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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嘈杂又心急的音乐圈里,许巍如何做一个“从前慢”歌手

娱乐

在嘈杂又心急的音乐圈里,许巍如何做一个“从前慢”歌手

晏文静 2015-10-20 22:00:00

许巍一直在倒腾他的音乐,但“下一次出专辑,可能是三年以后。至少是三年以后……”

9 月,许巍发了一张 DVD。

为了这张 DVD,许巍的团队规规矩矩地在北京的一家影院里办了首发式,结束后还有一场签售,看起来不太像是发生在 2015 年的事情。 十年前,歌手们都习惯于这么去做。现在还这么做的,少了。

这次许巍发售的不是专辑,而是《此时此刻》巡回演唱会的 DVD 。演唱会两年前从北京开始,经过 15 个城市,再回到北京,一共 17 场。团队在开始的时候约定,演出状态最放松的那一场会录成 DVD 。也就是说,为了准备这张“不合时宜”的 DVD ,他们花费了至少两年多的时间。

在 DVD 的首发式上,许巍穿一件暗色夹克,拉链一直拉到领口,特别不打眼。但其实要在演出,天气稍冷一点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穿的。跟娱乐记者们聊天,很少听到他瞎扯,他就自己拿举着好几个话筒,很认真地说他觉着这张 DVD 哪儿好哪儿不好。

之后,再见到许巍采访,听他聊起更多,某个瞬间感觉像是中学时班里那个“数学狂魔”在聊他怎么用 3 种办法解出了 B 卷最后一道大题。说起音乐,他是真的可以很高兴。以至于听完,一个不是他的歌迷的人兴许也能觉得这张“过时的”音乐产品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做这张 DVD ,许巍的说法是为了一个回忆。“还是要做的。像 CD 、新专辑,现在时代可能买的人少了,但还是要做,不然它没有一个载体。” 演出的人和看演出的人都需要有一个共同的回忆。

许巍说,下一轮演唱会应该是 3 年以后的事了。因为有了新专辑他才会再开演唱会。而创作一张新的专辑至少要 3 年时间。从专辑的创作来说肯定需要时间沉淀下来。不是说写歌快慢的问题,是一张专辑写下来,如果是成熟的状态,至少得 3 年。

许巍觉得,如果要让这个行业良性运转,必须得这样。

演出者一定是在演出的编曲,舞台的制作,个人的状态有了更新以后,才去做演唱会。如果演出者的状态都停滞不前还去做演唱会,意义就不大。“就像我们喜欢一个导演,一个演员,比如周星驰吧,我最喜欢他。隔一段时间出的新电影,一定是跟以前不一样的,能给我新的感受的。”许巍说。

这也是为什么出道近 20 年以来,许巍只做过三轮演唱会。2005 年,2009 年,2013 年,每一次都是有了新专辑,觉得有新东西可以传递给歌迷。

此时此刻演唱会现场此时此刻演唱会现场

许巍很重视演唱会,他觉得,这是他与歌迷共同的回忆。所以他拿出了 200 多万,做了这张《此时此刻》巡回演唱会的 DVD,这个费用甚至比《此时此刻》录音室版的制作费用还高。

本来 DVD 只是通过众筹的方式去限量发售。但是后来有很多歌迷没有买到,不断地去官微询问想要买。所以,就干脆开始正式发售了。团队选择了京东做为发售平台,分为 D9 版和蓝光版两种,折扣价分别为 89 元 和 269 元。

许巍团队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DVD 在正式开售 3 天后就已经断货,现在大家只能预定,然后等待补货。断货的另一个原因是,首批 DVD 的数量其实并不多,只有几千张。但这张 DVD 还是上了 10月份的 “JD 音乐排行榜”,位列第 7。

DVD 签售那天,其实来了很多歌迷,从 3 岁就被父母带着一块儿来的,到三四十、四五十岁的。签售的时候,能听见他们聊,“嗨,你买了几张,我不够了,能不能匀给我一张签名。”或者还有细数演唱会录影时,哪个认识的歌迷被录下来的。

许巍的歌红了很多年,像《蓝莲花》、《像风一样自由》这样的代表作,大家随口都能哼唱几句。但是往细了问,说完他的歌好听之后,也会挑挑他的“刺儿”。

比如,他的歌都是一个风格,太爱唱喜悦、自由和远方了。许巍解释过这根刺儿,他说这是本能——歌手会找到一种“舒服”和“适合”的歌唱方式。

当然,他的那些歌太火了,酒吧、咖啡馆,火车硬座车厢里一放放一下午,这样一来,夸他并不是一件“讨好”的事。

不过他有死忠粉儿,有那种能跟着他跑好几场巡演现场,一轮又一轮听他唱歌的歌迷。在王朔小说里,“老王”就夸过这一位唱过“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的“许姓歌手”。

“至少我心中他最好——你不觉得他喉咙都是酥的吗?听他的歌最好早晨,下劲儿的时候,一屋子人都颓了,萎在沙发里,看天一点点亮起来,希望没太阳,希望是阴天。开车听也好,走高架桥,看半个城,晃悠悠一人儿,整个车里全在唱自己,能听进肉缝儿里。” 

许巍许巍

最近几年,因为音乐选秀节目的走红,许多快被年轻一代遗忘的歌手们,又重新活跃了起来。汪峰和郑钧都去当了评委导师,还分别跨界做起了耳机和音乐 APP;崔健也在《我是歌手》第三季总决赛露了把脸,和谭维维一起演唱了《鱼鸟之恋》。

相比而言,歌迷们看到许巍的机会要少得多。许巍说他还是不适合那种场合,去了会别扭。

帮着写歌唱歌的事情,也就是为孟京辉的戏剧写了几首歌,为纪录片《第三极》写了一首同名主题曲。另外,他刚刚为何平导演描述北漂的实验电影唱了主题曲《世外桃源》。先锋戏剧、人文纪录片、实验电影,这本身就都是小众文化产品。选择合作一定得合适。

再就是参加一些音乐节,最近,大企业开始投资音乐行业以后,听说他还参与了高晓松的新创作专辑,和其他几位歌手一样帮着高晓松艺人唱一首歌。

“说实话,我不太爱在太热闹的场合跟人打交道。”许巍说,“我都 47 了,不能去拧自己吧。我喜欢安静的生活,慢慢了解自己。”

许巍许巍

慢慢了解自己的同时,许巍希望自己能保持一种学习的状态。这也是我们采访过程中,许巍说得最投入的话题之一。

说到音乐,他会告诉你音乐首先需要大量的练习,不断地练琴。

“ 你不能说我感受到音乐了我就只是听它,你还要去练习,比如即兴的能力,给你两个和弦,两个节奏你就能开始。那些厉害的 HipHop 歌手,他在街头就是放个节奏就开始说,就是一场一场地练出来的。创造性的歌手和创作者都要这样。”说到这些,许巍的语气也认真了起来,“这是一辈子的事儿,没头。但是只要你做,就会进步。”

练习之后,需要大量地聆听。许巍说就像戏剧导演孟京辉,他去看全世界最好的戏,回来眼界就开阔了。“知道什么是最好的,自己又该怎么去做。”

“除了当下的,还有过去历史上的一些好的艺术,也得学。这段时间你去看看怀素的书法,隔一段再看你的感受又一样了。就是好的艺术作品会不断地给你启示,你要不断地去强化学习感受。你不断地去感知。”

就像好的电影、文学一样,他会去影响人的身心状态,人的精神世界,许巍觉得,应该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之前许巍去看了 U2 360 度演唱会在墨尔本的那一场,他参观了演出后台。看到了顶尖的乐队在办一场演唱会的时候的舞台设计、搭建,整个团队是怎么配合演出的。比如他们有两套舞台搭建,这场舞台在演出的时候,另一个城市的舞台就已经在搭建了。灯光的设定不是手工的变换,是配合着每一秒编程编好了的。这些属于音乐呈现范畴上的事情,许巍也愿意去琢磨。

U2 360 度演唱会现场U2 360 度演唱会现场

许巍正做的这些事,总结起来可能就是:对音乐认真一点。从商业的角度来看,这可能就是许巍的路。而别人喜欢他和接受他,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听许巍讲这张 DVD ,能听到很多制作细节和表演细节。

比如,最后一场是歌手和表演团队最稳、最放松的一场。又因为马上就要结束,演出到最后大家会很兴奋。这种状态很好,但是也难免有瑕疵。

现场一出来唱《空谷幽兰》的时候,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紧张、兴奋,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造成的发音的不稳定。其实,就现在的电脑修音技术,做后期可以把这些都修饰得很完美。但最后没有这么去做。

“现场就是要那种糙劲儿。包括吉他手弹琴的时候手上那种失真音的糙劲儿。如果完全弄得特漂亮。就完全不是了。”不过度修饰,尽量还原,就是要有那种一听就回到现场的感觉。

许巍又举了几个例子。演唱会的鼓手 Geoff 来自于英国他同时又给全世界很多的歌手伴奏。在演唱会的 DVD 里有一段他的 solo 。许巍非常爱他,“他是非常厉害的职业音乐家,年龄也在那儿,打鼓流畅又有节制,鼓声充满了能量。他录过的专辑里面有 50 张都是得过格莱美奖的。Geoff 不喜欢制作痕迹很重的东西,会很注重音乐的本质。他说英国人的理念一直是要尽量地去还原人的真实状态。”

这让许巍想到了中国的书法。“中国传统的天下第一行书和第二行书都是草稿。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第二天酒醒了,腾那个稿子,他发现不对了。那个状态,那个气韵、神韵都没了。就是当下的状态,就是这张专辑《此时此刻》。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也是草稿。但是那是最珍贵的,所有人看见了都会被感动。就很震撼。”

《祭侄通稿》《祭侄文稿》

为了解释这种审美,许巍还提到了破洞牛仔裤和他收的两把已经掉漆的芬德尔复古琴。

他想要说明的是“这张 DVD 是 live ,不是录音棚作品。它是现场,是高度的审美和对生命的高度体验。”就像人的一生一样,你明白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十完十美。不可能所有人都对你好。这就是人生,一定有错误的地方。但是整体,你对生命的态度。那是最重要的,你对他的认知是最重要的。

所以,和现在音乐市场里那些炒作话题、偶像经济、热闹的选秀相比,你会发现许巍选择说的有些不一样。

包括制作这张 DVD 的团队,也有特别的故事。

2009 年那轮演唱会后,因为演出团队之间的默契和不舍,大家把这个团队固定下来了。像吉他手李延亮、键盘手贝贝、录音师李军这样的音乐人其实在中国都是最忙的音乐人了,大家不靠许巍养活,但是有演出了会尽量组建在一块儿。许巍制作新专辑也和这个团队里的人合作。

许巍说这个团队也让他学了很多东西。有信息上的新东西,也有技术上的新知识。这次演唱会前面几场他们请到了美国鼓手 John ,他本人是伯克利音乐学院的教授。演出排练的过程中,他会告诉许巍很多律动上的东西,包括怎么去练习,怎么去感受音乐。排许巍的歌,他会怎么打。“ John 给我推荐的 3 个他认为全世界在黑人音乐里律动最好的。我就特高兴。”

还有团队里熟悉爵士乐的飞飞会去教他怎么练节拍。“他说你不能单一地开一个三连音,一个四连音,一块儿来练。”心里同时要有四连音和三连音,它是两轨并进的,只有这样练琴才能达到复合节奏的练习。

再比如,音乐很多时候需要即兴,而不是思考。很多年前就知道用一个和弦去练习即兴,能够激发创造力,但是一个和弦又非常单调。我他就想一个和弦里很丰富地表现你的情感,还那么好听,那就太棒了。之前,许巍是用一级的大七和弦,比如 “1357 ”来练即兴。但就是不对,不好听,激发不了他自己。

后来他就问键盘手贝贝,他建议许巍用“4613” ,四级的大七和弦,说它更灿烂,能激发灵感。贝贝当时就拿着钢琴当时就给他弹,跟他讲转位。结果两人就玩即兴,玩了一个多小时。

“把我兴奋的!” 

许巍许巍

“我觉得马上就不一样了,因为没有人告诉你,你就还在那儿较劲呢。为什么,这不对啊。这是具体的声乐知识,需要‘老师’指点你。”许巍说。而且另一方面还要把音乐化繁为简。复杂的东西自己知道就好了,呈现出来后就得要简单。

采访之前,大厅里有播放音乐。许巍说他听到后特别喜欢,就马上搜来听,是一个德国人的音乐。

他说他其实对环境音乐很感兴趣。在大自然中的、临睡觉或者胎教的时候能够听的音乐。“现在世界上很多音乐家都在做这个事情。 U2 和 COLD PLAY 的制作人就只做了一张叫做 Neroli 的环境音乐专辑。 COLD PLAY 的 viva la vida 是他做的。U2 的乔治亚树,88 年获得格莱美 8 项大奖的那张专辑也是他做的。

“他是摇滚音乐家,但做环境音乐。静下心来欣赏中国的古琴、山水画,你的内心是辽阔的,跟大自然有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所以许巍觉得中国人也可以做这个事情。

“当你晚上工作累了,躺在床上,打开音乐,还没闭眼睛你就感觉到你处在大自然当中风和日丽、宁静致远的状态。”但许巍说这只是我的一个美好愿望。“不是说我先去找一堆人弄两节奏,来点儿音色,找点儿人吹点笛子。你是真的要了解我们的文化,当下西方电子乐那些最新的音色,那些音色对人的影响。不到那个份上你做不了。”

就是这样。Neroli 这种环境音乐听起来是一种很时髦的东西。但另一方面,这种音乐其实很冷僻,很收敛。它就是许巍一直在追求的“风和日丽、宁静致远”。

在采访中,许巍说到他收过的一把已经掉漆的琴。他觉得特美,特喜欢,每次能盯着它看一个小时。

“是真的,每次能盯着它看一个小时。看一会儿,弹一会儿,看一会儿坐那儿喝茶。” 所以,虽然现在许巍为了保护身体,不愿意熬夜,但是有的时候,一练琴就收不住了,“就只好晚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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