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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法则

弹幕,不要弹了

magasa2014-08-15 07:59:13

弹(dàn)幕这个词来自军事领域,指用密集的炮兵火力攻击某个区域,现在借用到视频网站,网友在观看视频的同时发布评论,并让评论叠加在视频画面上滑过,这就是弹幕,主要流行于东亚国家,被视为一种「宅文化」。但对非宅中人来说,将这种行为称作弹(tán)幕反倒是更加贴切和直观——弹出的字幕。

作为「宅文化」的弹幕在电脑上自有其存在的意义,它同时满足了作为宅人的两种需求:一是社交吐槽,二是安全地隐蔽自己。现在有人要将弹幕搬到电影院,事情就变得有点不同了。网站视频页面是一个开放的空间,人们可以自由进出,弹幕可开可关,视频窗口通常很小,目不转睛就可以一览无余,但影院是个封闭的公共场所,所有人济济一堂,你看得到周围人在手机上忙碌打字的身体动作,且弹幕是一种强制性的存在。又因为银幕非常辽阔,你的眼珠必须保持转动才能跟得上字幕的滚动,这使观众丧失了对注意力的主宰。更重要的是,网络社交因为匿名带来的安全舒适感荡然无存,你知道某条弹幕的作者一定就坐在你身旁不远处,散场后你们可以很方便地建立联系,这更接近于真实生活中的社交,也是影院弹幕真正的隐秘乐趣。所以,如果弹幕影院能够长期存在,它的光顾者和弹幕网站的用户很可能不是同一批人。

弹幕游戏是日本人发明的,但把弹幕推广到公共场所如电影院,这非常具有中国特色。中国人向来不太精确区分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界限,因此在中国人的历史经验里,在戏园子看戏的同时是可以大声点评的,舞台上的表演空间和台下的观众空间融为一体,每个观众都和身旁的其他观众融为一体。后来,我们被教育看戏、看电影要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到旁人,而影院弹幕是热爱众声喧哗的古老心理的复活,让观众重新无拘无束地融入到「意见场」中。

然而我并不看好弹幕放映会在影院场所流行开来。我们正处在一个产生海量资讯垃圾的时代,无意冒犯弹幕爱好者,我认为绝大部分弹幕信息都是资讯垃圾,能让人会心一笑的高明吐槽少之又少。但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天然充斥着各种无意义的信息与低效交流,无所事事任凭时间流逝也是大部分人打发闲暇的状态,这与弹幕网站的使用场景是非常吻合的。然而花近一百元钱进电影院吐槽兼看别人并不高明的吐槽?消费心理上的转变太大,我不信它有很广的基础。

很多人说如今是一个内容不值钱的时代,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炮制概念、升级模式,电影界尤其如此,有时候所谓的「创新」不过是把两个不相干的事物随意组合起来,并期待它们发生什么化学反应。所以我们看到中国电影的质量原地踏步,各种营销炒作的方式却层出不穷,弹幕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弹幕是营销「创新」,绝不是内容创新)。要知道电影的美学机制一百年来始终是单向的,观众是「沉默」的,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弹幕希望用互动性来取代观影时的单向灌输(对「互动体验」的神话简直是一个观念误区,不论什么事都想着要提升互动,也不管是否真的适合),至少在电影创作规则维持不变的条件下,弹幕给观众带来的并非审美上的增值。

电影毕竟是一门笨重庞大的产业,转向缓慢,在电影史上,只有当它遇到强烈的外部威胁时,它才会设法进行体验的升级和改造。如今的中国电影正处在百年难遇的黄金时期,烂片都能躺着挣钱,整个产业根本不会有任何动机去深入尝试劳什子的弹幕,所以它注定只是几个「聪明人」的一拍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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