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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卖掉派拉蒙,对中国人和华尔街来说各自意味着什么?

韩方航 2016-03-01 18:40:13

考虑到这家百年公司的辉煌业绩,我们正在目睹一场悲剧。

卖掉派拉蒙这个消息来得快了一点,就在 4 年前它还在庆祝自己的 100 周年。

但是华尔街已经判定它没希望了。Sanford C. Bernstein 的分析师 Todd Juenger 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写:“对于 Viacom 来说,目前的情况下是没有什么希望的,所以 Viacom 应该把派拉蒙卖掉。 ”

《财富》、《好莱坞报道者》、《纽约邮报》等多个媒体都报道了这个唱衰的消息。事实上,要求 Viacom 出售派拉蒙的声音在过去一年中就没有停过。去年 12 月,甚至连 Viacom 的第二大股东都加入了这一阵营。

派拉蒙的估值从 1994 年被 Viacom 收购时的 98 亿美元跌倒了目前的 35 亿美元到 55 亿美元之间。整个 2015 财年,派拉蒙所代表的 Viacom 电影业务营业利润的跌幅达到了 46% ,只有 1.11 亿美元。派拉蒙发行电影的总票房在北美市场已经连续好几年在好莱坞六大中排名垫底了。2015 年,派拉蒙的成绩是 6.74 亿美元,仅仅比排在第七的狮门影业高出了 70 万美元。

考虑到这家百年公司的辉煌业绩——从《教父》到《阿甘正传》,派拉蒙在百年庆典的时候,发布了一张海报,上面罗列了 100 部经典电影的 logo——我们正在目睹一场悲剧。

在几乎所有关于派拉蒙的报道中,危机的原因都被归咎于它这两年不断下降的电影产能。2013 年到 2015 年,派拉蒙负责发行的电影平均只有 12 部,而其他好莱坞五大平均每年发行的电影是 17 部。

在风险无法预估的电影行业,拿不出足够的电影意味着无法对冲大片所带来的风险。它宣布重启的《星际迷航》系列以及《终结者》系列都不尽如人意。而派拉蒙又无法从《变形金刚》系列中获得更多的收益——这个系列的版权握在了玩具公司孩之宝的手上,派拉蒙看上去更像是为孩之宝打工的电影公司。

目前,派拉蒙是传媒巨头 Viacom 旗下的一个子公司。1993 年,顺应当时传媒业合并的大趋势,经营着有线电视网的 Viacom 决定收购以电影为主业的派拉蒙。这背后最主要的驱动力还是利润,好莱坞和华尔街发现电视、电影、影院、出版、音乐这些不同的业务能够发挥协同租用,从而让利润最大化。

华尔街从来短视,这一点梦工厂的创办人卡森伯格也领教过。2014 年,梦工厂动画的几部动画电影表现不佳,本来是电影业很正常的周期性波动,但看在华尔街严重就变成了危机。在华尔街的压力下,卡森伯格不得不做出许多改变,包括每年只拍两部影片,裁掉 500 个人,并换掉了包括副主席、CMO、COO 在内的多位高层。

派拉蒙出品的《阿甘正传》已经成为了影史经典

在越来越高的出售呼声中,卖给谁成了最关键的问题。现在看起来,“中国人”是得票很高的答案。

2015 年 12 月,Viacom 的第二大股东就点了阿里巴巴的名。当时上映的《碟中谍 5》背后就出现了阿里巴巴的投资,这也是阿里巴巴在电影行业的第一笔海外投资——在上海举办首映礼的时候,马云还亲自前去站台。

对于急切想要在电影行业中做出点成绩来的阿里巴巴来说,派拉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收购对象。它在好莱坞的资源和人脉,以及自己本身强大的电影制作的实力都是阿里巴巴最缺乏也最需要的东西。

除此之外,万达、复星也被认为是派拉蒙的潜在买家。万达刚刚收购了传奇影业,王健林在牛津演讲时曾说要发布大计划——最终证明那是一项法国生意。

复星集团去年收购了太阳马戏,还是博纳影业背后的一大股东,在好莱坞也拥有一家制片厂 Studio 8 。能够收购派拉蒙,对于复星本身在娱乐产业的话语权也有不小的提升,这可能会促使复星去收购派拉蒙。

不管是谁,这让人想起了 1989 年代索尼收购哥伦比亚,当时的价格是 34 亿美金。中国崛起的路径和当年的日本何其相似,无论是地产领域的海外收购,还是争取文化领域的海外话语权。如果万达真收购派拉蒙,也是为了完善旗下产业链的不足。

哥伦比亚影业公司,下面的一行小字写着“一家索尼影业公司”。

当年索尼收购,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录像带生意。在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看来,索尼之前输掉了录像带格式大战的原因就是没有电影公司在用自己的录像单格式。如果索尼当时拥有一个好莱坞制品厂,并且以自己的格式发行录像带,那么索尼不会输得这么惨。

但是在索尼收购完成以后,哥伦比亚影业却度过了几年灾难般的日子。由于索尼对好莱坞完全不了解,所以聘用了彼得·古伯以及乔·彼得斯来领导哥伦比亚,却不知道这两人在好莱坞声名狼藉——斯皮尔伯格导演的电影《紫色》中两人挂了个监制的名,但斯皮尔伯格在合同中写明不许这两人踏入片场一步。

最终在 1994 年,两人被解职,索尼则宣布在哥伦比亚影业这宗收购案上的损失额达到了 32 亿美元。

在这之后,索尼的电影业务才终于慢慢走上正轨。在最近的一个季度,哥伦比亚影业为索尼贡献了 1.7 亿美元的利润,成为索尼一个重要的利润来源。

更重要的是,索尼也赢得了 DVD 格式的战争,在和东芝的 HD DVD 格式的竞争中,索尼的蓝光在自己的哥伦比亚影业之外,获得了迪士尼、华纳兄弟、二十世纪福斯等公司的支持,最终成为 DVD 的格式标准。

《变形金刚》,这是华尔街眼中派拉蒙为数不多的优质资产之一。

如果被中国公司收购,派拉蒙是否会落入当年哥伦比亚的窠臼还不好说。

阿里巴巴在电影行业还停留在纯投资状态。一个 CEO 宣称一年只拍 3 部电影的公司不太可能对派拉蒙有高明的见解。万达有可能非常喜欢《变形金刚》,这会促使派拉蒙向续集公司演化,一切为了源源不断的 IP 而生。如果收购派拉蒙的是复星,那它也是一个普通金主,很少会亲自干预这些公司自身的运作。

但这是派拉蒙啊。会为这条消息心有触动的人,应该也了解这家公司背后的好莱坞历史。

在好莱坞的历史上,派拉蒙的名字是和垂直垄断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一家公司横跨制片、发行、放映这些环节的垄断模式。派拉蒙是最早开始采取这种垄断模式的公司之一,1920 年,名优—拉斯基公司和派拉蒙一起成为了第一家拥有全国性连锁院线的垄断公司。

这让派拉蒙成为了美国政府反托拉斯调查的目标。1942 年,一群独立制作人起诉了派拉蒙位于底特律的院线,经过 6 年的时间,这种垂直垄断的模式最终被打破。后来这一场官司被称为“派拉蒙判决”。

1960 年代,好莱坞受到电视行业的冲击一度陷入低谷。带领好莱坞重新崛起的是派拉蒙的首席执行官巴里·迪勒。

被称为是好莱坞最后的大亨的巴里·迪勒

在迪勒的手中,决定一部电影能不能拍的权力从导演、编剧、制片人手中收回,改由一个委员会负责,从而避免了一拍脑袋就投下去好几百万美元拍电影的尴尬。迪勒也开始对电影的成本进行严格的控制,大制作的影片开始采用复杂的避税手段来控制风险。

迪勒还改变了好莱坞的发行模式,从以前首轮放映覆盖不足 200 家影院、时间长达两年,变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一部电影放 1 个月,并且覆盖几乎全世界所有影院。这能够帮助派拉蒙快速周转资金,从而启动更多的电影项目。

此外,迪勒还开创了好莱坞把商业大片和以艺术为导向的影片分开的模式。前者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后者则是为了讨好奥斯卡。在迪勒的年代里,派拉蒙既有《星际迷航》、《夺宝奇兵》这样的大片,也有《象人》、《赤色分子》这样的影史经典。

就这样,派拉蒙在迪勒掌权的十年里利润增长了接近 3 倍,不仅成为好莱坞制片厂中的老大,也垫定了现在好莱坞运作的模式。

在离开派拉蒙之后,迪勒又和新闻大亨默多克一起创建福克斯广播公司,并将其打造成全美第四大电视网。后来,又将一文不名的互动公司打造为年收入超过 30 亿美元的网络公司。

派拉蒙在迪勒离开以后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它最后一次在好莱坞六大发行公司里排在第一位也不过是 6 年前的 2010 年。

但在那之后,派拉蒙就开始衰退。接下来的几年里,鲜有票房大片出现,一些昔日的合作伙伴也决定离开派拉蒙,梦工厂动画也因为派拉蒙要求提供分账比例而转投二十世纪福斯。

事实上,并不是派拉蒙不好,而是相比起其他好莱坞制片厂显得太“保守”了。这两年,好莱坞被续集大片所垄断,2015 年全球票房最高的 10 部电影当中有 8 部是续集。续集大片保险,而且能够获得更高的票房收入,所以备受好莱坞和华尔街的青睐。

在电影之外,好莱坞也开始找到新的利润来源。一部《钢铁侠》在迪士尼手中可以衍生出包括电视、动画、玩具、游戏、乐园在内的一长条产业链。这帮助好莱坞对冲了续集大片的风险,避免了斯皮尔伯格所说的那种“在某个暑期档,好莱坞会因为一部影片的失败而崩溃”的担忧。

《钢铁侠》模式的兴起意味着派拉蒙过气了。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派拉蒙过气,是因为它像一个正常的电影公司一样拍摄正常的电影。套用当年迪勒的公式,讨好华尔街的那部分东西不见了。

就在当地时间周二,那篇敦促 Viacom 把派拉蒙卖掉的报告出炉后不久,Viacom 的首席执行官 Philippe Dauman 就在分析师会议上表示,已经有一些战略投资者接洽了 Viacom 。

“我们相信和一些投资者接触,并且卖掉一小部分股票,对于 Viacom 和派拉蒙来说能够获得战略上和财务上的好处。所以我们决定开始和一些投资者进行深入的谈判。”

这个公司会终结在谁手里,对华尔街来说,算不得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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