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商业

耐克被怀疑为确保赞助权而贿赂肯尼亚官员

Jeffrey Gettleman2016-03-08 20:41:40

“我整天听体育官员说,‘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这些都是游戏规则。’”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肯尼亚内罗毕电 — 肯尼亚官员说,中国一家服装公司突然表示,愿意为肯尼亚著名跑步运动员提供赞助,耐克公司为此慌了阵脚。

听闻肯尼亚人想结束他们与耐克之间的合同之后,一位耐克的高管在写给肯尼亚官员的信中说:“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这个情况?你我之间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根据肯尼亚田径协会的一位前员工提供的来往邮件、信件、银行记录与支票所示,随之引发的是肯尼亚的一大丑闻,此时这个国家正处于多年来最大的一次反腐败战役中。

在几年前签署的一项合同中,耐克同意支付数十万美元的酬金以及这位前员工称之为贿赂的、50 万美元的一次性“签约奖金”。

这笔钱本是用来帮助培训和支持那些希望通过跑步来摆脱贫困的肯尼亚运动员的。

然而,这笔钱却被几个肯尼亚官员从协会的银行账户上立刻抽走,并且没有在账簿上留下记录。

去年十一月,肯尼亚运动员们在内罗毕发起了一场抗议活动,要求将那些被指控贪污的官员们革职查办。图片版权:Simon Maina/法新社-Getty Images

耐克否认自己存在任何不法行为,并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这笔钱是拿来帮助运动员的,公司似乎也并未受到美国当局的调查。

肯尼亚当局对此却持怀疑态度。他们开展了一项全面调查,三位被指控拿了耐克钱的肯尼亚官员统统被勒令停职。肯尼亚刑事调查局的调查人员说,他们已多次要求耐克提供更多信息,但到目前为止,耐克一直拒绝合作。

“为什么这么一大笔钱用来作为签约奖金交付?这事只有耐克能够告诉我们。”一位调查人员说道。他未被授权公开发言,因此不愿具名。

肯尼亚支持反腐败的知名人士约翰·吉松戈(John Githongo)说,美国政府应该调查此事,并且要“一查到底”。

过去 20 多年来,耐克已经给肯尼亚国家跑步运动员协会支付了数百万美元,而肯尼亚运动员则会穿着耐克标志性的运动装备来作为交换,堪称长跑界的绝妙广告。

肯尼亚选手一直在 800 米、1000 米、3000 米、20000 米、25000 米、30000 米、半程马拉松、全程马拉松等等多项比赛中保持着世界纪录。来自其他国家的专业跑步选手说,每当看到身穿红绿黑三色制服的肯尼亚选手出现在跑道上、做着腿部拉伸动作,他们就会感到一丝恐惧。

同样擅长中长跑比赛的埃塞俄比亚选手与阿迪达斯签署过赞助协议,但是那里的官员说,他们的合同中并不包含签约奖金。一些专业跑步选手表示,他们曾听说过个别运动员有签约奖金一事,但从未听说为国家级协会支付如此巨额的一次性奖金。

去年十一月,当得知来自耐克的数十万美元被协会高层盗用后,肯尼亚运动员们义愤填膺,在内罗毕的协会总部外发起了一场抗议活动。一些优秀运动员在草地上安营扎寨,手举写有“blood sucers”(应为 blood suckers,即吸血鬼,译注)的抗议牌。(其中一些运动员从未上过学。)

目前,肯尼亚调查人员试图回答的一个问题是:耐克是否有意让官员盗用这笔资金变得更方便。

这边耐克事件的余波未了,那边西方各国使馆则在对肯尼亚的腐败问题不断施压。

几乎每一天都会传出一些新丑闻的指控:某政府部门购买了 85 美元一支的塑料笔;一名最高法院的法官受贿 200 万美元;人们对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债券交易收益去向也表示了质疑。

西方国家针对腐败问题都有制裁措施,其中美国政府一直对此尤为直言不讳,白宫官方更是公布了根除这类问题的 29 点计划

然而,美国政府一边对肯尼亚政府的腐败问题“指手画脚”,一边又对针对耐克这样的典型美国企业的指控置之不理,吉松戈认为这样做十分“虚伪”。

驻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美国外交官说,美国政府愿意就任意一件美国企业腐败的可信指控展开调查,但是除去肯尼亚及国际新闻媒体的相关报道以外,他们并不了解耐克事件的具体情况。

这些指控可以追溯到 2009 年,据一系列邮件所示,当时肯尼亚官员曾指责耐克把肯尼亚视为处理不合格的耐克衣服的“垃圾倾倒场”。

但是,肯尼亚田径联合会、即肯尼亚体协(Athletics Kenya)执行委员会的一名成员认为,这些抱怨或许是肯尼亚官员为了解除耐克合约的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接受另外一家公司的贿赂。

果然,在向耐克提出抱怨不久之后,肯尼亚跑步联合会的官员获得了李宁公司所提供的新赞助。这是一家由著名体操运动员李宁创办的中国体育产品巨头。一位担任该公司与肯尼亚联合会中间人的营销代理人随即向肯尼亚体协汇款近 20 万美元,这笔钱很快就被一位高级官员取出。

支付这笔钱的体育营销代理帕帕·马萨塔·迪亚克(Papa Massata Diack)最近接到了全球田径运动管理机构——国际田径联合会发出的终身禁令。他和他的父亲、前国际田联主席拉米·迪亚克(Lamine Diack)目前都在接受法国当局的调查,两人面临着勒索、贿赂等多项指控。

肯尼亚官员甚至开始讨论新款李宁制服的设计,但他们很快发现,摆脱耐克的赞助合同比他们以为的要困难。

耐克一位律师给他们发来一封信,说终止合同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收到信后,肯尼亚官员突然改弦易辙。他们达成一份新合同,耐克同意每年给肯尼亚田联 130 万至 150 万美元的赞助费,外加每年 10 万美元的酬金,并且会一次性支付其 50 万美元的“承诺金”。

“每次我看到‘承诺费’、‘承诺金’、‘使用费’、‘使用金’这样的字眼,我眼前就亮起了一盏红灯,”吉松戈说,“我们习惯用这种说法委婉地指代贿赂。”吉松戈曾是肯尼亚政府某反腐败机构的领导,后因收到死亡威胁辞去职务,并在国外逃亡多年。

耐克高管拒绝讨论这个合同,他们发出一则简短的声明,称给肯尼亚田联的钱是用来支持运动员的。耐克称自己一直奉行诚信经营理念,“我们正配合地方当局进行调查”,但肯尼亚探员对此可不敢苟同。

一些分析人士表示,肯尼亚之争耐克输不起。1970 年代,耐克创始人用华夫炉制作了第一批跑鞋鞋底的部分花纹,品牌从此起步——对耐克品牌而言,跑步是不可或缺的。而对于跑步这项运动来说,肯尼亚人也是不可或缺的。

在文件中,耐克详细说明了每年 10 万美元的酬金如何使用(支付旅行费、电话费等等)。然而,即使有位在肯尼亚田联工作十多年、曾担任行政助理等职务的前员工写信询问一名耐克高管时,耐克也未就承诺金的用途做出任何详细说明。

在提供给肯尼亚调查人员的一份宣誓证词中,这名前助理表示,50 万美元的承诺金是“耐克行的贿”,这样高层官员就可以偿还因和中国公司交易泡汤而损失的 20 万美元,而且还可以因为同意和耐克重新签约得到更多的钱。

这位要求不透露姓名的前行政助理说,揭发肯尼亚高层的腐败行为是极其危险的——其他人对这一点也有同感。

肯尼亚田联董事会一名成员在首都内罗毕一家安静的餐馆接受采访时,一位记者拿出从耐克得来的合同修订本,上面列着 50 万美元承诺金。他立即瞪大眼睛,大声喝道:“把它拿走!它会要了你的命!”

这名董事会成员表示,自己也曾因揭露腐败丑闻受到死亡威胁,并要求不要透露他的姓名。

他说田联的腐败太过根深蒂固、太过厚颜无耻,甚至常有官员向没有通过药检的运动员索贿。他还说田联主席以赛亚·基普拉加特(Isaiah Kiplagat)曾要求耐克直接将钱汇到他的个人账户,不过遭到了耐克的拒绝。

耐克将钱汇到了田联的账户。但在此之前,主席给耐克高管罗伯特·劳特维斯(Robert Lotwis)发了封主题为“发票”的电子邮件。邮件中说:“紧急!!亲爱的罗伯特,50 万美元承诺金。祝好,田联主席以赛亚·基普拉加特(Isaiah Kiplagat)。”

根据记录,耐克 10 小时后回复了邮件。劳特维斯回道:“了解,我马上就汇。谢谢。”

银行记录显示,没过几天,这 50 万美元就被肯尼亚田联高层官员取走了。当时并没有举行大型田径活动。前面提到的董事会成员和前行政助理表示,几乎所有钱都向肯尼亚田联的执行委员会隐瞒了,包括寄给香港某账户的 20 万美元。一些分析人士表示,主席要求把钱汇到他个人账户,后来又发出一封注明“紧急!!”的邮件,耐克应该可以从中看出端倪,感觉出不对劲儿来。

基普拉加特和其他两名受牵连的官员均否认有任何不法行为。

一名向其征询对这些指控的看法的联邦检察官说,在许多腐败案件中,隐瞒是犯罪意图的一个指示,而此案中耐克没有进行明显的隐瞒——承诺金在合同中是明确列出的。这位不愿公开身份的检察官还说,证明耐克高管知道肯尼亚官员会偷走承诺金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前行政官员却认为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在给调查人员的宣誓书中说:“由于耐克秘密会见了肯尼亚田联三个职务最高的官员,所以我认为耐克官员一直都清楚这笔钱是不正当的。”

分析人士称,这一案件格外棘手,因为它似乎并不适用美国的《海外反腐败法》(Foreign Corrupt Practices Act),该法律规定了涉及美国公司和外国政府官员的犯罪行为。肯尼亚田联虽然会得到一些政府资助,但它并不是肯尼亚的政府机构。科罗拉多大学政治学家小罗杰·皮尔克(Roger Pielke Jr.)说:“体育世界的发展存在管理上的漏洞。”

他指出,尽管体育联合会同时具有企业、公共机构和传统非营利组织的性质,但像肯尼亚田联和身陷一连串腐败丑闻的国际足球管理机构国际足联这样的组织,也经常会落入这三者管理规章的夹缝中。

皮尔克表示,贿赂、挪用公款和“令人厌恶的不正当商业行为”都很常见。

他说:“我整天听体育官员说,‘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这些都是游戏规则。’”

翻译:熊猫译社 沈佳楠 于义

题图版权:Simon Maina/法新社-Getty Images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