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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

人民币成了国际精英货币,这到底是在说啥?

Keith Bradsher2015-12-02 20:59:40

我们在这里跟你普及一些看起来有点晦涩的术语,以及它们背后的意义。

香港电 - 周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将中国的人民币纳入了国际精英货币之列,这个里程碑式的决定凸显了中国在金融和经济上的崛起。此举将为人民币在贸易和金融中的更广泛应用铺平道路,同时能进一步稳固中国作为全球经济大国的地位。此前得到 IMF 这一指定的货币只有四种:美元、欧元、英镑和日元。

但是回顾过去这些年,通往这一决定的道路并不平坦,而且它还为中国的经济和金融体系注入了某些新的不稳定因素。

为满足 IMF 的要求,中国不得不放弃了对自己货币的一些严格控制,最终导致人民币在八月份急剧贬值,其程度让全球经济为之颤动。在中国经济已经放缓的情况下,此次的变化会在该国引起新的波动。

IMF 的这项指定是一个叫做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s)的记账单位,它说明某一种货币拥有了国际意义上的重要性。

为人民币腾出空间

IMF会计制度的变化反映出在欧洲式微之时,中国不断上扬的经济实力。

IMF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中各货币的权重

  •           2010     2016

  • 英镑   11%      8%
  • 日元    8%       9%
  • 人民币            11%
  • 欧元   37%     31%
  • 美元   42%     42%

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许多中央银行会根据这一权重比例来衡量自己的外汇储备,用以在困难时期保护国家经济。至于将人民币加进这个篮子,IMF 信誓旦旦地表示,是由于它认可该货币是安全、可靠并能自由使用的。

这是“对中国政府多年来在改革金融和货币体系中获得的成就的认可,” IMF 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在华盛顿发表声明说。“中国在这些方面的持续努力,将为我们带来一个更强大的国际货币和金融体系,而它也将有益于中国自身和国际经济的增长和稳定。”

北京早已将 IMF 的这项指定列为其经济政策的最首要任务之一,而它现在获得了这一荣耀。

在 IMF 做出该决定的几个月前,中国采取了大量积极措施来扩大人民币在国际舞台的影响力,包括在欧洲建立贸易中心、签订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和大宗商品合同。在人民币贬值的过程中,中国改变了以往每天早晨设定币值的做法,允许市场力量在其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IMF 的这项决定中也大篇幅提到了欧洲日趋下降的影响力:在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中,人民币主要取代的是欧元的部分角色。从会计系统的角度评估各种货币时, IMF 对它们在国际金融中的不同角色做了重点强调。美元依旧在金融和贸易中起主导作用,人民币则会迅速压过欧元。

美国财政部表示“支持” IMF 的决定。

除了象征性的权重以外,明年九月底生效的这项决议还给中国带来了一些具体的利益。人民币将成为用于国际救助发放和还款的货币之一(这也是 IMF 最主要的核算单位),一个例子就是用来解决希腊的债务协议。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十一月中旬说,人民币的新地位“将改善国际货币体系,维护全球金融稳定。”。

尽管人民币或许会得到国际青睐,但 IMF 的指定并不说明中国已经完成了经济大调整。中国还保持着对国内金融体系的严格监管控制,而鉴于共产党还继续在法院案件审理中发挥着强有力的作用,中国的法制建设也还没有达到国际标准。

诸如此类的因素都将限制人民币的吸引力和中国的野心。

“一个新兴市场经济,其人均收入勉强为其他储备货币经济体的四分之一,却被批准成为全球外汇储备货币之一,这绝对是世界金融史的一个历史性时刻,”艾斯沃·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说。他是前 IMF 中国区主管,现为康奈尔大学贸易政策学高级教授。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人民币只会削弱、而不会真正威胁到美元的外汇储备货币霸主地位。”

在中国领导人看来,人民币加入IMF精英储备货币行列一事无比重要。今年十月,他们将其列为了中国未来几年经济政策的重中之重。 图片来源:法新社-Getty Images在中国领导人看来,人民币加入IMF精英储备货币行列一事无比重要。今年十月,他们将其列为了中国未来几年经济政策的重中之重。 图片来源:法新社

变化中的货币形势也造成了地缘政治上一些新的隐忧。

随着人民币更深入地渗透到全球经济当中,它破坏了西方世界对其他国家采取经济制裁的威力,这种制裁通常用来遏制苏丹和朝鲜等国家在人权和其他方面的侵犯行为。这些国家此后将可以越来越多地利用人民币进行交易。

中国坚持尊重他国主权的重要性。它认为,国家领导人应当被允许自主制定政策,而不必担忧国际上的批评或干预。中国仍然和苏丹及朝鲜保持着密切的商业和金融往来。习近平还邀请了苏丹总统来参加北京最近的一次阅兵。

“由于人民币地位上升,各国将在银行和金融事务方面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包括如何规避潜在的制裁,” 乔治城大学专攻货币方向的法学教授克里斯托弗·布鲁默(Christopher Brummer)如是说。

为了让人民币能够挑战美元之地位,北京悄然从那份《217 号文件》形成之时便开始了努力。

2010 年 8 月,中国央行略带炫耀地在其网站上发布了这一声明。不过,声明的专业术语中却蕴藏了一项具有全球意义的重要举措。

根据新的规定,中国将开始允许其他国家的央行在上海购买其国债,其他国家的官员只需先从中国人民银行取得许可即可。

当时,尼日利亚对此事给予了密切的关注。其实,尼日利亚中央银行行长拉米多·萨努西(Lamido Sanusi)此前就已经在仔细考虑是否要将本国 400 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中的一部分换成人民币了。

尼日利亚准备将其所有(400 亿美元)外汇储备中的十分之一兑换成人民币,这让中国政府大为惊叹。 图片来源:Tyler Hicks/纽约时报尼日利亚准备将其所有(400 亿美元)外汇储备中的十分之一兑换成人民币,这让中国政府大为惊叹。 图片来源:Tyler Hicks/纽约时报

萨努西是一位杰出的穆斯林学者。他的父亲是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尼日利亚王子,曾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作为尼日利亚大使前往中国。当时,他的父亲曾建议非洲脱离西方国家的统治,与中国建立更加密切的联系。

2009 年,萨努西成为尼日利亚央行行长后,尼日利亚广泛开展了许多与中国密切相关的贸易活动。在改变部分外汇储备时,萨努西曾打赌称,人民币将会升值——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以人民币作为结算单位的债券的利率也比其他同值债券的收益率略高几个百分点。

2010 年,尼日利亚没有在中国法规规定的上海市场,而是在管束较少的香港市场开始大量买入人民币——而且并未征求北京的允许。接着,萨努西在几周后于尼日利亚首都阿布贾召开的一场会议上提到,尼日利亚准备将其所有(400 亿美元)外汇储备中的十分之一兑换成人民币,这让中国政府大为惊叹。

“当时中国大使及其随行官员过来和我见面,”萨努西说道,“他们想要弄清楚(之前我会议上所说的事情是否是真的)。”萨努西去年加冕成为埃米尔·穆罕默杜·萨努西二世,当上了尼日利亚北部卡诺州的传统宗教首领。

他说,中国官员很高兴他们在非洲的主要贸易伙伴喜欢人民币。但是,尼日利亚此举同样也给中国带来了一大难题。外国央行大规模买入人民币,会让中国政府更加难以阻止人民币升值——而人民币升值会削弱中国出口商品的竞争力。

尼日利亚最终还是提出了申请,要求在上海购买债券。中国央行同意了这一申请,不过他们却给尼日利亚的债券购买限定了一个额度较小的上限。“当时我们得到的(许可额度)比我们申请的(额度)要低,”尼日利亚央行外汇储备管理负责人拉米多·尤谷达说道,“但是我们也可以接受。”他拒绝提供具体的许可数额。

与尼日利亚打过交道后,中国在接下来四年里继续慢慢地、小心谨慎地朝着进一步的外汇自由化迈进。政府不鼓励他国央行购买大量人民币。相反,中国与澳大利亚、巴西、南非、德国、冰岛等数十个国家签署了一系列货币互换协议。

根据这些协议,中国表示,如果其他国家在危机时刻需要人民币,中国将会提供数十亿人民币。但是,中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这些钱给出去,所以任何临时性的买入行为都不足以推高人民币的价值。

北京政府小心谨慎的举措今年却弄巧成拙了。当时,中国为获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而加紧了行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考虑是否授予某国货币国际储备货币地位时),最主要的一大考量就是这一货币可以“自由使用”。

中国人民银行承认,去年春天,他国央行仅持有价值 1080 亿美元的人民币,占到这些央行外汇总储备的 1%。而根据货币互换协议,这些央行总计有权购买价值 5000 亿美元的人民币——这一数额高于包括美元在内的任何其他货币。

一整个春季,北京政府都在努力游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请他们考虑将这些货币互换协议视作人民币可以“自由使用”的证据。但是美国和其他国家反对改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规定。

今年夏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决定根据更加传统的标准(来确定是否授予某国货币国际储备货币地位),比如央行可以购买的货币数量以及人民币交易的难易程度。在那之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向中国央行施压,要求中国让人民币更加灵敏地响应市场力量。

中国得加快行动脚步了。否则过了今年,要再想让人民币进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核算体系,就得等到 2020 年了。

所以今年夏天,中国官员采取了一系列火速行动——其中最显著的一项举措就是将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调低了 4.4%,将其作为设定人民币每日交易区间新举措的一部分。此举将会让市场对央行每天清晨设定的人民币每日价值产生更大的影响力。

这场人民币贬值给中国的金融体系带来了冲击,随着货币更加全球化,人们看到了中国如今所面临的不确定性。

人民币贬值后,许多中国公司担心人民币会进一步贬值,因而都行动起来,还清了外国债款。投资者也卖出了大量的人民币,把它换成了其他货币。仅八月这一个月时间,中国央行就花费了将近 1000 亿美元来支持人民币的汇率。

“在走向市场化的同时,人民币也会变得更加难以管理,”麦格理资本证券(Macquarie Capital Securities)香港办公室首席中国经济学家胡伟俊说道,“但这会让人民币走向市场化,同样也会提高它的运转效率。”

翻译:熊猫译社 Ariel Yang 钱功毅

题图来自:Flickr@Moyan Br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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