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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迈克尔·布斯以英国人视角,从方方面面介绍了北欧人

石玉 2016-03-08 00:56:24

这本书对北欧进行了一次生动有趣的探索,半是民俗志,半是旅游指南。

作者介绍

本书的作者是迈克尔·布斯(Michael Booth)。如果你有足够好奇与耐心,一路忍耐这个英国人的诸多挑剔、泛滥幽默,他将如实地为你讲述一个比想象中更为真实的北欧。布斯已出版四本非虚构类著作:Just As Well I’m Leaving,获《爱尔兰时报》主笔提名;Eat, Pray, Eat,获 2012 年度英国旅行类出版物奖提名;Sacré Cordon Bleu 上榜 BBC Radio 4 读书栏目; Sushi and Beyond 获 2010 年度美食佳作奖,并被拍成纪录片。他现与妻子和孩子生活在丹麦。    

书中段落

若干年前,我住在哥本哈根市中心。四月一个昏黑的清晨,我裹着毛毯坐在起居室,满心盼望着春天赶快来临。随手翻开当天的报纸,我惊讶地看到,根据莱斯特大学心理学系提出的生活满意度指数,丹麦,我的这个第二祖国的国民被评选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特意留意了一下报纸的日期:这天并不是愚人节。我立刻上网查看,发现这条新闻正作为头条,在世界范围广为传播。从《每日邮报》到半岛电视台,所有媒体都在报道这条新闻,就好像它是刻在石匾上庄严地传承下来的。丹麦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国度。最幸福?就是这个地势平坦、阴暗潮湿、单调沉闷的小国家吗?如今我在这里成家立业,它只有为数不多的坚韧明理的人口,却有着全世界最高的税率。英国在这张榜单上排名第 41 位。既然这是大学里的学者评选出来的结果,想必有它的道理。

唔,这里的人把自己的幸福感隐藏得太深了,”我这样想着,抬头向窗外望去,整个海港浸没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我并不觉得他们有多欢快。”丹麦作为自行车王国久负盛名。窗外不远处,骑自行车的人和打着伞的行人相互挨挤,一起经过长桥(Langebro),他们都得小心地闪避过往的卡车和公共汽车溅起的水花。

我不由地想起前一天令人心灰意冷的历险。我初来乍到这个第二故乡,每周两次到本地的超市购物。上午,我不得不和超市收银员打交道,那是个脸色沉郁的年轻姑娘,她自顾自地用收银机记账,对我的存在视而不见。超市里买到的农产品品质不高,价格却贵得离谱。出了超市,我闯红灯过了马路,耳边清清楚楚地听到其他行人向我发出嘘声。其实路上并没有车。可是在丹麦,不等绿灯亮起就过马路,是对社交礼仪明目张胆的挑衅。我在蒙蒙细雨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一张催缴税单,它把我当月的收入不由分说砍掉一大块;回来的路上我还惹恼了一个开车的人,他恐吓说要把我的命夺去,因为我违反了禁止左转的规定(真的,他摇下车窗玻璃,对我大喊大叫:‘你不要命了!’那副神气和腔调,活脱脱就是邦德片中的坏蛋)。晚上,黄金时段的电视娱乐,先是一档农业节目,探讨怎么避免过度摩擦奶牛的乳房,接着是一部已经播出了 10 年的电视剧《塔格特》(Taggart),再接下来是一档有奖竞赛节目《谁想当百万富翁》—这个名称乍听起来让人血脉贲张,因为一朝中奖,人生便可从此改变,只可惜有一个事实大煞风景:100 万克朗的价值只合约 10 万英镑。

我得补充说明一点,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彼时,那几部被批评界广泛赞誉的丹麦电视连续剧尚未播出,新式的北欧烹饪尚未在我们的厨房发起革命,电视剧中的女侦探莎拉·路德尚未用她那款式别致的毛衣使我们着迷,剧中的丹麦首位女首相比吉特·尼堡也尚未凭借她的铅笔裙和她对右翼政客们干脆利落的态度让我们神魂颠倒,近年来貌似绵绵不绝的丹麦热潮也尚未风靡全世界。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发觉,丹麦人本性纯良,工作勤勉,遵纪守法,根本不喜欢公开表露情感,更何况炫耀自己的幸福感。丹麦人天生是路德宗的信徒,哪怕他们并不举行路德宗的仪式:他们不喜张扬,他们对肆意外露的情感心存怀疑,他们个个自成一体。比如与泰国人、波多黎各人乃至英国人相比,丹麦人显得态度冷淡,神情严峻。我甚至要说,在我当年游历过的 50 多个国家的国民当中,丹麦人与瑞典人、芬兰人以及挪威人一道,也许是表面看来最不快乐的人,在全世界排在垫底的位置。

我心里想,也许这是因为他们普遍服用抗抑郁药,导致感知力下降的缘故。我读过一篇新近出炉的报告,该报告称,在欧洲,只有冰岛人比丹麦人服用的抗抑郁药还要多,而且,人们吞服抗抑郁药的频率在加快。丹麦人的幸福感难道只是在百忧解药效作用下的懵懵懂懂吗?

事实上,当我开始深刻挖掘丹麦人的幸福现象之后,我发现,莱斯特大学的报告并不像它自认为的那么具有突破性。早在 1973 年,欧盟首次发起主观境况认知调查—“欧洲晴雨表”,丹麦人就名列榜首,今天依然如此。在最近一次调查中,数千名丹麦人接受了调查,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声称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2009 年,美国著名脱口秀节目主持人奥普拉·温弗里宛若教皇莅临一般访问了哥本哈根。她举例说明,“人们把孩子留在咖啡馆外面的婴儿车里,却不必担心孩子会被偷走……人们没有争分夺秒、争先恐后地想要获取再获取”,她指出,这就是丹麦人生活成功的秘诀。既然奥普拉也对丹麦人赞赏有加,必然有她的道理。

其实,奥普拉大驾光临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丹麦。我没完没了地向妻子抱怨她的祖国,把她逼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气候恶劣难熬;税负之重令人发指;文化单一,全无新奇之处;社会氛围沉闷,公众执意主张以最低的共同标准达成共识;人们害怕超乎常规的事物和特立独行的人,对雄心抱负不以为然,不赞成追求成功;公共服务部门的态度坏得令人惊骇;居民毫无顾忌地食用肥腻的猪肉、咸甘草、廉价啤酒和杏仁糖等等。但我还是继续警觉地,并且不无困惑地关注着丹麦人的幸福现象。

比如,看到下面的调查结果,我摇头不信。盖洛普世界民意调查请 155 个国家的 1 000 名 15 岁以上受访者,按照从 1 到 10 的得分,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和未来期待的生活给出评价,丹麦高居榜首。盖洛普还提了其他一些关于社会支持(“如果遇到麻烦,你有没有随时可以寻求帮助的亲戚朋友?”)、自由(“在你的所在国,你能否自主作出生活选择,你对这种自由度是否满意?”)、腐败(“在你的所在国,商业界是否普遍存在腐败?”)等问题。答卷表明,82% 的丹麦人给出了“生活美满”的回答,只有 1% 给出了“生活困苦”的回答。“每日体验”一项满分 10 分,他们给出的平均分是 7.9,为全世界最高。与之相比,非洲的多哥是得分最低的国家,只有 1% 的人给出了“生活美满”的回答。

“也许他们应该问问住在哥本哈根西南伊斯霍伊(Ishj)的索马里移民过得幸福不幸福。”我每次听到此类调查报告,心里就会冒出这个念头。我发自内心地怀疑,那些研究人员至多只去了欣欣向荣的哥本哈根郊区,根本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

而今,丹麦人的幸福故事到了最后的高潮:2012 年,联合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份《世界幸福报告》(World Happiness Report)新鲜出炉,它由经济学家约翰·赫利韦尔、理查德·莱亚德和杰弗里·萨克斯共同编撰,他们把已有的“幸福”研究成果—盖洛普世界民意调查、世界价值观调查和欧洲价值观调查(World and European Values Surveys)、欧洲社会调查(European Social Survey)等等作了个大汇总。你猜结果怎么样?排在第一名的是比利时!好吧,我是开玩笑的。丹麦再一次被评选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国家,紧随其后的是芬兰(第二名)、挪威(第三名)和瑞典(第七名)。

正如王尔德《不可儿戏》中的布莱克奈尔女士所说,“失去父亲或母亲可以认为是不幸,失去双亲,就可能是粗心大意了。”赢得一次幸福调查也许是运气好,但是,自 1973 年以来,次次在此类调查中独占鳌头,这就让人完全有理由写出一篇权威性的人类学论文了。

不过,作为世界上最宜居的国家,丹麦并非没有竞争对手。联合国的报告指出,北欧各国均能够提出本国的生活质量最高的理由。联合国的这份报告发表后不久,《新闻周刊》宣布,芬兰才是生活质量最高的国家,而不是丹麦;根据联合国自己提出的人类发展指数,得分最高的则是挪威。还有一份近期发表的报告称,如果身为女性,瑞典是最宜居的国家。

所以,在此类名目繁多的主观境况认知调查、满意度调查和幸福调查中,虽然丹麦不一定每次都当仁不让地稳居第一,却每次都相差无几;即使它不是第一,也必然是另一个北欧国家居于第一。新西兰或者日本偶尔会挤上榜单(也许还有新加坡或者瑞士),但是总的来说,所有这些报告传递出来的信息十分明晰,像一杯加了冰块的杜松子酒那般清澈透明,那就是,斯堪的纳维亚人不仅是全世界最幸福、最满足的人,他们也是最和睦、包容、主张平等、追求进步的人,他们富足、现代、开明,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思想解放,技术领先,他们欣赏最美妙的流行乐、最精彩的电视侦探片,甚至近几年来,他们还有最美味的餐厅可供享用。欧洲和美国的媒体对这一信息深信不疑,并热情洋溢地把它到处传扬。北欧这五个国家当中—丹麦、瑞典、挪威、芬兰和冰岛—有全世界最完善的教育系统(芬兰),有适度世俗、文化多元的现代工业社会的典范(瑞典);有利用巨大的石油财富进行明智而合乎道德的长远投资,而不是执迷于建造愚蠢的高楼大厦或者发展红灯区和性产业的社会(挪威);有全世界两性最平等、男性寿命最长且大量出产鳕鱼的国家(冰岛);还有有着雄心勃勃的环境政策和充裕资金的福利国家(所有五个国家)。

人们似乎达成了不容辩驳的共识:为了过上圆满、幸福、平衡、健康而明智的生活,如果你想寻找一个确定的榜样,就应该把目光投向德国以北、俄罗斯以西的那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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