆说,他们两人都拿着带有 TureCrypt 的 U 盘,每人还拿到了 4 张 500 欧元的纸币,共计 2000 欧元。他俩的总体目标都是一样的(袭击一处欧洲的软肋),但他们被要求走不一样的路线,海姆是要返回法国,而另一个人则去了西班牙。

但海姆的同伙在飞到西班牙以后就被逮捕了,在审讯之下,他一并说出了海姆的计划。在收到通知之后,法国警方跟踪着海姆到达了他母亲位于巴黎的公寓。在沙发后面,警方发现了来自伊斯兰国的 U 盘,在他的包里还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有他登录 TrueCrypt 时要用的密码。去年 8 月,他们逮捕了海姆,并开始审讯他,此时距离法国历史上几乎是最严重的恐怖袭击还有将近三个月。

从许多方面讲,这明显都是伊斯兰国行动保密工作上的又一次失利。海姆同意和调查人员合作,并确认伊斯兰国决心袭击欧洲,而且已经有兴趣要选择一个音乐厅发起袭击。

然而伊斯兰国保密规程的很多方面依然在起作用。结果海姆能和当局分享的细节所剩无几。他并不知道自己遇到过的其他特工的名字,甚至连他们的国籍都不知道,而这些人被介绍给他的时候,只说过他们的化名。

那段时间里,阿巴乌德其他小规模阴谋中的有两个的进展情况也没好多少。据法国反恐警察的报告称,阿巴乌德曾命令西德·艾哈迈德·格拉姆在巴黎以南维勒瑞夫(Villejuif)的一所教堂开火,但他却开枪打到了自己的腿上。阿巴乌德派出的另一名袭击者阿尤布·卡扎尼(Ayoub El Khazzani)则被乘客制服了,因为根据政府官员的说法,去年 8 月,当他试图在大力士(Thalys)高速列车上开火时,他的武器却卡壳了。

尽管他们失败了,但在 11 月巴黎袭击案发生前的数个月里,这些被挫败的阴谋却一直让反恐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在去年夏天退休之前,法国首席反恐法官马尔克·特雷维迪克(Marc Trévidic)曾审问过海姆、格拉姆和卡扎尼。他说:“它(指几次小规模袭击案件的破获)让我们所有的机构都处在了临战的边缘,就像一个烟幕弹,让他们得以从容地做好了准备。” 

标志性的爆炸物

伊斯兰国恐怖袭击能力的提升有许多标志,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它在制造和部署含有三过氧化三丙酮(TATP)的炸弹方面所取得的进步。

在袭击巴黎的人和布鲁塞尔人弹的手提箱里,以及 2014 年和 2015 年另外两起由伊斯兰国主导的阴谋中,都发现了这种白色爆炸性粉末的踪迹。

在伊斯兰国之前,从 2001 年开始,基地组织就曾反复尝试部署 TATP 炸弹,但都失败了。当时理查德·雷德(Richard Reid)在他的鞋垫里夹带着 TATP 登上了一架美国航空的飞机,试图炸毁它。但由于没能点燃引线,他的阴谋没能得逞。

专家说,TATP 已经成为了恐怖分子在欧洲使用最便捷的爆炸物,因为在卸甲油和头发漂白剂等普通家用物品中就含有这种爆炸物的主要成分:丙酮和过氧化氢。

然而,尽管原料的获取很容易,但 TATP 的制取却很难,因为当被混合到一起以后,这些成分会很不稳定,如果处理不当,它们很容易就会被引爆。为了掌握它的正确用法,伊斯兰国的特工们至少尝试了两年时间。

根据法国法院的卷宗,2014 年在鲍迪纳位于戛纳附近的住所发现的三枚炸弹都是装了爆炸性粉末的饮料罐,外面裹着黑色胶带。

虽然他此前成功地制作出了爆炸物,但鲍迪纳依然在努力弄明白该怎么把它引爆。他曾在每个饮料罐的孔洞里塞过一根细线,调查人员认为,他很可能把它当作了粗糙的引线。然而他在被捕前通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进行的网络搜索显示,他当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制作引爆炸弹的最后这个部件。他搜索过“如何制作遥控雷管”、“通过手机引爆”,他最后搜的是“去哪里买爆竹?”。

相比之下,从叙利亚派出的、执行 11 月巴黎袭击任务的小分队则已经弄清楚了这最后一步的细节。

据法国检查官说,就在巴黎袭击案之前两个月,被怀疑负责为袭击者处理后勤问题的萨拉赫-阿布德斯兰(Salah Abdeslam)曾经到过巴黎东北方向一家烟花商店,购买了一个用来从远处引爆烟花的装置。这家名叫烟花魔术师(Firework Magician)的商店的律师弗雷德里克·扎雅克(Frédéric Zajac)几乎对这个带着比利时口音的年轻男子没什么印象,他只记得他“和其他顾客不一样,并没有问这个装置该怎么用”。

阿布德斯兰被认为是袭击事件直接参与者中唯一幸存的一个,在上周一次横跨欧洲的追捕中,他被逮捕了

他曾经帮助过的那些袭击者在巴黎市内的七处地点成功地引爆了他们的自杀腰带,这说明该组织既掌握了混合各种成分的方法,也掌握了引爆爆炸物的方法。

已经退休了的美国海军罪案调查处(Naval Criminal Investigative Service)特工迈克尔·马克斯(Michael Marks)曾在美国海军的科尔号驱逐舰(Cole)上担任过爆后调查员。他说:“能安全地组装炸弹,而且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引爆它们,这说明他们做事更加有组织了。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网络。”

这个网络就像一张覆盖了欧洲的大网,至少连接起了另外 12 名共犯,其中包括了一个藏身于布鲁塞尔斯卡贝克区(Schaerbeek)一间公寓里的行动小组。在那间公寓里,另外两组伊斯兰国的战士制作了上周在布鲁塞尔机场和地铁站里引爆的炸弹。

比利时政府官员称,这所建筑的主人在爆炸案发生前几周就注意到了提纯和储存 TATP 时散发出的呛人气味,但他直到爆炸案发生后才报告了这一情况。

虽然 11 月在巴黎使用的每只炸弹背心里只有大约一磅重的 TATP,但据克劳德·莫尼克(Claude Moniquet)估计,在布鲁塞尔机场出发大厅和地铁车厢里使用的炸弹每个都重约 30 到 60 磅(约合 14 到 27 千克)。莫尼克是法国情报部门的老兵,现在是欧洲战略情报与安全中心(European Strategic Intelligence and Security Center)的负责人。

这标志着爆炸物的制作已经达到了另一个水准:TATP 的量越大,它的不稳定性也就越大。

上周的袭击本来有可能更严重:据比利时警方说,之前在袭击者所住的公寓里曾有大量用来制作爆炸物的原料——将近 40 加仑的丙酮和 8 加仑的过氧化氢,而且还有一只装着超过 30 磅 TATP 、提起来就能拿去用的手提箱。

莫尼克说,袭击者没能想到的一点是,他们叫来接自己去机场的出租车只能装得下三只手提箱,所以他们把第四只手提箱留在了楼上。

他们叫的出租车的司机对比利时报纸《DH》说,他的乘客们曾拒绝他帮忙装那几个箱子,而且在开往机场的过程中,他们都静静地坐着,一句话没说。

司机虽然没能帮上忙,但他却注意到了从后备箱里飘过来的一种呛人气味。

翻译:熊猫译社 Ariel Yang 乔木 曾丹 葛仲君

题图来自 Philippe Wojazer/路透社、视觉中国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