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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为《国家地理杂志》当摄影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Nara Shin2015-09-07 21:00:00

20 年的濒死历险、日新月异的摄影技术,还有新兴的视觉创意。

由 Coolhunting 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很少有人了解图片的力量,或是《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虽然在这本内页精美的黄色边框杂志上,一张图片就胜过千言万语,却难以捕捉这镜头背后的人。我们有幸采访到 Stephen Alvarez,他从 1995 年起为《国家地理》工作(或者说,在这份工作中幸存至今)。当然了,他的工作经历能轻而易举地在任何一个“职业日”(Career Day,学校举办的供学生了解各行各业工作的活动日)的演讲中胜出。通过微软公司引介,我们在近期的阿拉斯加之旅中遇到这位探险摄影师。(他还受国家地理频道委派,用 Lumia 摄影手机拍摄世界七大自然奇观,现在只剩大堡礁和北极光还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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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地理》杂志摄影师  Stephen Alvarez

无论是在家乡田纳西希瓦尼(Sewanee)用手机抓拍,还是一路跋涉到无人之境(比如,巴布亚新几内亚像大教堂一样大的岩洞),Alvarez 用视觉叙事的方法启发着一种广泛的联系——无论是地球、人类、历史,还是未来,与我们当下的联系。

在田纳西,你是怎么开始摄影的?

我进入摄影这行,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大学的时候,教我课的一位教授往我手里放了一架相机,从此我就从一个基本不会说话的人变得能讲述任何事情。虽然我大学的专业是比较宗教学,但我一直都知道,我要成为一名摄影师。

我喜欢用画面讲故事,然后把画面组合在一起。然后我成了一名杂志摄影师,有一段时间我住在纽约南边,接一些为纽约的杂志拍人物肖像的活。但我想多拍点东西,就会去《国家地理》看看,如果他们喜欢你,就会说:“这个片子不错,六个月以后再来。”意思是,六个月里拍一套别的照片再回来。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他们有个故事,觉得我可以完成。那次任务需要攀登秘鲁一座很高的山,拍些文物古迹。这非常危险,所以他们不想雇熟人去,因为假如摄影师牺牲了,他们不想那么难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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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秘鲁都经历了什么?

那一年,我去了秘鲁很多次,是很棒的经历。我们爬上一座叫安帕托(Ampato)的山,我从海平面爬到海拔 19 万英尺的地方停留了 4 天——然后我左眼就瞎了。问题是,我当时很年轻——那是 20 年前,我 30 岁的时候——当时我只想为《国家地理》工作。我记得自己在海拔 19 万英尺处的帐篷里躺着,盯着顶棚想,我是不是真瞎了(当时确实是)。但我继续想,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们都会让我下山,然后我就再也没法为《国家地理》工作了。

于是我用右眼拍摄,左眼视野变得很暗;这是个信号——“没事!”最终我的眼睛就好了,是眼部血管爆裂的原因,没有耽误太久。我们连续在高处工作了几周,终于回到了阿雷基帕(Arequipa),我告诉了 David Breashears 这件事。David 是个做高海拔内容的制片人,珠穆朗玛峰他大概爬过 15 回,是个异常强壮的家伙,有很多高空作业经验——然后他说,“嗯,你其实应该告诉别人,因为这种情况可能会死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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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二次的拍摄任务更安全些了吗?

呃,其实没有。(笑)第二次工作中,我差点淹死在河里。我经历了各种探索与冒险,那次我在东南亚的婆罗洲(Borneo)的一个洞穴,又干了些很蠢的事。我们爬上洞穴查看周围情况,天色就开始黑了。我们想,这儿有条河,流经我们的营地……所以啊,我们就要跳进河里,让河流载我们回营地——是个好主意吧?然后,就下雨了!我们差点死掉那一刻前,我都觉得这是我干过最酷的事。因为你在婆罗洲的河里游着泳,只有眼睛在水面之上,大雨倾泻而下,周围感觉很温暖。

但水位升高了,流速加快。这时候天漆黑一片,你带着个头灯,还想看清楚周围——然后我被迫潜到水下好长时间,我就想,真难相信,我居然会这么死。我后来又浮上来,结果看到我的助理 Neeld 在做同样的事情,浸在水下:“厉害!我还把 Neeld 给害死了。”于是我们决定,绝不能顺着河流返回,我们上岸,在接下来的 8 小时就迷失在暴风雨的丛林里。最后,我们找回营地,我一头钻进了睡袋。早上一觉醒来,我看到床单泡在血泊里——浸满了血,全都是血。怎么回事,原来我们腿上有许多水蛭,但那会儿我们太累了没把水蛭摘下来。可怕,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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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你非常期待下一次,是不是?过去 20 年来你随身的拍摄装备有什么变化吗?

简直天差地别。数字革新带来的影响巨大。我工作最初是拍胶片的。回头想想,我都不知道从前是怎么拍的,因为我那时的“快速胶片”才是 ISO100 的;一卷胶片只能拍 36 张。现在,我如果只剩下 100 张的空间了,我也只管继续拍,然后换储存卡。所以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拍好的。但胶片也有好处,因为你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拍没拍下来。所以你总得想办法摆脱这种焦虑,这就会让你用不同的方式工作。

拍完回家的时候,你对拍摄效果应该有个预估吧?

对,你得把胶片送走冲洗,再拿回来。你拍的时候看到的和最终看到的照片有很大差异。现在就没这个问题了,因为数字摄影有即时反馈——也会让你开始纠结那些不该纠结的照片,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你一直关注摄影器材市场上的新型号吗?

摄影是个技术性很强的行业,你会想尽可能地了解前沿的资讯。所以我喜欢手机,因为手机摄像头的技术发展得突飞猛进。现在关于成像的重大创新都是在手机领域。我现在用手机拍很多照片,一用回相机还觉得挺有意思的,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两种都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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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专题摄影的设想,然后把它付诸实现,这个过程是怎样的?

拿《艺术的起源》这个专题来说,我去过法国南部的一座洞穴,看到了 1 万 4000 年前的壁画,意识到,我们成为有认知的人类的历史比我以为的要长得多。这就引发了我的疑问:我们从什么时候起成为了人类?第一个现代思想的证据是什么?沿着这个思路,我就有了“艺术的起源”这个题目。当我有这样的想法,我会看自己能否保持对它的兴趣。我开始调研,如果我对研究的结果还兴致盎然,大概就会拍一组专题。我们在 1 月刊上刊登了这个专题,通常在《国家地理》的故事后面。我喜欢把我的主题放在后面完成,彻底研究清楚这个题目。关于“艺术”的主题,直到我老了,直到死我都会一直研究下去。

这个专题最终是怎么报道的?

第一个符号性行为的证据(绘画、书写)来自非洲南岸,于是我们与那里的一些考古学勘察站合作,13 万年前就有人在那里开始画画的地方。还有其他地方,7 万 7000 年前人们开始刻字。这个时期的地球上有 1 万人口。周围看不到人!只有 20、30 个人组成的小团体,隔几百公里才住着一群人。他们开始书写,发明符号,利用这些内容进行交易,与其他群体开展合作。人类是唯一做这些事的物种。其他物种里有的和人类有同等的脑容量,也足够聪明可以做到这些,但是他们没有做。于是随着时间流逝,它们没有积累任何信息。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有赖于知识的留存。我认为我们做得还不错,在《国家地理》报道了一些让人们团结彼此而非分化的故事。有关冲突的故事是一类内容,也需要有人来做,但还有很多能把人们联结起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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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拍摄一个系列作品,你如何决定挑哪些照片收入专题报道里?

在《国家地理》,拍下来的所有照片你都要发过去。《艺术的起源》这个题目,我一共拍了 2 万 5000 张照片,全都发给杂志社,自己留个备份。那边有个编辑选照片,我在自己家选。我浏览 2 万 5000 张照片,做自己的初选。这个主题的拍摄历时 2 年,所以会边拍也边选出一些。你和编辑把两种照片放到一起,于是从 2 万 5000 张就筛选到了 2000 张。你拿到的都是很棒的照片。接下来才痛苦。你开始做艰难抉择,选出来哪些照片能推动故事发展,哪些是你要用来说明问题的。我拍的 2 万 5000 张,最后只发表了 12 张。有许多好照片都要被筛掉,这非常痛苦。有些我特别喜欢的照片,放在报道里就是不合适。

没人太多谈过摄影这方面的问题。

舍弃不发表的作品,这也是摄影的一部分,其中很重要的部分。

后期处理过程是怎样的?

数字化的后期处理。我用 RAW 格式拍摄,《国家地理》编辑部做格式转换,然后我把关;我们用 Photoshop 处理。中间不会篡改;我们不改变图片中的元素,只是把照片调整到我看到的实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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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一位艺术家谈过,人们在还没去过大峡谷的时候,就在网上看过上百张精美绝伦的、显然经过了光线处理的照片。然后他们亲临现场时就会很失望。你怎么取舍这种情况,是呈现出你看到的原本模样,还是把它做得像独立的艺术品一样美得炫目?

摄影在很大程度上关乎感受——这个地方的感觉如何。对我一个《国家地理》的摄影师来说,我需要置身其中,在它看起来与感觉一致的时候拍,而不是在很差的光线下拍张照片,然后为了好看做后期。我会花很长时间等待合适的光线,这基本上是由审美决定的。

不过,的确这种随处可见的照片改变了我们认知世界的方式。就在几年前,大多数人还不拍照片。真的是这样。可是去年一年里,我们就拍了 10 亿张。

你对 Instagram 怎么看?

我喜欢 Instagram,因为它普罗大众,让上亿用户沟通,这种主要通过视觉内容进行沟通的方式,我非常喜欢。因为这就是摄影师的作用和意义,也是我们不断进化的根本:视觉沟通者。Instagram 挖掘了其他社交媒体没有踏足的领域,它是个视觉化平台。不过,在上亿张的照片中,你也很难隔离掉所有的噪音。我有的同行对此感到很沮丧。从前没人能阅读,现在我们都识字了——但不是说讲故事因此就不重要了。更多人有了相机,更多人拍照,这也不会削弱照片的重要性。

如果有个好相机那就更好了。

的确如此。(笑)这个时代对摄影师来说激动人心,因为有那么多人参与摄影。现在,更重要的是,你要有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让你的照片言之有物,而不是“这个很漂亮”。你要说的是什么?

你可以通过 Instagram 账号@salvarezphoto 关注 Stephen Alvarez 的旅途见闻。

肖像版权   Brian Smale;其他图片 ©Stephen Alvarez/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翻译 Alicia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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