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登录

社交账号登录

0/34

上传头像

拖拽或者缩放虚线框,生成自己满意的头像

头像

预览

忘记密码

设置新密码

智能

土豪就是土豪,Uber 想要买下一所大学的一整个机器科学系

Clive Thompson2015-09-16 00:01:04

当企业想要一个机器人专家团队,它就到大学里去挖走一整个实验室的人,那么在如今硅谷的人才争夺中,高科技学术界还能否维系下去?

在实验室的中心,CHIMP 伸出一只巨大的手臂,然后徐徐地伸直它的三根金属手指,好像在召唤什么人。它的头上有两个急速旋转的镭射扫描眼,用以监察四周。然而旁边的工程师还是很小心。如果这台五尺高,能够模仿人类动作的深红色人形机器突然移动并且不幸打到旁人的胸口,那轻而易举就能打断几条肋骨。这台机器重达 407 磅(约合 185 公斤),卧推能够推起 150 磅(约合 68 公斤)的压力。

这对周围的人类来说似乎有点危险——我们都穿着钢头靴子。迈克·凡德·威格(Michael Vande Weghe)说。过去两年里,这个穿着钢头护足的瘦高男人都在为位于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国家机械工程中心研发 CHIMP [CHIMP 指的是卡内基梅隆大学高智能移动平台(C.M.U. Highly Intelligent Mobile Platform)]。这台机器人就是这个中心研发出的最出名的一款产品:年初的时候,它在联邦政府赞助的机器人大赛中拿了第三名。这个比赛聚焦于能够表现出类人行为的机器人,比如用电钻在墙上切割出一个完美的洞,又或者爬上一小段楼梯然后开门。尽管它落后于韩国和佛罗里达的队伍,但 CHIMP 凭着摔倒后还能站起来这一创举就载入了史册,因为其他的机器人摔倒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花了十年的时间做出的机器人会摔倒,然后我又花了十年的时间让它站起来。中心主任赫曼·赫尔曼(Herman Herman)说,他从中心成立起就在这工作,迄今已经 20 年了。这个实验室靠为美国军方或者一些重工制造业——比如约翰迪尔公司(John Deere)和卡特彼勒(Caterpillar——提供机器人技术积累了一些名气。现在这里在研发一个新项目,一个装甲军用机器人——“粉碎者。这个为英美资源集团(Anglo American)设计的小型轮式探矿机器人能够穿过崎岖、丛林密布的地形。墙上挂着整个中心 100 名员工多年来获得的专利。

然而,现在实验室丢东西了。今年二月,40 名员工,包括几名老员工,辞职了。这么多人都被一个新雇主挖走了,它就是 Uber。这家以租车业务闻名的旧金山公司正在开拓自己的机器人业务。二月的时候,它在匹兹堡开了一家前沿技术中心,就离梅隆大学一英里。这些前大学研究员们现在正在为 Uber 开发一项技术,以扩大 Uber 的路面覆盖率。这些技术包括更完善的地图以及更安全的导航系统——以及最赚钱的、还要几年才能问世的 Uber 自动驾驶汽车。

这是一项疯狂的人才抢夺计划。通过提供比学校同等水平要高得多的薪水(同时还可能获得一家蓬勃发展的科技公司的股票),Uber 能够招募到该中心智囊团的骨干,包括一些自动驾驶领域的顶尖专家。为了招募这些人,公司打赌说,自动驾驶机器人不再是学术视角下的研究对象,而是具有巨大价值的知识财产。

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例子只是世界高科技研究领域中很常见的一个。在这个领域逐渐成熟的过程里,高校总有一天会发现,资金都流到各大公司了,它们突然就陷入了一场与一群硅谷财力雄厚的公司争夺人才的战争中。这也影响到了知识领域。当研究员到企业里上班之后,他们的专业成就显得无关紧要了;他们不能够公开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甚至也不能在茶歇时和前同事讨论相关问题。长远来看,职业变迁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当经过实战的研究员过几年再回到学校时,他们就能把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经验带到课堂上,此外还能把富足的产业和高校研究经费联系在一起。但由于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机器人专家都走了,因此想要达到最后这个效果并不那么容易。

有一个很有用的高科技概念叫做科技预备阶段,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 Uber 在挖人时势如破竹。NASA 提出了一个在应用科学中衡量事物成熟度的方法:在第一阶段,由于科学探究太新,没有人明白它的基本原理;而到了第九阶段,相关技术业已成熟,就可以应用到商业产品当中了。简单来说,就像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而 就像你已经持续稳定地往太空发射火箭了,美国国家机器人工程中心战略业务部总监杰夫·勒高(Jeff Legault)说。

在今天的早期科研,或者说基础研究第一阶段的工作中,科学家们还在钻研各种基础问题,其中绝大多数是由联邦政府资助的。整个研究太前卫、太有投机性,吸引不到足够的投资,盈利能力也不明朗。然而这并不是常态,早在几十年前,企业更愿意参与到阶段一当中,比如登月研究。贝尔实验室早在晶体管的市场前景尚不清晰的时候就支持了这项研究;施乐公司早在市场出现交互界面之前就投资支持了Windows 操作系统的研发。但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物理学家马克·卡斯特纳(Marc Kastner)说,近十几年,由于研发公司的市场前景缩水,于是高层开始注重短期收益。前沿研究的问题留给了高校实验室,尽管它们自己本身就一堆问题:现在联邦政府的基础研究预算比 1968 年少了一半。

近年,一项研究的成熟度至少要达到 NASA 指数的中间阶段,私人企业才会参与进来。比如在 1990 年代和本世纪初期的机器学习(让机器去识别模式的科学)就是这样。这困扰了学术界很久。但一旦像 Google 这样的网络公司开始用大数据——比如搜索引擎请求、社交网络行为、电子邮件——之后,这个领域就突然变得很值钱。硅谷也开始不停地从斯坦福大学挖走专家。

1

卡内基梅隆大学的 CHIMP 机器人,由机器人学家帕拉瑟梅斯·基尼操控,正在展示其极好的运动技能。

离开学校到公司工作的研究员会得到很好的报酬,当然,还会有相当可观的科研经费。但是工作的目的变了。不再研究出于满足自身好奇心想要研究的那些艰难、底层的问题,而是要研究那些能帮老板赚钱的问题。当计算机科学家安德鲁·摩尔(Andrew Moore2006 年离开卡内基梅隆大学到 Google 就任副总裁时,他说他的新工作就是尽可能对想要买东西的人有用,也就是说,要帮助 Google 算法理解当用户问我的地下室很臭时,应该筛选出除湿器。

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机器人学者花了数十年的工夫慢慢地接近这个时刻。1979 年,学校成立了机器人基金会来解决该领域的基础问题。比如怎样转译传感器数据才能让机器人看见。但是到了 1980 年代,费力打造工业和军用机器人的私人企业和政府部门开始向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机器人专家求助。为了满足这项需求,学校在 1995 年成立了国家机器人工程中心,并招募了少量教师以及大批全职工程师,其中不乏年轻的机器人专业毕业生。

实际操作上,卡内基梅隆大学运用了 NASA 的制度来规范自己的机器人研究。机器人基金会会支持阶段一到三或者四的研究,而中心则负责将其推到阶段七。如果约翰迪尔公司请中心帮助制造一台自动驾驶拖拉机,那中心就会在将自己研究公之于世的同时,生产一个能大批量生产的原型。

勒高说:通常来说,人们都是找不到其他办法之后,最后才来找我们。

到了 2000 年末,轮式机器人领域开始发展。Google 开始投入生产自动驾驶轿车,2007 年,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机器人专家研制出一种能够在城市街道行驶的自动驾驶轿车,并赢得了一项军方的竞赛。一些自动化创客也在开发能够让司机不偏离车道的系统。当投资人向一些科技公司注资后,一部分硅谷的机器人开始出现在了匹兹堡,比如制造电动婴儿车的 4Moms,以及制造运送物资的医疗机器人的 Aethon。这些公司有很大一批员工都是来自于卡内基梅隆大学。今天,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高校教师跳槽到创业公司中去。

如果你现在精通机器人领域,但又没有研究自动驾驶汽车,那你要么是白痴,要么是对别的什么抱有更大的热情,这可是一个几十亿,不,几万亿美元的产业啊。杰瑞·帕拉特(Jerry Pratt)说。他是一支位于彭萨科拉的研究人形机器人的团队的负责人,他们团队在近年的机器人竞赛中打败了卡内基梅隆的 CHIMP 机器人。

这个清晰的顿悟正在整个国家机器人工程中心蔓延。其中就有约翰·巴雷斯(John Bares),他 1997 年到 2010 年在实验室工作。他以前非常喜欢工作中的智力挑战,但又对自己的工作只是为那些一窍不通的客户制造一个原型而感到失落。我们想完成一份非凡的工程工作,做出一个先进的原型,也就是把它扔到围栏的另一边它也还能坐起来。巴雷斯想发明一件了不起的东西然后自己来卖。我正好想要做产品,他说。2010 年,他离开中心创立了一家叫卡内基机器人(Carnegie Robotics)的公司。一年之内,他的团队就造出了可以探矿的机器人,并被军方买下。

2安迪(Andy)也是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机器人,它能够在指示下操纵物体。

2014 年,巴雷斯收到了 Uber 的一封电子邮件,这促成了他与 Uber 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的一次会面。卡兰尼克说他计划在匹兹堡开一间实验室,并告诉巴雷斯 Uber 的使命就是提高汽车的使用效率,这样做对环境有益。巴雷斯被说服了,今年一月他加入了Uber。他知道他在卡内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的许多前同事都跟他一样有创业的冲动。

再回到实验室,实际上,一个小组已经准备放弃了。Uber 最近从美国国家机器人中心(National Robotics Engineering Center)雇用的一个人告诉我,他和他的 20 人团队很早就发现他们的研究很有价值,但是近几年砸到机器人技术中的大笔资金把他们吓得目瞪口呆:Google 花 32 亿美元收购了联网温控器公司 Nest;发明了廉价 3D 打印机的初创公司 Makerbot 以 6.04 亿美元的价格被另一家公司收购。我们都惊呆了。他说。他还说,他的团队本来可以在两个星期内发明出那些东西。

这个人数众多、状态良好的团队站在那里看着我,问:嘿,伙计,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干出一件大事?’”他说。他的回答是:我骨子里是个创业者。咱也整起来。他造访了硅谷的风险投资家,并准备了数千万美元资金来创立一家机器人技术初创公司。2014 年夏天,他通知国家机器人技术中心说,他和他的团队将于今年 1月 日退出该中心。

接着巴雷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加入 Uber 的新实验室。他说,在那里,他们的努力将会影响世界。团队将会获得更高的工资,而且 Uber 会迅速地将他们的发明变成产品。这个决定令团队的领导闷闷不乐,因为过去一年里,他一直在梦想着创办自己的公司。但他还是选择了 Uber他们有地图、有燃油,他跟我说,缺的只是一些技术。他们拥有我们技术的真正市场。”Uber 的雇用规模几乎令每一个我采访过的人感到惊讶。我从未见过一个地方像那样被人全盘挖走,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麦考密克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McCormick School of Engineering and Applied Science)院长胡里奥奥丁诺(Julio Ottino)说。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人拒绝谈论这件事;他们甚至不愿意透露有多少名同事离开。在一家学术性的研究机构里,确实有人来了又走,赫尔曼说,这次唯一不同的就是人数稍微有点多。他说,在普通年份,通常每年有 到 10 名研究人员到企业去。我跟大家说,只要你在这里做过几年,到哪你都能找到工作。’”

这些人的离开使得赫尔曼和(去年才从 Google 回到卡内基梅隆大学担任计算机科学学院院长的)摩尔匆忙地四处寻找替代的人。他们已经从各个研究机构(例如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雇用了十几位新的研究人员。摩尔说,尽管这样,从长远来说,他们还是应该发展自己的年轻科学家,鼓励机器人专业的研究生申请到中心来工作:我们有责任再次打造出一批像机器人技术领域那些杰出人物一样的人。

许多熟悉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人都说,Uber 的抢劫式招聘也有好处,因为这说明这所大学是一个热门的工作地点。其中一位是都市研究学者理查德佛罗里达(Richard Florida),他极力为创意阶层在城市经济中扮演的经济角色辩护。佛罗里达本身是在卡内基梅隆大学工作多年的社会科学家,他之所以在 2002 年出版《创意阶层之崛起》(The Rise of the Creative Class)一书,部分原因就是受到了 1990 年代他所注意到的一个事实的启发,即那些怀有不错的高科技点子的工程师不得不到东海岸或者西海岸去寻找投资者,而他们很少会回来。匹兹堡一直以来都是个大熔炉,但是却无法形成规模,佛罗里达说,而 Uber 能够立刻为我们提供规模。” Uber 带来的还有资金:这个月,Uber 宣布将向卡内基梅隆大学捐赠 550 万美元,用以新增一名负责机器人技术的校董,并提供三个奖学金名额。

“你在这工作几年后,到哪都能找到工作。”

蒸蒸日上的当地企业在做出贡献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有所索取。斯坦福大学从硅谷获得了光泽,同时也获得了研究所需的金钱。但是硅谷也拐走了一些很有前途的学者;近几年,一些学者还出走创业,到海外办起了网上课堂,例如塞巴斯蒂安特伦(Sebastian Thrun,创办了 Udacity)以及达芬科勒(Daphne Koller)和吴恩达(Andrew Ng,创办了 Coursera)。

没有人对此感到高兴,但那些是教员的决定,而且他们也是基于理性才做出这些决定的,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 2009 - 2014 年的系主任珍妮佛维多姆(Jennifer Widom)说。她指出,教师短期到企业工作是件好事,因为他们回来后可以跟学生们分享他们难得的实践经验。

Uber 招聘更深的影响,也许在于它对机器人技术上所追求的理念。别忘了,20 年前,假如你想推进机器人技术的话,你首先要考虑的是一些抽象的理论选择。但是现在,这个领域正在蓬勃发展,一位雄心勃勃的教职员工或者研究生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继续我研究的最佳地点是哪里——是在大学,还是在像 Uber 这样的企业研发部门的实验室?什么类型的工程这么不一般、这么艰难、这么难以解决,以至于只能在大学里完成?

摩尔说,计算机技术领域还是有一些没有现实利润的工作需要完成。其中一个例子就是抓取的问题。没错,轮式机器人可以自己导航并相当准确地通过亚马逊的航运中心,一辆无人驾驶的汽车也可以围着旧金山转圈而不撞到人,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机器人可以与人手的敏捷相媲美。它们无法流畅且自信地处理桌子上的物体——例如拿起一只咖啡杯(假设它们能很快认出杯子的话)。摩尔说,这类研究是人道主义和卫生领域的巨大挑战,因为这样的机器人能够改变那些手脚不便的人(包括长者和脊椎受损的人)的生活。

“全美国大约有一百万这样的人,如果他们手中的遥控器掉了,只有等待护工来帮他们捡起来,”摩尔说。抓取是一项经典的早期技术,这项技术由于收益太遥远,Uber 无论如何不会在它上面花时间。摩尔说,他还希望在大学的背景下完成这项研究,这样就能公开研究成果,并造福全球大多数的人。

但是,与很快就用光的用于“基础”研究的联邦基金相比,假如硅谷的企业决定投资一个领域并由此而带来丰厚的利润,还会有大学愿意做这些早期的、以公益为目的的工作吗?

基于我与卡内基梅隆大学师生的交谈,还是有许多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存在的。其中一位便是希达塔•斯里尼瓦萨(Siddhartha Srinivasa),他是机器人研究所(Robotics Institute)一位操纵机器人的顶级专家,专门研究为机器人的四肢添加智能的问题。现在,一位脊髓损伤的人能够让机器人帮他捡起勺子并用勺子吃饭。但是手臂非常难以控制,从碗里喝一口汤需要花费整整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斯里尼瓦萨成功的话,手臂将会凭直觉感知到一个指令(“我要喝汤”)并自己完成这个动作。

斯里尼瓦萨今年 37 岁,在卡内基梅隆大学呆了十年之后,开始有企业频繁地接触他——“Google、Uber 以及其他一些公司”——但是他至今没有放弃学院的研究工作。他说他不想放弃思想的自由,那种为全世界大多数人谋福利、而不必担心利润的能力。但他仍然肯定了企业对他的诱惑力。这不仅仅只是钱的问题,还关系到对你的肯定。投资者和顾客为你的工作付出报酬,就是对你的工作成果的最佳注解。

“跟 Uber 差不多,是吗?”他说,“你突然想到了一个调度算法,但是当 50000 个人同时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你这么做有用吗?如何使它的规模变大?有人走过来给你的机器人手臂涂上润滑油,它还能有用吗?诸如此类的问题,我不知道,而我又想知道,”去年,斯里尼瓦萨创立了自己的初创公司,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找到问题的答案。实验室仍然是诞生想法的地方,但是现在市场才是检验它们的场所。

本文作者克里夫汤普森(Clive Thompson)是杂志的特约撰稿人,同时也是《你比你想象的更加聪明》(Smarter Than You Think)一书的作者。

翻译  is译社 蓝山 曾小楚

喜欢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报 ,每天看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