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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

话剧《北京法源寺》的导演说,她的戏里都是宏大的东西 | 100 个有想法的人

王珊珊 孙今泾2016-01-19 01:36:49

这位创作了《生死场》、《青蛇》和《北京法源寺》的话剧导演,将自己归类于“主流”,说这个词代表一种审美标准、内容标准。但事情可能比这更复杂。

话剧《北京法源寺》进行到第四次全体演员联排时,田沁鑫肩上的担子看起来有些重。
这一回田沁鑫是冲着“戏剧大师”的名号去的。她身穿一件藏青色羽绒服,配一条宽大的粗布裤子,在国家话剧院剧场的排练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本来,她已经差不多打消了这个念头,但现在,她说打算再试试。
田沁鑫的手上握着一个足够有挑战的大主题:沉疴晚清的戊戌变法。这场变法的历史细节大多说法不一,按照田沁鑫的习惯,她得去细细考证,再找到事件之间的关联。她还喜欢和当下的社会做个比照,想到如何把故事说得不含糊,又恰到好处通过审查,让人兴奋。
这事儿还有一个担保,原小说的作者李敖。2012 年,田沁鑫导演的话剧《风华绝代》在台北演出,这位批评过《康熙来了》、反流俗的知识分子看了觉得功力颇高,问她对自己的作品有没有兴趣,并为她“壮胆”:“我阅人无数,我觉得你行。”
剧本的写作过程最终耗费了两年时间。为了写好“皇权、惶惶然的大清朝廷”,田沁鑫在东长安街租了个房间写作,窗口就能俯瞰紫禁城。“没有雾霾的时候,早上起来,就能看见金灿灿的屋顶”。
唯一没有着落的是,“戏剧大师”的头衔究竟是谁说了算?
有没有可能是票房?从 2001 年开始,话剧市场就给了田沁鑫热烈的反应。2001 年,田沁鑫导演的话剧《狂飙》首轮演出票房就达到了 100 万元,2002 年《见人说人话》首轮 10 场被演出商以 100 万元买断,在当时的话剧界尚无前例。到了  2007  年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在国家大剧院六场演出就卖出了 320 万元的票房。2011  年《四世同堂》全国巡演获得千万票房。2012  年,在一个“中国演艺票房排行榜”里,田沁鑫以 5426 万元的总票房,夺得“话剧导演排行榜”的冠军。

这部最新的话剧作品《北京法源寺》一个月前在北京上映,首轮 12 场演出结束,因为票务很快告罄,反响热烈,出品方国家话剧院从今年 1 月开始临时安排了第二轮巡演。

”谭嗣同”与“袁世凯”《北京法源寺》剧照,“谭嗣同”与“袁世凯”

同行孟京辉对话剧的票房市场做过一个分析:传统的话剧更好卖钱。“你说你是保守的,别人会说,嗯,很好看,很有故事情节,很有人类情感,起承转合非常美妙。”

某种程度上,田沁鑫的话剧就是如此。观众享受这样的戏,传统的现实主义故事,有一个并不陌生的肌理,却被田沁鑫讲得焕然一新:每个人物都性格鲜明,情感炙热,细节丰富,又足够主流。

《北京法源寺》首轮在天桥艺术中心的中型剧场演出,设有 1000 人座位。舞台搭景宏大,设置了佛堂、朝廷等几重背景,空中有几层幕布轮换升降,更有复杂的灯光、声音辅助。演员阵仗也挺大,“慈禧”、 “光绪”、“谭嗣同”、“李鸿章”的扮演者分别是奚美娟、周杰、贾一平和演员黄磊的父亲黄小立。

舞台上,田沁鑫使用了话剧常用的时空转换,“戊戌六君子”这边正议事着,突然,表演暂停,某个穿着官服,脸上神情颇为圆滑的人出现,“六君子”转向观众评论道:“有史料记载袁世凯的属下也在场”,几相争论,这位“属下”便从台上消失了。一个巧妙的编排,观众也能够轻易理解所要传达的意思。

“我是个天才,某方面。”田沁鑫曾这么评价自己对戏的领悟力。这种领悟力还被田沁鑫描述成了一种颇有些戏剧化的天启:“前天睡觉的那个晚上脑子还跟炒菜一样,特别想不明白。第二天早上五点醒来,那是个特别清明的早晨,黑灯瞎火的,我坐在床上,忽然觉得人物出场、人物设置、全盘的舞台形象,都明白了。”

在涉及舞台表演时,田沁鑫意识到,过分的戏剧化并不会讨人喜欢。“不要戏剧化处理。松弛,但不是松懈。”她在排练中对演员叮嘱。演员们,即使是影视明星也愿意跟随她,获得一些别处没有的历练,而另一方面,他们也是票房的保证。秦海璐曾在田沁鑫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和《青蛇》中出演。她评价田沁鑫说她能让一个演员卸掉面具:“对我的人生开启,不只是一部戏。”

2《青蛇》剧照

跟随田沁鑫的戏迷通常也是一群不一般的人,他们在“戏剧大师”的评价体系中有更大的话语权。
编剧赵赵看完这出《北京法源寺》在微博上评价说:“没想到会为一出忧国忧民的戏热泪盈眶。大正剧,大开大合,国话的经典。”田沁鑫在微博上转发了这段话,她显然认可这种说法,并为知识分子的捧场感到高兴。
知识分子仍然是话剧的主流观众,田沁鑫相信这个经典的说法。她还认为,知识分子就喜欢看主流话剧。这类话剧的创作者如果拿电影导演做个类比,就是萨姆·门德斯、吕克·贝松、斯皮尔伯格、李安、黑泽明,“这是我眼中的主流,能导大片,但是很温暖,既有商业又有人文,既有审美又有奇幻”。
但因为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强烈的情感,戏剧中包含的人文和审美带上了田沁鑫色彩。田沁鑫自认和老舍有相通之处,都是北京人,同属满族正红旗,从老北京身上学到文化的“活法”,话里头带着正统和精英的印记。小时候,田沁鑫念戏校,骑着自行车满四九城去看戏,从先秦的乐舞到汉代的百戏,从唐代的参军戏到宋代的话本,从元代的杂剧再到明代的昆曲,到 200 年前清朝的京戏,把三百六十多个剧种都看了。
她甚至有些“民族主义”地希望在西方文化中处处发现中国文化的影子。如今盛行的德国表现主义戏剧,极尽夸张,脏且暴力,田沁鑫说,其实中国戏曲里也有。“锣一敲起,就直接对眼,很奇特,这种造型意识、姿态狂热、形象魅力、冲击力,我们都有。”在《北京法源寺》里,她使用了这种做法,并将灵感归功于传统文化。
传统文化虽不再完好,但多少留下了点痕迹,这在观众的观影习惯中表现得最为明显,也成了田沁鑫话剧的票房保证。当田沁鑫在话剧《青蛇》里讲述了一个“妖想成人、人想成佛”的三界轮回故事,对于看惯了《西游记》《白蛇传》《天仙配》之类神话故事的观众,不会有任何理解的障碍障碍,还会迅速勾起对新版本的兴趣。

而那些在文化上相对保守、但又对现实有所批判的知识分子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也确实更能从田沁鑫的话剧中找到共鸣。他们渴望看到残酷的乱世背景下,大起大落的人物命运,落幕后,又会回过头来想,历史究竟会走向何处?

田沁鑫正好能给出这些。“从剧场出来时不知今夕何夕,有点五内俱焚的感觉,找不着北了”。戴锦华曾这么评价《生死场》。她是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在电影批评和性别研究领域享有盛名,如今也是田沁鑫的戏迷。

《生死场》话剧《生死场》话剧

但在整个话剧市场,事情可能已经起了变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热衷白领话剧和先锋话剧,他们在话剧观众里的占比也在增加。看一部过分倚重思想且有些老成的主流话剧并不是他们觉得剧场最吸引人的地方。
一位叫鹿仨的学生恰巧有和戴锦华截然不同的反应,田沁鑫今年复排的《生死场》成了最让他失望的一部话剧。“《生死场》将爱国’当作角色行动的根本原则,而忽略了角色内心的算计、挣扎、畏惧等种种情绪。”他在由“剧场摩天轮”发起的“ 2015 我最不喜欢的剧场演出”里写道,“创作者关注的究竟是通过这个事件所体现的人性,还是这个模版式的事件本身?”
白柯也是名学生,他把《北京法源寺》列为了自己在 2015 年最不喜欢的话剧,理由是“创作者似乎试图用台词直接说教的方式传达很多深沉厚重的东西,结果是既不深刻,也不感人,应该说完全不吸引人,从开场第一分钟起就味同嚼蜡。”

这“味同嚼蜡”的开场,田沁鑫却在 11 月底的一次联排中花了很长时间和演员反复打磨。她从椅子后面站起,像模像样地迈开台步,先演“武夫式”的粗糙说法,又示范了一遍正确的:“正是,庙堂高耸,人间——戏场。仓——次!”要不是配上一声锣响,确显沉闷,田沁鑫称之为“文化”的演法。

《北京法源寺》剧照《北京法源寺》剧照

可不得不承认,另一种也被称为“文化”的东西同样影响着主流话剧——田沁鑫和她所属的剧团同样看重官方对这出话剧的评价。当天,一位来自国家话剧院的管理者叮嘱演员们说,因为 2014 年10 月关于文艺工作的一段官方发言,这部戏的有特殊的意义。
田沁鑫消化了那段官方发言,也像是演出前的鼓气,在一次联排中,她对演员们说:全国各个话剧团“都在盼着这样的高峰性作品”出现。大约过去了半小时,她才进入正题说戏。“主流不是主旋律。”田沁鑫在事后的采访中跟我们澄清了这一点,“主流是一种审美标准,内容标准”。

即便如此,田沁鑫的主流话剧也在面临挑战。一方面,话剧的审美标准和内容标准并非一成不变,而对于一个更商业化的话剧市场,她的认识还很粗浅。去年,田沁鑫的个人工作室全资出品了话剧《英雄 24 小时》,青年导演执导,田沁鑫担任监制。演出商的反响几乎是沉默的。

面对戏剧生涯罕见的冷遇,田沁鑫始终坚持称,这是她想做的戏。这部戏反应了她的短板,基于传统文化的“中国英雄”主题不符合年轻观众的口味,在脱离经典文本之后,她的原创判断也还薄弱。

过去,田沁鑫在商业化这件事上有过游离。起初她反感话剧的商业化,回忆起 1999 年排演处女作《断腕》时,借钱、谈合作,只觉得苦。进入国家话剧团后,排演《生死场》、《狂飙》完全不用考虑预算或者票房,田沁鑫试着重新接起民营演出商的戏,但现在,她将这段时间视为自己人生中最困惑的一个阶段,粗制滥造。她宁愿安稳地呆在国家话剧团,不谈及由此带来的约束,只称之为“一个养艺术家的地方”。

而另一位从国家话剧院走出来的导演孟京辉,则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子。1999 年,孟京辉通过个人工作室开始创作实验剧《恋爱的犀牛》,之后,孟京辉的实验话剧形成了鲜明的风格,在小剧场里收获了忠实的观众和大量票房。

对于这位同行,田沁鑫有一回评价说:“孟京辉做实验戏剧,做了一段时间,做得有影响之后,他就变成一个投机者。考虑观众的口味、喜好。”

孟京辉并没有直接回应这个批评。不过,在去年接受《好奇心日报》采访时,孟京辉说,国家剧团和小型剧团“可能也有自己的追求,但并不是那么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这是他和他们不同的地方。
田沁鑫认为自己知道,她首先清楚的一点是,那些为了讨好都市观众、应运而生的话剧谈论个人的小情绪,必然离大师的作品有点儿远。“我的戏剧表达超过了情感表达。”田沁鑫说,不然太过庸俗,“不像是田沁鑫的东西”。

但不少人还记得,26 岁以前,田沁鑫留长发,穿白裙。26 岁时,田沁鑫排演了第一部话剧《断腕》。这部剧最初的起因是一段失败的感情,田沁鑫打算为对方做一出戏。这之后,她变得不喜欢单纯的情爱故事,在接《红玫瑰白玫瑰》和《青蛇》时也有过犹豫,最终,她把它们都升华到了宏伟的主题。

这位女性导演意识到,自己过去是睡着的。她开始用男性的视角看世界,显然,那又是另一种主流。在国家话剧院的排练厅里,田沁鑫说着戏,一头板寸短发,不同寻常,也容易泯于众人。这副中性打扮的好处是——田沁鑫有些精明地说:“说戏就是说戏,没有男演员会起别的心思了”。

田沁鑫在国家话剧院排练厅田沁鑫在国家话剧院排练厅

二十岁出头的田沁鑫二十岁出头的田沁鑫

题图来源:

photo.qianlo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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