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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幻想的那些厨房黑科技,为什么都没有实现?

智能

我们幻想的那些厨房黑科技,为什么都没有实现?

崔绮雯 2015-12-18 22:34:48

在这个系列中,我们关心的是科技发展为什么和 50 年前的构想叉开了

“天啊!这个厨房都不需要女人了!”

这是 1960 年代的好莱坞电影《谍海玻璃船》中的一句台词。桃乐丝·黛(Doris Day)饰演的女主角“珍妮”去参观了男朋友,一个美国宇航局物理学家自己设计的未来之家:柜子平时隐藏着,需要用的时候可以从桌子上自动升起;盘子和地面都会自动清洁,不需要人手;就连做饭下厨,也完全可以让机器代工。

但时间过去了半个世纪,《谍海玻璃船》的场景还依然是想象。今天随便一台电脑都能运行可以打败象棋大师的程序、智能手机连接的世界超乎任何一部科幻小说的想象。

然而,厨房依然和几十年前一样没有本质区别。是,多了个微波炉、冰箱和炉灶的效率更高了。但厨房和 50 年前人们幻想的样子相比,依然有着天壤之别。

在 1950-1960 年代,厨房曾经被想象成“未来智能家居”的大脑和心脏。

和曾经的设想相比,家电厂商今天展出的智能家居一点也不智能

家电厂商惠而浦在 1959 年拍摄的宣传片“奇迹厨房”(The Miracle Kitchen)中曾经幻想过这些现在看来匪夷所思的家具产品:中央是一台当时还不存在的个人电脑,大部分的厨房劳作都可以一键完成,例如打开墙壁上悬挂的电视,查看门外的监控录像,看家中的食品存量,向超市订购食品,自动提供菜谱,自动开始做饭做菜……

惠而浦“奇迹厨房”里面的中控台惠而浦“奇迹厨房”里面的中控台

“在这个厨房里,你 3 分钟就能烤好一个蛋糕,盘子清洗和摆放都是电动的,连地面也会自己清洁。”惠而浦的宣传片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举止优雅的女主持人这么介绍道。

做菜,被变成了和办公室文员相似的工作。在美国女性工作还不普及的 1960 年代,惠而浦为女性设想的“工作”也就是做饭了。

那个年代著名的 CBS 电视台新闻主播 Walter Cronkite 在 1967 年做了一系列节目设想 2001 年的家居。该系列中的厨房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洗碗的天堂——残余的食物会自动毁灭,由于全部盘子是塑料的,他们还会融化,然后在凝固,在下一次使用时成为新的盘子。

这个厨房里还有能够打孔的计算机,食物的料理,完全交给电子化的菜谱和计算机完成。

对,计算机是设想厨房时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东西。

当工业巨头霍尼韦尔 1960 年代做第一台家用计算机的时候,也没忘记厨房。

1969 年 Honeywell 推出的 316 厨房计算机,售价 1.06 万美元,但只生产了 20 台1969 年的 Honeywell  316 厨房计算机

这台价格高达 1.06 万美元(按今天的币值超过 40 万人民币)的厨房电脑更像是一个宣传工具而非实际产品。本来 Honeywell 只是给 Neiman-Marcus 做了一项宣传用的概念机,主要是给品牌贴上时髦高科技的标签。结果却由于媒体和大众的关注太热烈,最后不得不投产了。

所以 Honeywell 316 勉强生产了 20 台,而且使用起来一点也不适合主妇。如果要使用这台电脑,家庭主妇们还要需要上一个两周的编程培训课,因为她们面对的并不是一台触屏的选择菜谱实用电脑,而是一个带有按键和闪烁指示灯的机器。

 在快餐文化中边缘化的厨房 

“厨房产品的创新,是人们想到科技创新就会自然想到的事情”,麻省理工大学教授泰德·塞尔科(Ted Selker)告诉《好奇心日报》,只是这场创新的想象并没有变成现实。

但上述这些科技产品都没有出现。在发达地区,厨房在过去五十年里最大的突破可能就是微波炉。而在 1900 到 1950 年代,厨房曾有过突飞猛进的发展——自来水、煤气炉灶、冰箱、抽油烟机都在那个时代到来。

“趋势是,因为快餐连锁的出现,从 1960 年代开始,美国人家中做饭的餐数就已经逐步降低了,认为自己是一个好的家庭厨师的人数也从 1960 年代开始逐步降低。”塞尔科说,他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归结于在家做饭的人变少了。

1948 年转型快餐业的麦当劳打破了传统的用餐习惯:到店排队,自己点餐,1-2 分钟就能取餐,一次把所有食物上完;而食物外围都有一层包装纸,让人上手就吃,省掉了所有的碗盘刀叉礼仪。

麦当劳在 1965 年的餐牌麦当劳在 1965 年的餐牌,还在用正餐里的“三道菜”作为宣传口号

更重要的是,快餐店不需要雇佣大厨、每天能接待的顾客更多、有限的菜品选择也让餐厅可以以更低的价格大量采购食材,所以连锁快餐店的食物一般都很便宜。

随后汉堡王、Taco Bell 等快餐连锁店也在几年间悉数开业。连那些原本并不是做快餐的餐厅,例如肯德基、Jack in the Box 还有卡乐星也开始学习麦当劳,把餐厅改造成了连锁快餐店。

美国饮食业评论杂志《Food Review》把“不需要在家里制作的食物”评为美国人在最近 30 年来的最大生活变化。而在快餐连锁开遍美国的 30 年后的 1999 年,美国家庭 47.5% 食物开支,都是来自那些在厨房之外制作的餐品——出外就餐、快餐店食物、外卖、加热就能吃的半成品食物。

在中国,这个趋势从 1990 年代才开始,不过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就在 2014 年,国内的互联网外卖快餐的规模已经超过了 1600 亿人民币,而这只是整个餐饮市场的规模的 5.8%。

快餐食品的崛起,让在厨房做饭这件事情看起来不再那么必要,也不具有什么省钱的优势了。

改造厨房没什么技术问题,更多是动力消失了

“不是技术达不到这个程度,是没有商业公司去推动,更不用说人们习惯既有的烹饪和生活方式,这事情做不起来。”泰德·塞尔科给我们举了可以控温定温的电子灶台作为例子。“这种炉具在 1950 年代就发明了,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没有普及使用。我们的厨房错过了很多的机会。”

类似的观点,圣塔克拉拉大学的经济学教授 Alexander J. Field 也在自己的论文内提及。他认为,除了 1970 年代的微波炉和 1930 年代发明的自动洗碗机,人类并没有继续在厨房,或者说是日常生活科技产品上继续创新。

连对于厨房的未来的描绘也曾经是十分男性视觉的事情。

无论是麻省理工的“未来之家”、还是惠而浦当年的“奇迹厨房”,宣传片中都会有一个符合男性审美的女性主讲,谈谈厨房的创新科技如何让她们更加轻松。

1950 年代的家庭主妇和未来厨房印象,来自 KitchenAid1950 年代的家庭主妇和未来厨房典型形象,来自 KitchenAid

在 1950 年代幻想的厨房黑科技,大多是在这个前提下想象的:家庭主妇负责食物的烹饪和家庭的清洁。

今天全职主妇已经不是主流,大部分人都要工作。在外吃饭变成自然选择。与此同时,科技进步改变了餐厅。

别做饭,只管吃!别做饭,只管吃!

“别做饭,只管吃!(Don't Cook, Just Eat!)”这曾经是外卖网站 Just Eat 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口号。这个成立于 2006 年的互联网外送服务已经在美国、加拿大等地做了多年的送餐生意。他们的口号其实还有下半句:“把做饭这事情交给专业人士。”

每个地方有特色食品,就是来自于特定的光照、土壤和风土人情的综合作用。而因为食品储存运输的冷链技术、农业种养殖技术的进步,人们现在已经能吃上一个世纪以前无法想象的食品——当中有些简单到芝士汉堡。

“番茄是在夏末成熟的,生菜是春秋两季作物,(如果没有大规模养殖的牲畜)牛等牲畜是在初冬的时候才会屠宰的。如果真的要做一个芝士汉堡,可能要花长达一年的时间准备原材料,而且还会非常昂贵。”博客作者 Waldo Juith 还进行了一个自己从原料开始准备芝士牛肉汉堡制作实验,结果失败了。

《科学美国人》杂志曾经在 2012 年发表过一份研究,称美国再普通不过的芝士牛肉汉堡快餐,也只能在 20 世纪后才出现,温室、反季节种植蔬菜,以及牲畜养殖场的普及,配合起来才能够做出芝士汉堡。换句话说,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其实我们早就离不开专业人士了。

更是因为冷链运输技术的改进,餐厅厨房里面的厨师们也有了更多的食材选择。现在,想在城市里吃一顿泰国菜、越南菜或者墨西哥菜,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当人们能够吃到丰富、廉价以及多样化的各地美食,这么一来,将厨房改造得更加先进,也就没有什么动力可言了。

纽约时报的过去与未来插图,来自 David G. Klein纽约时报的过去与未来插图,来自 David G. Klein

计算机的发展没有停在霍尼韦尔所设想的厨房专属设备上。它变成了更大的、改变每一个人生活的东西——个人电脑、智能手机以及它背后的互联网服务。

而曾经的“未来智能家居中心”、被认为需要面对电脑坐着工作的厨房。它更多的角色,像是一个娱乐室。根据德国咨询公司 Gfk 的全球人民做饭统计,每天做饭的人变少了,但有一半的人会考虑每周做一次饭,跟填饱肚子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好玩。

“建造一部能够‘拿到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计算机’最后变成了一个简单的事情,至少没有比起做个真空吸地机器人那么难。”《纽约时报》的专栏作者保罗·克鲁格曼曾经在文章中这么讽刺科技创新只关注虚拟世界

不过,这有什么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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