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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办法控制死亡,总可以重新设计关于死这件事的体验

设计

既然没办法控制死亡,总可以重新设计关于死这件事的体验

杨樱 2015-06-14 16:00:00

全球最大的设计咨询公司之一 IDEO 创意总监发起了一项野心勃勃的运动,它和每个人都有关。

保罗·本奈特(Paul Bennett),现年 51 岁,并不忌讳谈论死这件事。事实上,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跟各种各样的人谈论死亡,并且想把“重新设计死亡”变成一桩惠及所有美国“婴儿潮”一代、乃至地球上更多人的──生意。

这非常符合保罗的身份。因为他是全球最大的设计咨询公司之一 IDEO 的创意总监。设计行业从来没有大公司:未经证实的数据表明,IDEO 2014 年全球有 600 名员工、每年总收入大约 1.3 亿美元,而同样提供企业咨询服务的公司麦肯锡同年有 1.7 万名员工,年收入达到 70 亿。但是,这不妨碍 IDEO 对很多赫赫有名的大公司具备影响力:美国银行、通用电器、苹果、谷歌……它还在斯坦福大学开设了一门专业课,由创始人 David Kelley 向不同专业背景的学生教授设计的价值。

而 IDEO 做生意的方式,除了从客户那里接收诉求,还包括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商机。你很难让保罗用简单的字句描述“在 IDEO 做个创意总监到底包括哪些工作”,但是从 California Sunday 记者 Jon Mooallem 的描述来看,当这个人走进满是同事的房间的时候,许多人都会竭力表现出自己创意迸发的那一面,并且希望能够让他眼前一亮。

Jon Mooallem 被 IDEO 和保罗本人邀请,用一年多的时间记录他关于“重新设计死亡”的思考和实践。在这篇详细描述整个过程的文章里,你会看到保罗是如何把一个想法变成了能够让很多人聚在一起工作的事情。

这个想法起始于保罗父亲的死亡,准确的说法,是他在弥留之际做的一件事。多年之后,保罗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把它定义成“一份礼物”:罹患骨癌的父亲让保罗不要赶来见他最后一面,尽管他儿子保证会搭最快的一个航班赶过去。“他在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控制那种(快死的)体验。”

而保罗很快开始搜集更多关于死亡不可言说的东西。的确,死亡对于几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可预测、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是围绕它产生的一切则不然:医院、临终关怀、医生通知病人家属的方式和语气、我们悼念亡者的方式、葬礼、我们缅怀时如何表达自己的哀伤和不可承受的情感。在互联网时代,甚至还包括如何处理亡者的数字遗产,包括设计网络帐户和博客。

对于 IDEO 和保罗来说,这一切都是机会。或许机会这个词显得过于急功近利,但是对于设计公司来说,它的确和重新设计任何东西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棘手的地方在于,死亡这个概念涵盖的东西过于宽泛,以至于保罗会让同事从文化、体验、创业公司等等一切可能的地方寻找线索。

实际的操作发端于一个 App,名叫 After I  Go ──这件事非常硅谷,而 IDEO 的总部就在硅谷,也成名于此。

App 来自于一个创业公司,创始人是另一个保罗(Paul Gaffney),他按照自己认为的方式定义了这个 App:人们在死前可以用它来写遗嘱或者其他指示、社保号码、银行密码之类的东西。这个产品很不成功,因为它基本上是在直接提醒人们:嘿,你就要死了,交代点什么吧。Gaffnay 最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聘请 IDEO 和保罗来改善这个产品。

在经过很多人的很多轮思考之后,保罗为 After I Go 设定了这样一个角色:如果这个产品传达的不是悲伤,而是安慰,事情会怎么样?

人们可以利用 After I Go 为自己爱的人留下一封信(最好 App 里的字体可以设置为手写体),它有点像一个留言,但是更像是一个对生者的期望,这个期望可以带来安慰。于是剩下的事情就变成如何让整个过程变得更加精致,或者简单说,如何让这个 App 围绕“提供安慰”这个核心变得更加好用、更加受欢迎。

当然,除了这个 App,保罗还试图做很多别的。他的目的是推动其他人(既包括他的同事、也包括他的潜在客户)思考关于死亡这件事的体验到底有何可以改进之处。我们和他探讨了他做的这件事,以及死亡这个话题对他本身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Q = Qdaily,好奇心日报

P = Paul Bennett

Q:你在这篇文章中花了很多篇幅来谈论改变死亡,那么你最后到底想怎么做来实现它?

P:对待死亡这样的话题其实有很多种角度,就像是设计每一小块拼图,并没有唯一一种答案可以让死亡不那么可怕,而是有很多事情和机会,比如和小孩谈话,到和失去了亲人朋友的人谈话,以及即将死亡的人、自杀的人、葬礼、医院……不过我觉得,假如要我在所有这些当中只选择一项使命,那就是让死亡感觉像生命的折射。

BJ Miller (IDEO 的一个客户,提供临终关怀服务)对此说过一番很好的话,那就是“医院并不是死亡的地方,医院是来看病的地方,这两者的意义很不一样。”想象一下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体验就是白床单和麻醉剂消毒剂的味道,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种告别人世的方法。

所以我在一家医院的经历让我学到了很多,他们的有一种做法在我看来简直天才,那就是他们每天都烤饼干,即便病人不能吃,他们也还是每天都烤,因为饼干的香味让他们想到生命。一开始我对他们这种做法嘲笑了很久,但最近,我自己也在新加坡住院了,大概是在六个月之前,我患了肾结石,于是住院了。我也在医院里闻到烤面包的味道,于是就想:“咦,这是怎么回事?”于是我就到处找,后来在餐饮区找到一家面包店。我上前去和在那里工作的一位女士说:“你们是在这里烤面包吗?”这位新加坡的女士说:“是的,让病人能闻到烤面包香是很好的,因为这可以提醒他们自己仍然活着。”

Q:这个让我想起南京鼓楼医院也有一家星巴克,人们也许在那儿可以闻到咖啡香味。

P:是的,就像这样。所以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让死亡感觉像我们生命的一次折射。在这个医院,他们会举行很多仪式,而我最喜欢的一个仪式就是在某人去世之后,在殡仪人员来把尸体抬走以前,他们会让殡仪人员晚来一小时,在那之前有一小时的时间。他们会把尸体抬到户外的花园,每个人都聚集在遗体周围,然后喝一小杯酒,并从花园里摘下花朵放在遗体上。医院还鼓励人们去触摸遗体,然后才把他运走。像这样的哀悼过程是以非常积极的态度开始的,所以最后人们也不觉得非常失落,还有像烤饼干、烤面包、放鲜花这样的时刻。

Q:这很有趣。人们有时候会做一些仪式来跟亡者告别,在另一些人看来,这些仪式是不可理解的。

P:我同意你的观点。BJ 的一个志愿者有一次也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那就是有个家庭的成员去世了,他很喜欢吃冰激凌,然后他的家人在房间里坐下来,问说:“你想做什么?”一个小孩说:“我想吃冰激凌。”然后他们就都坐在遗体周围吃起了冰激凌。这真是个美妙的故事,因为他们在花时间回忆这个逝者的生平。这些仪式或小细节能让你觉得非常感性而私人化。

Q:你是一个设计师,“重新设计死亡”是不是一个很大的野心?

P:是的,因为我们面临着两千年正统礼教的约束,而且我也觉得自己是亚洲人,我在新加坡长大。我还记得我曾经和我父母一起去参加一个葬礼,他们要到殡丧店里去买一些烧的纸钱。不要以为西方形式的葬礼才是唯一的葬礼形式,比如越南实行火葬,西藏人实行天葬,在印度人们进行水葬……我还有一个很好的故事,那就是几个星期前我去了一趟新西兰,并看到了一场毛利人的葬礼,非常特别,那就是当一个家族里有人将要去世的时候,他们会把他围在中间并触碰他的身体,也就是说假如你快要不行的话,你的四个儿子会挨着你睡,而你的孙子再挨着他们睡,更远的亲戚又挨着孙子们谁。有一天有个人快不行了,我们就去看他,发现他身边有63个人围着他睡。他们相信这样做可以让你在走的时候,灵魂不会往上飘,而通过他们把你的灵魂留住。当时那整个房间里都铺满了床垫,好让人们可以睡在里面,那真是一次奇异的经历。

Q:那你能改变什么呢?

P:我不知道,但最难的部分已经在发生了。人们会来问我问题,我觉得那就是改变。比如他们会来问我:“就是这些了吗?这就够了吗?我必须要接受这个吗?”我觉得(我们能做的)一是交流讨论,二是提供证据,三也是我们正打算要做的,那就是开始设计,因为我担心对这个问题的交流会停留在理论上。我们还会让全世界的人们参与讨论,我们想看看大家都是怎么想的。

Q:你们准备从何做起?

P:最开始我们想发起一个创意挑战,比如我们会说服美国一家公司资助我们发起一项挑战,号召人们提出临终关怀的模式。

Q: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具体的步骤?

P:第一步就是发起交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想讲述自己的故事,因此我首先想做的就是给人们提供一个讲述他们故事的地方。其次就是我想听听人们对此的意见,因为人们对此有很多意见,比如做一个帮助我规划生活的app,如何应对哀伤,想知道未来的医院病房会是什么样子,还想找出更多的威斯康辛那个人的证据,因为他建立了很多不同的模型。至于第三,其实我们目前还没有答案……面对死亡其实是没有答案的,如果有答案的话人们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了。

Q:很抱歉,我想问一下,你已经 51 岁了,思考死亡这件事里面,有没有中年危机的成分?

P:从部分意义上来说是的。我去年满 50 岁了,我的伴侣比我还大 15 岁,所以从某种意义来上说,是的。但我并不怕死,我不想超越死亡,我甚至为它感到兴奋,也为我们在做的事情感到兴奋。

我们现在的文化到了一个阶段,那就是人们会想说“我不理解为什么临终这个生命中那么重要的阶段的应对方法会那么老式,能不能采取什么新的方式呢?每个人都在对其他问题提出质疑,比如我们应该如何生活,我们应该在哪儿生活,我们的身份是什么,我们有没有能力来倡导变革,为什么我们不能让其他事情做出改变呢?

Q:我还想提及另一种死亡,那就是精神上的“死亡”,也就是如何保持年轻人那样思考和积极、敢于冒险的心态?因为很多人失去了这种能力。

P:是的。关于我父母,他们有很大一个特点就是一辈子都在旅行,对他们所从事的事态度也非常积极。我妈今年已经 87 岁了,但她仍然不服老,觉得隔壁那个 71 岁的老太太才老,因为她晚餐就吃一个三明治。我妈说:“我才不想像隔壁那个老太太那样晚餐就吃三明治,只有老年人才会那样做。”我觉得我妈很有斗志,她一直在和衰老斗争,我爸也是。所以失去好奇心、失去感受的能力也是一种死亡,我完全同意。还有颓废、生气也都是一种死亡,生理上的、文化上的、心理上的死亡,等等。我们也想开展这种讨论。

Q:你在探索这个世界时,最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

P: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话题,也就是如何抱以乐观的态度进入难以控制的领域,然后在那里做出变革,不论那种领域是死亡或是宗教、孤独、精神健康。还有一个我非常感兴趣的话题,那就是孤独。在我看来,孤独是人类最可怕的一种病症。所以“虚空”在我看来是一个有趣的地方,譬如死亡就是虚空,宗教也是。

Q:人们对“孤独”的定义可能迥异,但是对“死亡”的定义却比较一致。

P:是的。我们经常讨论流行病,比如禽流感、艾滋病,但我们从不讨论“孤独”这种流行病。然而我觉得这恰恰是人们最常见也影响最大的一种病症。在现在这个通讯非常发达的时代,人们通常告诉自己说“我不孤独”,但事实上我经常感到孤独,即便我有一个伴侣。

Q:你觉得智能设备有助于改善孤独吗?很多人,很多创业项目,都试图解决这个问题。

P:让我先给你举个例子,那就是我有糖尿病。十年前,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我的病情。但是十年后,科技让我可以完全了解并掌控我的病情,我感觉我的身体和科技就像一对搭档。但这并没有改变我对自己患有糖尿病的感觉,我仍然很讨厌这个病,仍然觉得自己很脆弱,像个病人。虽然科技让我对自己的病情更加明确也更有了解,但它并没有改变我作为病人的身份。所以我觉得随着科技和讯息越来越发达,我们仍然需要体验,也就是我们对两者都有需要。科技不能替代体验。那也是为什么有个人跑来跟我说他想做一个关于死亡的 app 时,我当时就否决了,因为没有 app 能让死亡这件事消失;它可能会起到一丁点帮助,但最后的最后,当你去世以后,我回忆你的时候才不愿意去看我手机里的一个 app。

Q:但很多人的确认为科技可以改变一切。

P:的确,我也不能否认他们的观点。科技的确能改变我们的环境,比如你可以去现场看 TED 演讲,也可以去网上下载。说来奇怪,我去现场看了一场碧昂斯和 Jay-Z 的演唱会,那种感觉就像过电一点,甚至有点像宗教,这和在电脑上看的感觉太不一样了。所以我觉得不需要改变,人们两者都需要。


图片来源:Amy Friend,California 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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