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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布斯传媒收购案:谁的买卖?

商业

福布斯传媒收购案:谁的买卖?

王清 许悦2014-07-21 19:39:11

福布斯传媒最终被一个香港人和一个台湾人组成的新公司买走了。只是这桩疑点重重的收购案背后究竟有什么内幕?他们会仅仅是一个中间人吗?

美国当地时间 2014 年7 月18 日,福布斯传媒宣布将超过 51% 的股份出售给了一家由数名国际投资人组成的本汇鲸传媒投资公司(Integrated Whale Media Investment)。接近交易的人士透露,成交价在 4.75 亿美元左右。

从很多方面来看,这则近日被广泛报道的福布斯传媒收购案都疑点重重。

“战利品式收购”

“今天是这家由我的祖父创立、有着 97 年历史的公司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它应该被看作一个继续旅履行并加强我们的使命的好机会。” Steve Forbes 在随后发布的一篇个人博客中写道。

撇开福布斯的历史不谈,这桩收购从过程到结果也充满戏剧性的转折。

从 2013 年 下半年开始,福布斯传媒母公司 Forbes Inc. 就开始寻找合适的买家接手媒体业务,并聘请德意志银行进行评估。当时的报价虽然在 4 至 5 亿美元之间,但此后几个感兴趣的买家都给出了远低于报价的收购价格。

这是因为尽管福布斯保持盈利,并且 2013 年取得了公司连续 6 年来最好的业绩,但受到传统媒体行业整体低迷的影响,2013 年,福布斯的杂志广告收入同比下滑 5% 至 2.6 亿美元,广告页数也有 10% 的下降。

最早表达收购意向的是时代华纳集团旗下的时代公司,当时它提出的收购价为 1.75 亿美元,因价格远低于福布斯的报价,时代也成为第一个退出的潜在买家。

2014 年 1 月 4 日,《华尔街日报》披露一连串进入最终决选的公司名单。约 6、7 家公司中除了德国最大的媒体上市公司 Axel Springer SE 之外——它同时也是福布斯在波兰和俄罗斯的授权出版方——其余大都来自中国。

这些谈判桌上的亚洲面孔中既有从事文化出版相关业务的人士,包括上海复星国际集团,复星自2009 年 4 月起就是中文版《福布斯》杂志的出版方,在国内还投资了 21 世纪报业集团。复星最近一直在搜寻海外文化产业方面的收购机会。2014 年 6 月 6 日,复星国际宣布与好莱坞电影制作公司 Studio 8 达成收购协议。

但也有一些完全没有媒体业务的纯资本运作公司,比如上海国鸣投资以及一家新加坡的投资公司。

这些中国买家全部保持着格外的谨慎和低调。 据《好奇心日报》获得的消息,其中不少中国公司都是通过同一名神秘的马来西亚中间人同福布斯接洽并谈判。

2014 年 2 月,媒体报道复星即将与福布斯达成共识,当时的价格还是“远低于 2.5 亿美元”。复星集团仅简单回应称集团内部尚未针对福布斯收购案做尽职调查。

而国鸣投资的美国合伙人及董事总经理黄梓洋也明显有意保持低调态度,只表示公司内部已经做出价格决策,也委请董事会授权,但对于其他有关收购事项不与置评。这家公司的网站显示其从事地产、文化、期货等相关领域的投资。

“你可以这样理解这群既非传媒公司、又非美国企业的兴致勃勃的竞购者:对于它们来说,有时候收购一家媒体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关乎权力,” Niemanlab.org 的分析师 Ken Doctor 在一篇报道中写道,“这是一种战利品式的收购(trouphy acquistion)。”

5 个多月后,结果揭晓,福布斯没有成为以上任何一家公司的“战利品”。无论是 4.75 亿美元的“超高”成交价格,还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本汇鲸传媒投资公司,都让人大感意外。

“股神”任德章

别被本汇鲸传媒投资公司的名字里带有“传媒”两字给迷惑了,以为它真的是一家我们闻所未闻的“媒体”。尽管目前人们对它知之甚少,但可以肯定这家公司就是专为此次收购案而成立的资本运作公司。

在福布斯发布的有关此次收购的新闻稿中,本汇鲸传媒被描述为“一家新成立的国际投资公司,总部位于香港,主要参与公募及私募股权投资,拥有电信、金融和技术方面的专长”。新闻稿中列举了这家公司的两大投资方:其一是本汇资产管理(亚洲)有限公司(Integrated Asset Management (Asia) Limited,以下简称“本汇资产”)的任德章,他也是本汇鲸传媒德主席;其二是华硕的创始人谢伟琦。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本汇资产于 1996 年在英属维珍群岛注册成立,由任德章 100% 独自持有。《好奇心日报》无法查到有关本汇鲸传媒在香港的任何注册资料。而福布斯的新闻稿中连谢伟琦本人此前所在公司的名称都未披露,网络上也无半点蛛丝马迹可循,实在神秘。

好在这两个大股东都是江湖上足够显赫的大人物,让我们有更多资料得以一窥这桩交易背后的动机和内幕。

相比谢伟琦,1961 年出生的任德章近年来显然更活跃一些。不少内地人可能都不熟悉这位“香港股神”。

他的名字在股票交易市场里曾经同一大堆公司关联在一起,包括前称大庆石油化工的中国天化工、江山控股、新海能源等等。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香港针织服装制造商丰临集团。他是丰临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前主席。

目前香港是全球第三大纺织品出口地,其中任德章所在的针织/钩织品占总份额的 18%。从 1995年创立丰临集团起到 2011 年丰临集团在港交所上市,他就是在这样一片市场花费了 16 年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从10多年前开始,任德章就日益活跃于资本市场,而逐渐淡出了丰临集团的日常运营。

直到 2014 年 6 月,也就是福布斯收购交易达成前 1 个月,任德章辞任丰临董事,彻底完成了从实业家到“股神”的转变。

然而,在收购福布斯之前,和任德章的名字更多联系在一起的不是谢伟琦,而是另外一名上海商人——丁鹏云。

“小弟”丁鹏云

丁鹏云比任德章小了整整一轮。而至少在商业运作方面,任德章的确表现得像是一个提携“小弟”的“老大哥”。两人的合作始于 2006 年。此后的 8 年时间里,他们可以称得上数次同甘苦,共进退。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任德章的本汇资产在本汇鲸传媒之前唯一的一笔投资就是一家名叫 Marvel Bonus Holdings Limited 的公司。本汇资产持有这家公司 50% 的股权。这家公司的另一大股东就是丁鹏云的 Shanghai Assets Ltd,注册地也在英属维珍群岛。

丁鹏云的这家公司之所以取名叫“上海资产”与他的背景有关。据《华尔街日报》报道,丁鹏云的父亲以前在上海做房地产开发,他曾在美国威斯康辛州的伯洛伊特学院学习经济学,但两年之后就离开了。

外界很难猜测丁鹏云同任德章之间是如何建立起联系的。但任德章在内地的人脉网络必定非常广泛。因为内地占香港纺织品总出口额的 70% 以上,这意味着他在丰临集团期间就是依靠同内地市场良好的合作关系才得以走到今天。另外丁鹏云在少数几次接受采访时曾透露自己长期在香港处理公司事物。

丁鹏云(左)长年在香港处理公司事物。

两人的合资公司第一次出手是 2006 年收购香港通讯公司润迅通信集团,该公司与中国电信、中国移动都有合作关系,曾经是全国唯一实现合法运营的粤港自动漫游集群调度网络。两人以 3600 万美元的价格收购该公司 18 亿新股,交易完成后丁鹏云成为润迅主席。

2009年,当时坊间盛传任德章和丁鹏云将成为深圳足球队的投资方,两人还唯一一次公开共同现身,在深圳看了一场球赛。但此后丁鹏云对记者矢口否认自己由投资足球的计划,称“一点也不懂足球,对足球也不感兴趣,只是应朋友之邀去看了场球赛”而已。

任德章(左)和丁鹏云(右)在深圳考察足球队。

2012 年 10 月,丁鹏云被委任成为香港上市公司中国信贷的主席。这一职位先前由他的小舅子石志军担任。此后任德章持有中国信贷 14% 的股份。

这家总部位于香港的公司是一家典型的“影子银行”——专为那些尚达不到银行贷款门槛的地产商提供高利贷,主要业务位于江浙沪一带。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该公司的贷款资金来自 2010 年的上市筹款和在过去两年间的债券销售。而最诡异的是,中国信贷还曾经得到过一笔来自上海新华出版发行集团的投资。

事实上大哥任德章和小弟丁鹏云的确共同投资过传媒行业——香港寰亚传媒集团

寰亚传媒原名Rojam Entertainment Holdings Limited,成立于1998年1月,总部设于香港,并在深圳设有分公司,自2001年5月起在香港联交所上市,主要经营数码内容发行及其他与音乐娱乐相关的业务,并一度在上海经营名为“罗杰娱乐宫”的娱乐场所。

而从香港联交所的公开资料来看,丁鹏云和任德章在2009 年实际是这家公司的控制人,持有超过 63% 的股票。 此后两人不断抛售,直到 2011 年 3 月,丰丽德成为公司的控股方,任德章和丁鹏云隐入幕后。

丰德丽的实际控制人为香港娱乐大亨林建岳,旗下拥有多家亚洲知名的娱乐公司,如寰亚综艺娱乐集团有限公司、东亚唱片集团有限公司、东亚娱乐有限公司及红馆艺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等。曾投资拍摄《建国大业》、《非诚勿扰》、《唐山大地震》、《投名状》、《无间道》等多部电影。

像是酝酿着什么计划般,隐入幕后的丁鹏云和任德章在 2011 年 3 月至 6 月间继续不断出清手中股票,一些明显的代持公司进入 Rojam Entertainment的股权结构中,比如丽新制衣国际有限公司。到 2011 年 6 月,两人手中的股份只剩象征性的 1.32%。

1 个月后,以马云和虞锋领衔的云锋基金和新浪入主其中,Rojam Entertainment 更名为“寰亚传媒集团有限公司”。  “寰亚传媒不仅做好现有的各项业务,更重要的目标是使得中国的影视娱乐走向国际化,并着力开拓新媒体。”林建岳在新闻发布会上说。

近年来,任德章和丁鹏云几乎退出了之前所有合作的投资,而且都有下家迅速接手。

2013年,他们从润迅退出,将手中的股票以 2.44 亿元人民币卖给了美成集团。2014年3月17日,中国信贷最早的大股东石志军将股份全部转让给妹夫丁鹏云,彻底退出中国信贷。2 个月后,任德章将原本持有的股份悉数转让,再两个月后,也就是 2014 年 7 月 7 日,丁鹏云也因“寻求其他业务承担”辞职。1天后,海通证券总经理李明山迅速入主中国信贷。李明山曾任上海申银证券公司副总裁、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上海证券交易所副总经理。

12 天之后,任德章和谢伟琦共同发起的本汇鲸传媒收购福布斯传媒集团。 

台湾商人谢伟琦

现年 60 岁的谢伟琦的故事远没有任德章的精彩。

他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华硕集团的创始人之一。 1989 年,谢伟琦从台湾宏碁电脑离职,与童子贤、徐世昌、廖敏雄等好友共同在台北市长春路租了一间公寓研发电脑主板。这就是华硕公司历史的开端。谢伟琦与其他三人并成为“华硕四大元老”。

据台湾媒体报道,1998 年,华硕进入大陆市场,谢伟琦起就亲赴苏州打理工厂的建设和运营事宜,直到 2003 年罢工时间爆发,谢伟琦才因处置不力被召回台湾,随后他便愤然辞职。

离开华硕之后,谢伟琦的消息便鲜有见诸报端。市场一度传出他将收购丽台科技部分股权也没有下文。直到福布斯收购案公布人们才知道原来他现在的办公地点已经搬到了新加坡。他目前持有不少华硕的股份,身家过十亿。

从任德章过去和丁鹏云的合作记录来看,他们扮演的更多是个“中间人”的角色:选择合适的投资领域,进入,持有,等待合适的下家,然后出手,获利。 下家往往都在短时间内迅速现身接盘。

任德章拒绝了《好奇心日报》的采访请求,但据一位曾经参与谈判的内部人士透露,任德章的确“背后还有人”。

那些曲线收购的案例

1.  2009 年 8 月,于品海收购海外中文网站多维网。据《凤凰周刊》报道,于品海 1959 年出生于香港,早在 1990 年代就担任《明报》等多家传媒老板。而收购多维新闻网时,他的职务已经变为中国数码信息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中国企业网控股有限公司主席、南海发展董事会主席,他还曾经策划和投资过一部名为《孔子》的电影。与福布斯收购案类似,当时涉及多维新闻网收购的所有相关人士都三缄其口,沉默不谈,刻意保持低调。直到数月后读者发现越来越多援引自新华社、中新社的新闻,收购的消息才流出。

2.  2008 年 11 月,旺旺集团宣布收购中时传媒集团。成立于 1950 年的《中国时报》原名《征信新闻》,曾经是全亚洲第一份实现彩色印刷的报刊,与《联合报》、《自由时报》、《苹果日报》并称“台湾四大报”。除了《中国时报》,中时传媒集团旗下还拥有《工商时报》、中天电视等媒体的经营权。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旺旺集团董事蔡衍明这样回答他收购的动机:“赚了一点钱的人总是想做点事情。常年在外奔波,发现其实两岸方面的很多新闻,媒体都在乱写。我生长在比较‘绿’的地方,那里的人我比较了解,之所以被某些媒体描写得很‘独’就是因为他们太纯朴了,别人怎么喊,他们就怎么喊。因此媒体就要扮演两岸之间的传声筒,要准确解释,不能添油加醋。”

3.  据《南方周末》报道,瓦良格号其实是依靠香港创律集团主席徐增平在各地筹得的 2 亿元人民币的资金才从乌克兰手中购得的。一位知情人士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称, “当时想从香港选择,最早找了两位香港的著名商人,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婉拒,最后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徐增平头上。这个商人既不能太小,又要肯做这件事,徐增平原来当过兵,对军队有感情,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操作,他的账上只有3000万港币,而乌克兰方面对账上资金的最低要求是5000万美元,他就开始筹钱,得到了很多有心人的帮助,借够了买船的钱。” 2012 年 9 月,瓦良格号变身为中国第一艘航母“辽宁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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